《无常》遠山鶴

32、（三十一）

　　蓝曦臣还是没能熬过金光瑶的再三恳求，答应他只要他不在伤天害理，等到雨晴之后回放他离开。
　　“说完了？”
　　“姑娘，刚刚的事我很感激，但...”
　　“我是阴使，你们不会天真的以为，我是一个会大人不计小人过的人吧？”
　　“姐姐！”“酥酥！”
　　蓝湛和魏无羡同时叫出声，他们好像知道女子接下来要干什么了，可是这是人间的恩怨，她不应该插手。
　　女子没有理他们，她的第一个目标是苏涉，勾魂索紧紧的勾住他的琵琶骨，女子拼命的向后拉，想要活生生的把他的魂魄拉出来，苏涉叫声惨烈，可没人能阻止她。
　　原本已经见晴的天，却突然开始打雷，蓝湛、魏无羡和她都知道，那是天道降罚的雷。还好这是一座观音庙，佛光庇佑，还能挺一阵。
　　女子咬着牙，在众人面前活生生的勾出了苏涉的魂魄，然后装进了夺魄瓶。随后一脸笑容的看向金光瑶，“该你了。”
　　他们怎么想也没想到，这座观音庙是个假的，根本经不住几道天雷，如今屋顶的悬梁蓦然掉落，天雷点燃观音庙，浓烟滚滚，江澄大喊“”快跑，这里快要塌了！
　　即使蓝湛不想走，也被蓝曦臣拽走了，一时间只剩下女子和金光瑶。
　　即使天雷一道道的劈在她身上，她也没有泄一丝力。终于在将金光瑶的魂魄也装进夺魄瓶的时候，昏过去了。
　　再醒过来，已经是云深不知处的静室之中了，蓝湛和魏无羡送别了聂怀桑后回来的时候，她已经醒了。
　　女子把魏无羡叫到身前，轻抚上他的脸颊。
　　“姐姐？”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什...什么？”
　　“当年在不夜天，江厌离和我没说完的话，十六年后，我要告诉你了，”女子抵上魏无羡的额头，将自己的记忆，传给他。
　　魏无羡的脑海中，渐渐浮现一女子梨花带雨的模样，他认出来了，眼眶微红的叫着“师姐！”
　　江厌离温和地笑着，“羡羡，其实师姐从来都没怪过你。”一句话说完，江厌离就被风吹散了，魏无羡怎么抓也没抓住。良久，再睁开眼，曾经的自责终于变成了解脱，虽然知道师姐或许会说什么，但他终究还是亲耳听到了原谅，那种十六年来的自责、痛苦终于散了。
　　魏无羡对着女子灿然一笑，“谢谢。”他可以放下了，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看着蓝湛，他识趣的退出了房间。
　　女子起身就要离开，，却突然被蓝湛抓住手腕，猛地用力往后一带，将女子揽入怀里。此刻的蓝湛也没了那么多的克己复礼，只是希望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就像他的父亲一样，将她藏起来，藏在云深不知处，叫所有人都找不见。
　　“别...别走。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我们会面对什么，你不要怕。我会联合兄长、叔父、魏婴，集结我们的力量，造一个坚不可破的结界，把整个云深不知处都罩起来，我会把你藏在这里，没有人会找到你，天雷也不行。”
　　这番话说的真诚，说的叫人动容，如果是之前的她，或许真的会被感动，永远留在这里，只要在他身边就是逍遥。可她却早就不是那个没有记忆的她了。
　　她记得自己的一片真心错付，记得自己大婚之日的惨死、记得自己被奸人蒙蔽害了人间千万条性命，硬生生的改了一个神兽的命格，还有这数千年来的孤寂。
　　可是...为什么纵使千般愤怒、万般怨怼，却还是如此贪恋他的怀抱？那边在放纵一日，便在当一日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白酥酥。

　　云深不知处，在蓝湛送别了魏无羡、送别了聂怀桑、送别了温宁和思追，回到静室后。她穿着一身红衣，将自己打扮成新娘子的样子，站在门口。屋内的檀香燃起了轻烟缈缈，他皱了皱眉，她知道他发现了这屋内的酒。
　　这是她准备的合寝酒，这是她的新婚夜。
　　“酥酥，过来。”
　　她知道那不是他，却还是想确认一下，所以她没有走到他身边。而是走到案前，轻轻拨奏起那首她弹了无数遍的曲子。她不擅乐理，更不喜奏琴，可是这是她唯一会弹的，也是世人中弹的最好的一首。
　　“酥酥，错了几个音。”
　　是错了，琴音乍停，她笑得温和又悲切。
　　“我没错，是你误了。”
　　是你忘了，忘了我们曾经结发相伴，忘了你曾经的笑里藏刀，忘了我们曾经犯下了多大的罪。
　　她走到他身边，将酒杯递过去，她看到了他眼里的欢喜，他或许真的想和自己在一处，可惜了他不是他。
　　她也仰头喝下了那杯难喝的、迟了几千年的酒，算是助兴吧，不然要怎么办呢？
　　那夜外面的雨打屋檐、蝉鸣切切，仿佛在诉说着屋内二人的情意绵绵，又好像伴着她的低声哭泣，和男子的促促呼吸。
　　“你欠我的都还清了。”她氤氲着一身爱意枕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匀净的呼吸，但他睡得极沉，应该是没有听见。
　　可是听见了又能怎样，他又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