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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魅鬼篇【原粤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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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仔】魅鬼篇
夜半三更,月隐云遮的暗。
街上偶尔响起几声狗叫和打更人的梆声,在静谧的夜色中,传得悠悠扬扬。披着一身夜露的林九悄无声息地打开自家后门,毕竟这个时候,前门肯定栓上了,接着轻手轻脚地走回房中,没打算惊醒两边耳房的秋生和文才。
好容易摸到自己床头,手脚麻利地把自己的衣服扒得只剩一层,随手一扔,就带着连夜赶路和在外奔波半个月的劳累滚进舒服的被褥中。
闻到被太阳暴晒过的气息,看来家里的小兔崽子还挺乖,已经半迷糊的林九拉过被子盖上,手脚一伸展——
唔?!好像踢到什么柔软的东西,林九猛地一清醒,又多踢几脚,顿时明白了什么,转身扯开床里面蜷缩的被子,果然,【阿若!你又睡我床!】
【嗯唔,师傅你唔吵我啦……】睡得天昏地暗的阿若连眼睛都没睁开,卷巴卷巴被子,把自己缩进内墙里,【我刚做完两天一夜的白事……】
林九气结,三个小兔崽子日子过得最随便就是这个最小的!但实际上自己也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着实没什么气力,于是伸手夺过阿若手里一半的被子,混着周身的疲惫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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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太阳明晃晃地透过布帘,能将内屋照得刺眼,阿若被晒得浑身灼热,终于开始清醒,他满脸不耐烦地半坐起来,靠着冰凉的内墙,脑袋仍旧昏昏沉沉的。
忽然,脸上的肉被一只手揪住,阿若下意识地出手。
啪!
洗漱完毕穿戴整齐站在床沿上的林九面无表情地换另一边脸,使劲,掐。
眼睛半眯,还没从睡梦回过神的阿若只觉得额角一凸,果断地伸手。
啪!
林九并不以为忤,游刃有余地继续换脸,别看阿若平时打秋生文才虎虎生威,但那是因为他两个师兄不还手,要是贴身打斗,他家这个师弟仔就是个弱鸡,看着细皮嫩肉的,手感真不错,明明一样吃的粗茶淡饭,还能把这小兔崽子养得这么精细,没天理啊。
三番两次的骚扰,阿若终于意识回笼,看到自家的小胡子师傅堂而皇之地掐着自己的小脸,他捂住另一边被掐的通红的脸,没再敢拍掉师傅的手,委屈巴巴地说,【好痛啊师傅。】
【嚯!师傅你昨晚都唔踢他落床底咩?】刚好走进来的秋生气愤不已,【师傅你偏心,你都唔给我同文才睡你床的。】
【系啊系啊,师傅你赶偏心喔。】落后一步的文才又应声附和。
林九暗暗地拧一把阿若的脸肉,这才意犹未尽地放手,疼得阿若嘶嘶抽气,两只手捧住自己红肿的小脸,并脚一挪一挪地下床。
【你们有本事同阿若一样,帮我洗齐棉被床单咩?】林九嫌弃地扫了秋生和文才一眼,【日日都搞得一身汗臭味,床都被你睡得不成样。】
【师傅,你都唔知师弟仔几多费水喔……】秋生自知理穷,不吃亏地呛阿若一句,立刻转移话题,【哎呀,肚厚饿喔,食饭啦食饭啦!】
于是林九几个人一起走出房间。
【我嗷……】跟在后面的阿若想要说话,却弄疼脸,于是不得不放低声音,【我又唔使你去取水啊,费水多关你咩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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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屋外有露天灶台,就靠在房檐下,旁边是老旧的四脚圆桌。出门喝茶下馆子,常是人请,毕竟九叔也是广城数一数二的人物,而往日大多是在家里简单地把一天三餐给解决了。
