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松予林》》植苏

8、我陪着你

　　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凌晨的时候，一个男人出现在了蓉城三中门口，他身高不算太高，背影因为年龄的缘故显得有些佝偻臃肿，随着他坐下的动作透露出一种虚弱的无力感。他留着平头，硬茬中挤着几缕灰白，向下是布满沟壑的额头和一双在黑夜里都闪着狡诈精光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好好打理自己的缘故，男人的脸上，夹克上有几道不甚明显的污渍，让气质本就猥琐的他看起来更加狼狈灰暗。
　　他一直坐在校门口不远处的树下，粗壮的树干掩盖住他的身影。
　　天边渐渐泛出鱼肚白，一抹金光缓缓从地平线上升起，又扩展开来。校门口渐渐热闹了起来，开始有学生三三两两的走进校门，男人好不容易清醒了过来，目光就一直跟随着成群结伴的学生，在确定什么过后又立马移至下一个目标处。
　　终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上。
　　许还林和于松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赤.裸炙热的目光。
　　男人缓缓翘起了嘴角。
　　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校门口终于恢复了空无一人的状态，再过一个小时，他缓缓站了起来朝校门走去。保卫室正在喝水的保安拦住了他，上下打量一番后，略带怀疑的开口：“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高二于松的家长，今天来开家长会的。”他暗暗捏紧了手指。
　　保安思索了一下，今天确实有一场家长会，学校主任早就打好了招呼，可以直接放人进去，于是点点头：“行，不过我说，你也来得太早了吧，还有两个小时才开始呢，先在校园里转一转吧。”
　　男人没想到情急之中说出的借口竟然误打误撞成真，他赶忙朝保安赔笑道：“好好好，没问题。”
　　“等等，先登记。”保安见过于松的妈妈，真奇怪，这对夫妻看起来经济实力差距好像很大。
　　考完了一场很难的随堂测试，趁着课间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许还林决定出来放松一下。刚拿起水杯准备出去接水，就听到高天凌在门口吼道：“于松，你爸来找你了！在楼梯口那等你！”
　　于松和许还林的背影同时僵硬了一下，随即于松释然道：“可能是我妈来开家长会，他们传错了吧。”随即搭着许还林的肩并排走了出去。
　　许还林内心闪过一丝不安，他几乎立马联想到之前于松在公园里的那一番话。
　　走到楼梯口，接水处在旁边，一个黑色的人影站在角落处，就隔着一堵墙，说什么都可以听清楚。许还林扭开瓶盖，弯下腰，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响得突兀。
　　人影听到动静，转过身来，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映入于松眼帘，他顿时止住了微笑。
　　说是陌生，于松并不记得他见过这个人，又说是熟悉，这个人的脸型，嘴唇，眉毛和于松一模一样。
　　他走到墙后，直视上那个人的眼睛，眼神对上的那一刻，他感到一阵恶寒迎面而来。
　　“你是谁？”
　　于海阔看着眼前这个青葱美好的少年，心里并没有亲人重聚的激动，只剩下满溢的妒意和怒火，却不得不虚情假意地开口：“是我啊，小松，我是你爸爸啊！跟你妈妈离婚后，她把我赶出家门，不允许我来打扰你。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很想你，所以终于忍不住，好不容易打听到你的学校，就来找你了……”
　　隔壁的水声突然停了。
　　于松并不蠢，他一点也不相信于海阔的话，他不相信这个男人来找他是因为想他这个狗屁理由，他往后退了一步，带着嫌恶：“找我什么事？没事我回教室了。”
　　于海阔一听就急了，他连忙挡住于松的退路：“哎……有事有事，别走啊你这孩子。那个，十年前我不是和你妈妈离婚了嘛，我挺对不起你们母子的，所以净身出户这事你知道吧？后来我飘到广东那一块，实在走投无路了，就被一个熟人介绍到赌场，想着要是我赌到大钱了，就回来找你们，补偿给你们更好的生活。但是，但是……”于海阔好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我刚开始是赢了不少钱，可是后来全都输光了啊！我还不起钱，追债的人也应付不过去，只好从广东来到蓉城来找你了！小松，你是爸爸的亲儿子，你不会不管爸爸的对吧？
　　“我没办法啊，只能来找你了，听说你妈妈最近生意越做越大了，你能不能帮我跟你妈妈求个情，给我一点钱，就一点，让我把赌债还了，爸爸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
