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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欲说还休(3) ...

  •   七岁那年,赵阿伯凯旋,父皇于北城城楼上迎他归朝。
      我好奇极了,偷偷地扮成了小太监,混进了迎归的队伍中,就只想一睹传说中战无不胜的赵邺赵将军的面容。
      随着队伍登上城楼,我就站在了城墙边上,一边努力地偷望着,一边努力地保持着方才要求的姿态。
      或许是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福安在检查时发现了我。我想,他必然远远的就看到了一个不老实的“小内侍”。
      “你这臭小子!规矩!规矩都忘光了?咱家出发前交代了那么多!你这臭小子一点也听不进去?啊?”
      福安急急的走了过来,拍了一下这个小侍监的帽子,也就是拍了一下我的帽子。
      我被他拍了一下,有些许慌张。
      哎......福安当时似乎是交代了很多,可我当时好像在低着头数蚂蚁......哪能顾得上听他讲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啊......
      福安看我愣着,不回话也不动弹,气得用拂尘打了我一下子。我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不肯出声。
      我好不容易跑出来玩一次,怎么敢被人发现呢......
      可我的如意算盘似乎没有打好......福安一下子就发现了这个小内侍是我假扮的......可他一发现是我,便“咣”地一下跪下,神情比方才的我还要慌张百倍。
      福安这样好笑极了,我本来想笑的,可是......他开始“咚咚咚”地朝我嗑起头来!我可是偷跑出来的啊!!他这样我岂不是要被他人发觉了!!这福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回可是又轮着我慌张了......他本想开口求饶,我却先一步捂住他的嘴,努努嘴示意他不要出声,直到他一个劲地点头,我才松开手,拽他起身。
      “公主,您若想来看看,知会奴才一声便罢,这可折煞奴才了!这可折煞奴才了哟!”他哭丧着脸,不停的握紧又松开手中的拂尘。
      我瞧着福安脸上的肉因为愁苦挤作一团,再也忍不住笑意,“咯咯”地笑了起来,这倒弄得他更紧张了,我理了理衣服,又正了正被他打歪的帽子,努力收敛了笑意。故作肃然:“福安,你可知错”
      他被我这么一问,更是连连作揖:“三公主,三公主!饶了奴才吧!”
      我又被他逗笑了,这老胖子,一骗就上当。
      我抢过他的拂尘,轻轻地打歪他的帽子,清了清嗓子:“本公主罚你......不许告诉父皇!”我说完,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正巧这时,有人来寻福公公。
      福安急急忙忙地抢回拂尘,我急急忙忙地压低帽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福安公公!”来者唤道,“皇上唤您过去。”
      福安一脸肃然,又摆起架子,向前迈出了圆滚滚的腿。他忽忽将胖乎乎的手背到身后,悄悄地冲我摆了摆拳头。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叫我小心,因为我总是好奇,总是扮成这个又扮成那个去凑热闹。
      既然大总管福安已经知道我来了,我便有恃无恐起来,直接趴在城楼上冲城外瞧。
      旌旗肆意飘扬,惊起一众飞鸟。
      它们“扑腾““扑腾”地四处乱飞,好玩极了。可我并没有注意这些受惊的小鸟儿,是因最大的那面旌旗我识得,是榆宁阿姊亲自绣的。
      榆宁阿姊不会说话,她比我大十五岁。榆宁阿姊的针黹出众极了,可她似乎不怎么做什么针黹连我——她最疼爱的小妹妹,都仅有一方绣帕,一只绣囊。
      有一日我跑到长宁宫找榆宁阿姊,便瞧见了她倚在窗杦上绣着一面极大的旌旗。
      日光从外头洒进来,洒在阿姊指尖上,洒在金色的绣线上。我站得有些远,并未瞧得仔细,只觉日光碎碎地揉了旗布中,发起光来。
      如今那面旌旗随着风乎乎地扬起,那一丝丝一缕缕的金线,好似又变成那日洒在榆宁阿姊身上的灼灼的日光。
      榆宁阿姊在感慈寺礼佛时,曾许过一个愿。
      旗开得胜。
      这是她偷偷告诉我的。
      那些人马停在城下,只一人一骑继续向前。那人抬手,举起自己的佩刀。一个侍监接过他的佩刀送上城楼来。
      “臣赵邺,参见陛下。”那人大声喊道,恭恭恭敬敬地一抱拳。
      我识得他,他是我们弘朝的少年将军,在我还未出生前,便已征战四方,名贯九州。
      我小心地扒着城墙,努力地往下瞧。
      赵将军骑了一匹枣红的骏马,前额处还有一块纯白似父皇送我的那块暖玉一般大。
      听边上的小侍监说,那匹马叫顶玉。
      赵阿伯骑在顶玉上,真真像极了珠玉一般,可,这种温润如玉的玉面郎君,又怎会双手染满鲜血呢我想不通,想了许久都想不通。
      洗尘宴设在宫中。
      父皇派福安来接我去参宴。
      福安悄悄地告诉我,其实父皇早早地便已发现我躲在侍监队伍中。我这般贪热闹,还求了他那么久,而他不同意,我肯定会偷偷跑去的。
      唉......偷跑又被发现了,真是的知女莫若父......