一碟昨日做白事拿回来的梅菜扣肉,一盘空心菜,一碗白米饭,一锅粥,也别看上去寒酸就觉得九叔名不副实。要知道现在这世道能把人活活饿死,林九却把三个小子养得结结实实,白饭管够,已经很了不起了。
阿若拿碗先给师傅盛白米饭,这才跟在文才后面又盛一碗给自己,相较于秋生和文才对那喷香扣肉的生死斗争,他只默默地给自己了一筷空心菜,就着白米饭慢慢吃。
忽然,一块最大的一块梅干扣肉出现在阿若碗里,伴随着秋生的愤愤不平的声音,【师傅啊!你唔感得你一点都唔公平喔。】
阿若神情淡定地瞥了秋生一眼,伸出筷子一戳一划拉,将那块大扣肉一分为二,大半连着酥脆的皮,剩下一点是一层精瘦的猪肉,接着筷子一动,整块肥肉就夹到师傅碗里,自己的白米饭上只剩那小块瘦的,【大师兄,你又赖我啦,几时我就食肥肉咧?】
【……】秋生被林九随意瞪一眼,于是不再说话,兀自埋头吃饭。不是他一个大师兄非要找师弟仔的别扭,主要是从小到大就习惯性斗嘴,秋生总忍不住想要埋汰一下比他好看又比他厉害的师弟仔罢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秋生也觉得师弟仔不吃肥肉这件事很奇怪,不仅不吃肥肉,连鸡肉鸭肉狗肉羊肉都不吃,只要不小心吃进肚子,就会马上吐得把胆汁都呕出来,后来长大点,才吃一点鱼肉和猪肉,还必须是瘦肉才会吃。
有一次师傅实在看不过眼,就给阿若看八字,竟噎得半天没说话,好久才轻飘飘地看了师弟仔一眼,留下一句就摇着头离开,【竟然是禅修转世,命里佛缘深厚,结果入了我道家茅山……】,此后就任由阿若爱吃啥吃啥。
当然这种挑食的程度让秋生和文才吃饭的时候捞到不少好处,毕竟四个人的荤菜少一个吃,偶尔师傅也让给他们,于是一顿饭菜下来,常常是两个师兄吃得油光满面,喜笑颜开。
【系啦师傅,这次你出门有唔有遇到好玩的事啊?】文才向来是秋生和阿若之间的和事佬,忙打破安静的场面,【点解你这么久才返?】
听到文才这么问,另外两个人下意识看向师傅,只见林九慢斯条理地咬一口那块肥扣肉,又送一口饭,仔仔细细嚼遍了,再吞咽完毕,才目不斜视地一边夹空心菜,一边浑不在意地说,【也不系真好玩噶,就系有少少点麻烦。】
【讲啊讲啊,】秋生听到师傅这么说,立刻变得活蹦乱跳起来,【师傅出马都感得棘手,肯定系大事情啦,一定好好玩嘎。】
啪!
林九随手用筷子敲一把秋生激动得戳过来的手,没好气地说,【讲这话都唔想我好过!】
秋生收回自己拿筷子的手,委屈地摸了摸打疼的地方,他总感觉师傅跟师弟仔学坏了,总是动不动就想打他跟文才,吼,好生气喔!
林九虽是嫌弃秋生的话说的不够好听,但也没太过计较,便开始详细地述说自己这次出门的经历,也算是给自己这三个徒弟长长见识,【…………总之,这次我遇到你们都不曾见过的魅,系鬼的一种,算是鬼中吸收人的阳气最弱的。】
【魅系唔系长得好靓啊,师傅?】秋生听得如痴如醉,他这辈子就盼着讨个漂亮的老婆回家。
【大师兄,普通的女鬼都够靓喔,它是魅鬼,肯定更靓啊!】在水井旁收拾完碗筷的阿若走回饭桌前,接了话头。
【系啊师兄,我也感得师弟仔讲的对喔。】文才总爱跟在后面附和一通。
【嗯,魅确实都是靓噶。】林九给予正面的答复。
【系啦师傅,方才你讲魅因为可以在白日现行,所以它的阴气系最弱的,】阿若本着好奇的态度继续问道,【那么怎认得出它咧?】
【因为它系魅,所以和人实唔咩分别,睇起来同我们一模一样,】林九一边喝茶消食,一边继续跟徒弟们话家常,【不过魅同其他鬼一样,系唔有心跳嘎,也唔食得人的饭菜,凡碰过的饭菜都有阴气。】
【总有啊师傅,如果……】秋生似乎也想到什么,正要开口问的时候,这时半掩的大门咚咚咚地响起,打断他的话。
【道长,道长?在屋唔啊?】伴随着一个轻柔好听的声音,十分守礼地呆在外面,没有推门进来。
【啊!一定系李小姐来寻我。】阿若一拍手,突然想起什么来,忙起身去开门,不一会儿就把一个西洋装扮的富家小姐请进屋。
只见来人肤如凝脂,面若红霞,眉目含情,婀娜多姿,身上的高腰洋裙勒得美人前凸后翘,胸前白花花的春色晃得日头都逊色。洋装小姐正言笑晏晏地跟师弟仔说着话,还被师弟仔逗得咬唇轻笑,别提多好看了!