　　于松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尾，从开始不知道在期待着什么的心渐渐冷了下去，他咬紧牙关，冷汗渐渐从鬓角渗出来，却说不出什么狠话：“我不会帮你的，你自己作的孽，我不会……”
　　话没说完，就被于海阔死死捏住了肩膀。
　　于海阔终于撕下了他虚伪的嘴角，他狠狠摇晃着于松，脏话一溜烟全部冒了出来，他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用晋江会屏蔽的话语欺侮着眼前这个少年，他的儿子。
　　于松握紧拳头，刚要挥向于海阔，余光里就见一道快到模糊的身影突然从墙后钻出来，暴喝一声，把手中的水瓶朝着于海阔的背扔了出去。水瓶快速地转了个圈，满灌的热水就倾泻而出，在空中挽起一道漂亮的水花，铺散着在于海阔的背上炸开。于海阔顿时疼得怒骂了起来，松开于松就转许还林而去。他张开双臂，恶狠狠的向前扑去，可许还林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也不嫌烫，弯曲膝盖，在于海阔的手刚刮到他脖子的时候，就一记扫堂腿攻向他的下盘。只听“砰”一声，于海阔就被脸朝下地绊倒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还没挺直腰板，就被从震惊中缓过来的于松一腿重新蹬倒。
　　许还林气得眼睛都红了，几乎是压倒性地抡起拳头往于海阔头上狠狠砸去，空荡的楼道里回荡着痛到极致的尖叫声和暴怒的嘶吼声。于松突然意识到搞不好会弄出人命，只好从背后拖住许还林，使劲向外拽，还边说些安抚的话以平复他的心情。
　　于海阔撒泼似的在地上打滚，许还林红着眼睛和于松靠在墙上喘着粗气。动静终于引来了执勤的老师，老师被迎面而来的惨状吓了一跳，赶忙跑过来：“发生什么了？”
　　于松赶忙向他解释了事情的起因过程。
　　老师也气坏了，他没有想到学校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情，当机立断下决定道：“走，跟我去派出所报案！”
　　于松的母亲林丽接到通知就立马赶到了派出所，他们备案完，从门口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了。于海阔本就涉嫌非法赌博，后又扰乱治安秩序，短期之内是不愁牢饭吃，公安民警还决定利用于海阔，把追债的人引出来，决定一网打尽。
　　这一件小插曲就告一段落了。
　　于松和许还林并不打算立马回到学校上课，老师也默许了他们这一行为。
　　他们七绕八绕，漫无目的地在巷子里穿梭。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之间并没有说什么话，走着走着，许还林就意识到于松的情绪好像不太对劲。
　　他开玩笑般说起：“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因为打架进派出所哎……”
　　于松并不答话，却突然不走了。
　　许还林的心都要揪起来了，他扶着于松，靠着灰白的水泥墙坐下。
　　突然间，许还林感受到一点微微温热的气息向他靠拢，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于松把脑袋缓缓靠在了许还林的右肩上，肩上沉甸甸的分量让许还林的心也沉甸甸了起来，两个人依旧什么话也没有说。
　　于松歪着头，神情逐渐放松了下来。他闭着眼，表面上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但是苍白的脸色暴露了他现在的心情。
　　许还林坐下也比于松稍微高一点。
　　他低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人，突然就意识到现在可能是说出那件事最好的时机，可是说出什么呢？许还林飘飘然想着。他盯着于松的脸，心中又疼惜又柔软，还有一种莫名的冲动，这种冲动驱使着他，他的手不由自主就搭上了于松的手。
　　于松猛地睁大了双眼。
　　随后更紧地，五指相扣。
　　两个人依旧没有说话，但是心里都明白，他们之间的身份改变了。
　　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可突然的，于松今天遭受的种种委屈顿时烟消云散。
　　就在他舒服得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许还林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是他长这么大听到过的，最可靠的一句话。
　　“别怕，我一直都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

　　呼，之后就甜辣！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