      我坐在椅子上,任着阑歌、檀画和眉姑姑为自己梳洗,司衣的宫娥又为我拢好衣裳。一切毕,我便摇摇晃晃地坐着小轿,浩浩荡荡地去永乐殿参宴。
      在摇晃中我又想起,赵阿伯,不知他可愿教我骑术
      骑在马上的凛凛威风,自然会让我艳羡至极。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终于停在了永乐殿前。我看见檀画轻轻掀起轿帘,又伸出手来,准备扶我下轿。虽然我晕得不成样子,但还是快速地拉拉住檀画的手钻出小轿。我也不顾她们几个的呼续,兴冲冲地提起下裙冲殿中奔去。
      我是真真儿地想学骑马,每次御猎父皇都不肯领我去,而宁阿兄还次次向我炫耀他的骑术被父皇夸奖的事。
      哼!谁说女子不如男,我今儿个偏偏要学骑马,让宁阿兄瞧瞧我多厉害!
      殿中袖起袖落,轻歌曼舞。本该是一片欢欣,可当我冲进大殿时,却看见了赵阿伯,一脸愁苦,从眉到眼,再到攥紧酒杯的手,哪哪都是愁苦。父皇的脸上似乎也充满愁苦。
      可明是得胜而归,为何满面忧愁
      我顾不及想,便从纷纷长袖丛中穿过,精准的冲到了父皇面前,“咚“地一下就跪了下去。而我的话不经脑袋便急急地逃了出来:“父皇!父皇!儿......儿臣!要学骑马!”
      虽然长袖与轻歌仍在继续,可气氛却忽忽缓和了起来。我看见父皇眉头舒开,而赵阿伯亦恢复平静,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我。
      “阿柔,”父皇表情严肃“朕与赵将军正商谈大事,你为何如此冲撞”
      为了追着我而急急走入殿中的阑歌檀画几个,一进来便听见这话,吓得她们几个忙忙跪下,疯狂地朝着父皇磕头,为我辩解起来。
      我站在边上听了半天,发现都是往日的:“奴婢错了,不应该放任公主胡闹。”“公主还小不懂事,请陛下莫要怪罪公主。”云云。
      我挠了挠头,无奈地撇了撇嘴。真是无聊极了.......父皇眉梢分明一直跳着笑,哪有发怒......我之前算了算,父皇要真发怒起来,她们几个早就在浣衣局浣了几年衣裳了......
      我不像阑歌她们几个一般低着头,还紧张地盯着地面。我一直昂着首,笑着瞧着父皇。
      父皇转向赵阿伯,笑着打了个手势,赵阿伯忽然笑了起来:“公主,可愿随臣学习骑术”
      我笑着拍起手,顺势站起,笑嘻嘻地回道:“我自然是愿的!”
      父皇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你们几个起来,赶快下去吧!”
      阑歌几个听完这话,战战兢兢地退下了。
      父皇生气时从不唤我阿柔,连柔嘉都不唤。她们在宫中待了如此之久,连父皇脾气也摸不清,所以只能没出息地跟着我这个小公主了......哎......她们几个也挺没出息的......
      “阿柔,这位是赵将军。你可真是精怪,寻得我们弘朝骑术最佳的将军做你的师傅,别给朕丢脸呀!”父皇从座位上站起,朝我走来,笑眯眯地抚了抚我的头。
      回去后,父皇吩咐人送了几套骑装来,还有一条好看的小马鞭和一副轻巧的小弓箭。
      父皇是在马背上打下的天下。听说连当年,连北境诸国的第一勇士,连连败于父皇;见到父皇马上风姿,都不得不自愧不如。而赵阿伯,更是骑术好手。有人道,他骑马飞驰的样子,便似乘风而起一般。据说任何烈马在他面前都不敢造次,前几年匈奴各部不肯向我们进贡温顺的好马,送了十几匹烈马来。各个驯马好手皆无计可施。最后父皇让赵阿伯试了试,十几匹马竟然都乖了下来。榆宁阿姊,宁阿兄,瑞阿兄还有承阿兄的马儿都是赵阿伯驯好的马儿。
      我边高兴地拨弄着弓弦,边想着天之骄子是我的阿父,乘风郎君是我的师傅......那么.....往后在御猎上摘桂的,定是我柔嘉了!
      赵阿伯真的是个极好的骑术师傅,两日我便能独自骑着马儿在马场上小跑。
      他还送了一匹小马儿给我——一匹通体乌黑,四蹄却是雪白的小马儿。我骑着它在马场上奔腾起来就像奔驰在雪原上,好看极了。
      赵阿伯叫它雾雪。
      听说它跑在大荒漠漠中,就像雾一样轻,又像梅花枝头的一点雪。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它,我想它也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我。每次瞧见我,它那圆溜溜的黑色大眼睛总是对我眨巴眨巴的,还总用脑袋蹭我的手,真是乖极了。
      往昔仍在目,可故人却不复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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