秋生刷地站起来,心里砰砰直跳,下意识地整整自己的衣服,然后义无反顾地冲过去,跟在后面的当然还有同样目瞪口呆的文才。林九依旧对美色无动于衷,只是家里来客,便从容淡定地站起来,象征地地往前走几步,等着来人自报家门。
【师傅,这系城里的李小姐。李小姐,这系我师傅,九叔。】阿若介绍道。
【九叔。】李小姐很是有礼貌地问候。
【李小姐,请坐。】林九也跟着客人寒暄。
趁着师傅跟靓女聊天的时候,秋生猛地扯住阿若的手,小声地质问,【师弟仔,点解你识得甚靓的女子我总唔知捏?!嚯!师弟仔!你够过分喔!竟然唔话我知!】
【大师兄,你唔乱讲喔!】阿若扯回自己的手,翻了个白眼,【我都系昨日正识得她嘛,边个叫你昨日唔同我去做白事咧。】
文才就比秋生老实多了,没等师傅吩咐,咻地去厨房替李小姐端了杯茶来。
毕竟无事不登三宝殿,李小姐略略喝杯茶就要告别,说是昨日跟阿若说好的,要替她看一下房间的风水,然后探查一下最近发生的一些奇怪的事情。
听起来到底不是什么大事,林九又刚刚出远门回来,便放手让阿若去处理,秋生和文才硬是要凑上去,废话这么个靓女不能让师弟仔独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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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九的伏羲堂在广城城东的甘田镇,李小姐是城里人,只不过老家在甘田镇方向的另外一个更加靠近广城的镇子上,所以阿若三人大约要走上半个小时到另一个镇上,路上会途径一些偏僻的地方。
李小姐自然是骑了单车过来的,不过阿若三个人都没有车,于是迁就三个人也只能走着回镇上,单车直接丢在伏羲堂,秋生说事后他绝对给李小姐物归原主!
这一路上有点远,好在秋生是个会说话的,更何况又是在靓女面前争取表现,那绝对是舌灿莲花,跟文才两个人一人占据李小姐的一边,倒把阿若一个人撇后边去。阿若也不在意,正乐得不用说话,兀自优哉游哉地跟在后面,顺便背背口诀咒语。
午后烈日炎炎,几个人被晒得有些难受,阿若早就悄无声息地给自己贴一张避暑符,可眼看几个人的步伐越来越慢,他担心办完事回来太晚不好,于是正打算把多出来的避暑符也给秋生他们。
结果眼前忽然闪一下,阿若蓦地面色肃冷起来,他不动声色地快走几步,贴近一看,果然!
只见李小姐浓密的披发下,藏着一块硬币大小疤痕,起初浅淡的颜色阿若还以为是胎痕罢了,但午时正阳之下,那块痕迹竟然变深发青——是尸斑!
炎日之下本来就是阳气最充裕的时刻,一切妖魔鬼魅向来无法遁形,便是有遮掩之法,也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而冷静过来的阿若瞬息也发现了周围不对劲的地方——路好像是这条路,但却显得十分陌生。
糟糕,这是鬼路!
