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加时空》妖灼

47、番外一

　　当时跟父亲回现世的家中，收拾好了行礼，把所有值得带走的东西通通塞进行囊，到了森林入口，父亲忽然说要去一个地方。

　　于是我们放下包裹，乘上了边塞老旧得快散架了的公共汽车，汽车上的铁皮椅子带着陈年的污垢，我们站了一路，落日前到了终点站。

　　父亲常夸我有耐心，其实他不知道的是，我只是认为没什么可计较的，譬如荒芜的等待，对于无尽的生命来说，一毛不值。

　　我跟随他行走于大街小巷，落日余晖并不像书上说的那么美，但世人，却如书中一样的平凡而生动，估计与我擦肩而过的那对情侣，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刚刚迎面遇到的是什么孤魂野鬼。

　　——还是长生不老的那种。

　　父亲和院长相谈甚欢，事实上，我亲眼看着父亲把钱夹里的现金都掏了出来，这些钱只是作为一些“中间费”，让父亲以很快的时间见到了他想要的人。

　　孤儿院也很破旧，令人新奇的是，那么久的一路公交车，从起始到终点，风景永远是破旧不堪的。

　　我查了随身终端，发现定位到的这个地方并不在地球。这么说也不全对，因为它隶属地球，却是一个属于“被遗忘者”的地盘。

　　被拆掉的公寓、忘记收敛的尸骨、报废的老旧款汽车、甚至被忘掉的活人……

　　除此之外的生灵或死物，无法踏足这一片领地。

　　我后知后觉，原来我印象中的，那个有妈妈的家，已经随着公寓楼的坍塌，毁于现世的重锤下了。

　　父亲领了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出来，头发长得没过了耳朵，我一时不知道这位是雄性还是雌性，刚想打开随身终端对他进行扫描，却听见一声奶兮兮的声音从小孩喉咙里发出：

　　“哥……哥哥？”

　　哦，原来是女孩。

　　父亲笑着摸了摸小孩的头，“小原，他以后就是你的师弟了，要好好照顾师弟哦。”

　　我讶然看着小孩，人间有句话说的是……这么可爱的果然都是男孩子？

　　麻了。

　　这位小师弟弱的不行，一上公交车就看出来了。我喜欢开着窗户吹风，那小孩不知道是不是受凉了，一连串的喷嚏打出来，听得我默默关上了窗户。

　　……甚至无法做到久站，虽然看得出来他已经很努力地坚持了，最后我把外套脱了下来，挑了个还算干净的铁皮椅子垫上去，推着小孩坐了上去。

　　身后老原的目光如有实质，几乎都能想象得出他是以一种怎样慈祥与欣慰的笑容看着我的后背，简直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或许比起不死者，我更愿意称自己为拥有感情的机器人。

　　……后半段旅程，小师弟坐都坐不住了，我让他靠着我的腿，从随身终端里查了套缓解晕车的按摩穴位的办法，好让这位奶兮兮娘唧唧的小师弟舒服一点。

　　便听那小东西夸我：“哥哥，你真是个又好看又温柔的人。”

　　人类从照顾幼崽中体会到的成就感，没想到也让我体会到了。

　　当天还要在森林里进行传送，老原那人从来没告诉我粒子传输还对身体有害，他自个也没想到，到达云端的时候，小师弟看着已经快不行了。

　　老东西摸着自己快秃完了的脑袋瓜，不知所措地戳戳小师弟发青的脸蛋，掏出他那一无所有的随身终端，通讯录上至今只有我和苏辞，还有一个组织首领。

　　医疗设施……这儿几乎没人需要医疗设施，只有治疗外伤和感冒的医疗设备。

　　医生……老东西自称精通人体各大脉络穴位，熟读《黄帝内经》在内的各大中医书，他说不需要接个医生过来。

　　我从箱子里翻出一件棉衣，裹着瘦瘦的小师弟，盘腿坐在地上，好将他搂在怀里，不让他的身体凉掉。

　　然后拨了苏辞的电话。

　　“离离离？”对面是十分慵懒的声音，日常带着调戏人的强调。

　　我面无表情：“无所不能的大师兄啊，请你立刻变出一套完美的医疗设备，来拯救你新晋小师弟的性命吧。”

　　苏辞笑了：“你当我是魔镜呢？到底要我干啥，师父不是懂医术吗，他又在实验室自闭了？”

　　老原悻悻地摸了摸发油的鼻子。

　　我道：“老原说，他不想让新徒儿死在他手里。我觉得如果非要有一个人来，还是你来吧。”

　　这确实不是人说的话，小师弟尸骨未寒……不，说不定他还有救，粒子传输而已，不会要人命的……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这事要换我，绝对不止一次想着怎么把不靠谱的老原轰出空间，自己谋权篡位做大做强了。

　　于是大师兄任劳任怨地赶了过来，面不改色地从我手中捞走了小师弟，带着回了他的……实验室。

　　看到这一幕，我承认，我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他是临时想学习人体解剖吗，还是想研究如何在保证一个人不死的前提下划最多的刀子？

　　过了一些时日，我偶然想起这个曾经被我照顾过一趟公交路程的小孩，道苏辞院子里逛了逛。

　　苏辞自己搭了个华丽壮阔的城堡，像从迪士尼搬过来的皇室成员，闪亮亮的屋顶，米白和浅蓝的高墙，繁重华美的大吊灯，无不彰显着屋主事儿多的性格。

　　因为我曾经求他给我也搭一个，被拒绝了，所以心生不满，就这样。

　　就这样，像梦一样的，我看见了活生生的小师弟，以及正在给他打针的苏辞。

　　尖细湿润的针头刺进薄薄的皮肤，没入纤细的静脉，而小师弟好像不知道疼一样，睁着一双大眼睛，仰头一动不动地看着苏辞，脸色比刚见到时好了很多，看上去居然有吃胖了的迹象。

　　理智告诉我，抢人家治好的孩子来rua是不道德的，万一一不小心又玩死了，可能要被师兄狂揍。

　　不过以后可以跟魏凝吹得牛又多了一条：我师兄，活死人，肉白骨！

　　魏凝生病了也不用提醒吊胆地被老原问诊了，直接来找无所不能的师兄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