阿若的面色难看起来了,真是大意啊,生人误入鬼路,一旦踏上奈何桥便阴阳两隔,哪怕阳寿未尽再放还人间也会落个痴傻之症,七魂五魄俱全的生魂走鬼门关,哪能就这么容易全身而退,没有躯体的束缚和守护,脆弱的生魂分分钟会被阴灵邪气撕扯得粉碎。
【大师兄,二师兄!快退!】阿若当机立断,再继续走鬼路,他们会越陷越深,失去警惕,从而直入地府,再难脱身啊。
但秋生文才已经被李小姐摄去神魂,竟对阿若的警告充耳不闻,阿若略微皱眉,左手拿出两道黄符,咬破右手中指往上点一抹血色,然后直接贴在秋生和文才的背后,黄符立即闪起耀眼的光芒。
【啊啊——!】秋生文才纷纷捂住自己的眼睛,疼得痛叫,原本昏昏沉沉的意识立刻恢复灵台清明,再朝之前的李小姐看过去,吓得猛地后退,【鬼啊啊啊——!】
但见刚才分明烈日当头的午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阴云密布,彰雾四起,到处弥漫着阴森森的鬼气,而他们眼里美艳动人的李小姐已经化为恶臭的腐尸,萎缩的白色眼球空洞洞地看着他们,嘴里乌黑乌黑的牙齿暴露在外,尖锐的啸声刺得他们耳朵生疼,【嘎嘎嘎——,真是小看你们了——啊哈哈哈————】
阿若走过去,站在仍旧摔在地上的秋生和文才的身前,嫌弃地说,【师兄,你们也太渣了吧,又唔系唔睇过一只鬼。】
【反应唔过来唔得啊?】秋生挣扎地爬起来,郁闷地呛一句,谁知道这么好看的靓女竟然是一只鬼,突然被吓到很理所当然的好么,一边恨恨地扶着旁边的文才站起来。
阿若实在懒得理会两个师兄,又拿出黄符和八卦镜,高声喝道,【何方孽畜!敢犯阳间,还不速速退去!】
【啊哈哈哈——我要杀你们为我夫君报仇啊!】女鬼叫声凄厉,直震得阿若神魂涣散,这只鬼戾气太重,他们又身处鬼路,真的处境艰险。
【我们打不过她,待会儿结一个束灵阵,困住她,先逃出鬼路再说。】阿若低声跟身后的秋生文才说道,将自己备有的红绳递过去,接着高声跟对方拖延时间,【我辈降妖除魔乃是本分,却实在不记得何时见着你夫君。】
【莫狡辩!我可是亲耳听见你们叫那臭道长为师傅!】
【哦,打不过老的打小的?】阿若心思极速一转,继而面不改色地说道,【想来,你就是那只……魅鬼吧?】
这话就戳了女魅的肺管,只见她尖啸一声,不再跟阿若废话,挥舞着一双锐利的爪子扑过来。阿若双手结印,祭出符咒,他的气力向来是师兄弟中最差的,因此猛地后退侧过女魅的招式,只控制着一张又一张的黄符丢过去。
女魅一招不成,反被一张张黄符侵蚀掉自己的阴气,明明眼看着每次都快要抓住阿若,偏偏阿若总能快一步避开,就是近身不得。终于女魅感觉自己的阴气白白费了不少,恼羞成怒,狂啸一声,拼着自损也要追随阿若的身形并毫不犹豫地出手。
【砰——!】
正跟着秋生布置阵法的文才一扭头看到阿若的身影猛地撞到树干上,然后毫无知觉地摔倒地上,身体猛地一抽搐,呕出一口鲜血,【师弟仔?】
这具身体天生病弱,唯一能拿出手的便是对道术的悟性,因此只要能避开近战,阿若通常能拿下大多数比他实力高的恶鬼。但显然这只女魅更喜欢拳拳到肉,打人可疼,阿若爬起来,捂着钝痛的胸口,随意抹一把唇角的淤血,吃力地回应文才,【唔事,去结阵。】
那边秋生还算靠谱,手脚麻利地跟文才把红绳按照八卦五行摆好,一一贴上黄符,一边喊到,【师弟仔,快过来。】
女魅显然并不如僵尸一般蠢笨,意识到秋生在做什么,立刻放弃阿若,转身掠向秋生那边,秋生可比阿若抗揍多了,招式整得虎虎生威,就算被踢翻在地也能马上爬起来继续干。
秋生那边受到袭击,文才刚绑好红绳,连忙赶过去帮忙抗揍,只是秋生那边的红绳又被弄乱不少,【文才,快去拉返红绳啊。】
这时女魅刚好给文才一脚,一下子把人踹到另一颗大树底下,文才翻滚着爬起来,哼唧哼唧去拉红绳,于是就剩下秋生一个人对上女魅。
就算秋生再抗揍,也耐不住女魅无惧疼痛的蛮劲,稍不留神被对方一个后空翻,给狠狠地摔在地上,震得秋生后背骨头咯咯响,而女魅正是没带一点喘息地跃高往下冲,是打算直接把秋生砸成肉渣。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地掠过,将瘫在地上乏力的秋生猛地拖走,但自己却没避过空中女魅的狠厉一掌,整个人又被扇远了,【师弟仔……】
秋生摁着被摔得晕眩的脑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不远处被当麻袋摔的阿若,不能不说心里有点情绪复杂,从小到大的十几年来,他一直都跟又蠢又笨的文才玩的比较好,然而尽管总是跟这个小师弟天天斗嘴,却从没有真的讨厌过他,因为——这个比他们好看比他们厉害比他们得师傅的宠爱和偏心的师弟仔,也会为他们这两个不成材的师兄拼命。
比如,很多年前他们在山上掉进蛇窝那次。
比如,这次。
说起来他们师兄弟三人能够不像其他门派弟子一样勾心斗角,除了师傅运气太差收到又蠢又笨的徒弟之外,大约也跟师弟仔特别护短有关系吧。
秋生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文才那边喊到,【师弟仔,可以了!】秋生抬眼一看,果然,束灵阵完成了,看着还在猖狂的女魅,他纵身一跳,从背后抱着女魅,一起往束灵阵摔进去。
刚缓过神的阿若见到此等良机,忙挣扎着站起来,祭出八卦镜,再次咬一口中指,将血抹在八卦镜上,画一道镇灵符,接着将八卦镜往束灵阵中一照,【乾坤八卦,四方天地赦令,封!】
一道金芒从八卦镜中射出,将束灵阵中的女魅困住,一时无法挣脱,【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走啊!】阿若大喝,秋生和文才立刻跟上来,三个人窜进旁边幽静的小树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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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到处乱窜,终于听不到女魅凄厉的啸声。
【呼呼——!总算得救了喔!】文才猛地靠在一颗树干上,一边喘息着说。
【二师兄,别碰这里的东西!】阿若依旧皱着眉头,劲头极大地把文才从树上撕扯下来,【这系鬼路,阴气极重,小心给吸掉你的魂魄变成梭瓜喔。】
这话吓得秋生立刻一动不动,跟着文才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师弟仔,你作咩知得系鬼路捏?】
【师傅以前讲过哇,】阿若随口回答,手中不停地拨弄着罗盘,【无人影有鬼影者,为鬼路。你们睇睇身后,自己有咩有影子啊?】
秋生文才连忙互相查看,【诶呀,真的唔有喔!认真系鬼路喔,师弟仔啊,你赶记得师傅讲的话咧。】
【再唔记得,今时就凉在此地。】阿若随手拔了自己一根头发,打个结,放在罗盘上,又褪下自己左手腕上的红绳手饰,上面挂着一枚翠色玉佩,在森冷的阴地中发出莹莹的绿光,【天乾地坤,明灯照世,道玉辟邪,以吾之天火为引,生路显!】
只见罗盘光芒大盛,接着玉佩兀自悬空漂浮,朝左边飞去,阿若先行一步,【快跟上,那边系阳间路。】
秋生和文才顿时越觉得师弟仔太厉害,看上去快跟师傅一样了,于是一边快步跟上去,一边碎碎念,【师弟仔,你好犀利喔。这又系咩办法啊?我点解不听师傅讲过?】
【师傅要在的话,有他的桃木剑根本唔会走入鬼路啊,就算走入鬼路,也可以一剑劈开返阳。】阿若就跟师傅一样,从来都是问什么答什么,一点都不避讳或者藏私,【这办法也唔系师傅教的,我只是自己试试一下。毕竟师傅讲过人有三火,头顶为天火,所以我就拔头发借做天火而已;接着以罗盘为图,让它根据我们的生魂指引我们返阳间路。】
【所以师弟仔你也系猜的嘛?】秋生顺口道,【也就是讲,也有可能寻不到生路噶?系咩?】
【你识得啦。】阿若一点都没被揭穿的窘迫。
【嚯!师弟仔!如果不寻得到捏?】最是胆小的文才受到惊吓。
【难道你有办法喔?】阿若颇为无赖。
文才还要说什么,却被秋生扯一下,【睇啊睇啊,前面好像有人!】
只见三人走进更加影影绰绰的地方,对面是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阿若!秋生!文才!】
【系师傅!系师傅!】秋生顿时蹦起来,猛地冲过去,【师傅——!】
【走出来啦!走出来啦!】文才也跟着惊喜若狂。
那人影果然是师傅林九,只见他一身八卦袍九阳冠,俨然十分认真的模样,看着跑到他跟前的两个徒弟不由地松口气,【秋生,文才,你们唔事?阿若咧?】
阿若走得稍慢一些,一边将罗盘收起来,那圈红绳也戴回手腕上,听到师傅找他,就一边回道,【师傅,我在。】
文才正要跟师傅说一说惊心动魄的历程,却听师弟仔说,【师傅,我们最好快些出去,这里太黑看不见,那只女魅好快就追过来喔。】
林九似乎也明白当下的境况,于是带着半残的三个弟子匆匆走出小树林,刚从浓密的小树林出来,立刻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清新不少,而外面实际上已经星罗密布。
竟然已经到晚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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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露重。
【我之前睇这里阴气重,知道可能你们走落鬼路,正要去寻你们,好在你们走出来啦。】林九一边解释,一边带着他们往家走。
逃出生天的秋生恢复活力,忙跟着师傅吹嘘,一旁的文才同样叽叽喳喳个不停,阿若安静地跟在后面,他可没两个师兄那么能抗,之前摔到的胸口还疼着呢。
正想着,阿若忽然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翠石闪着荧光,魅鬼的隐蔽性向来是最强的,白日正午都敢出门,现在月黑风高,更是让人难以察觉出来。
阿若暗暗警惕着,忽然感到右下方有一股腥气,正是对向师傅,忙快走几步,扯住师傅的手就是一个避让,接着秋生和文才就被殃及池鱼,分别被一掌给扇开三米远,啪叽地摔到地上。
【……】秋生龇牙咧嘴地爬起来,看到不远处早早避开,被师弟仔护得好好的师傅,不由地暗恨一声——死球个阿若!去你大佬!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在师弟仔眼里,师兄确实天下第一重要。
可如果算上师傅,那师傅才是天下第一重要!
秋生不承认自己有一点点嫉妒师傅。
文才也不承认。
林九立即意识到女魅挣脱束灵阵出来了,他将阿若往身后一带,然后自己拿着桃木剑迎上去,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女魅也就不能再隐蔽下去,每次都被林九逮个正着,黄符真是指哪打哪,威力比阿若手里的厉害多了。
【臭道士!还我夫君命来!】
女魅狂躁地跟林九打成一团。
秋生和文才自己爬起来,一拐一拐地走到阿若身旁,一人一个默默地朝阿若做了个鄙视的鬼脸,阿若倒没察觉到,他直挺挺地站着,看了半晌,才慢斯条理地拿出一打黄符,递给秋生和文才,【来,我们这次结五行收灵阵。】
【师弟仔啊,你符纸竟然没用完?】文才有点咋舌,跟着接过符纸。
【道士唔带符纸想凉得快些?】阿若神色淡淡地白了文才一眼,就他这体格,再不带多点,几个回身摔就凉得彻底了。
这只女魅是偷偷跟着林九回来的,之前收拾的男魅比这只要难缠多了,之前他没注意,所以不知道还给徒弟带来这无妄之灾。虽然看着有点伉俪情深,但都在当地吸食阳气为所欲为作乱人间,该收还是得收的。
【师傅!】结好阵,阿若朝着师傅高喊一声。
林九会意,一道红绳飞出,卷着女魅就往五行收灵阵中丢去,然后祭出天雷火,一顿炸裂,女魅魂消魄散,也算跟她夫君死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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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秋生显得有些沉闷。
【师弟仔,你讲李小姐系唔系真的啊?】
没等阿若回答,文才突然指着路边一个规整的坟头,【师兄,李小姐系真的,但她……】
秋生顺着看过去,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女魅的一个设计罢了。
【系啦师傅,你点解来的赶及时咧?】文才打击倒没这么大,他跟着师傅走进伏羲堂。
终于回来了。
林九在院子里站定,眼睛看着那张老旧的饭桌。
三个人顺着师傅的目光看过去,早上的五杯茶,其中一杯冒出来的黑水淌满整张桌子——正是李小姐碰过的那杯。
【……】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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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伏羲堂弥漫着药酒味。
据说禅修转世的阿若直接被药酒味熏晕了。
【……】林九默默地看着又占据自己床铺的小王八蛋,自己貌似只是借给他躺着涂药酒的吧?
于是无奈的林九只得自己爬上阁楼去睡。
第二天。
阿若迷迷糊糊地醒来,只觉得浑身酸痛,一拐一拐地打算出门找点吃的,结果没走几步。
啪。
阿若猛地灵台清醒,他不自觉地睁大眼睛,低头看着从天而降的师傅,蹲下去,伸手,戳戳貌似还没回神的师傅的脸肉——
【师傅啊,落楼梯就开眼睇睇喔。】
【完】
小剧场
主持【道长,你抢我弟子。】
林九【唔好意思,他现在系我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