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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南离镜同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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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在长生身边,每时每刻都期待对方出丑。然而现实与想法恰恰相反,当他看到长生迅速搭箭拉弓,一击射穿了百米之外的兔子双眼的时候,他背脊后的汗毛都起来了。
这天是黑的吧!黑的吧!这双眼比老鹰的都管用!
长生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蹲下身拎起兔耳朵。双手一扯,将染血的弓箭抽了出来,零星的鲜血溅在了他的脸上,显得他整个人犹如暗夜鬼魅。
南离镜信心受挫,再加上被长生睨来不含感情的一眼吓到了,他匆匆回到了营地。在月枫身边坐下开始哭诉,“那家伙果然比鬼都可怕!”哪有正常人在黑夜里还能百步穿杨的!
“圣子殿下的骑射是最为出类拔萃的,即便是我,也不敢与其争锋。”月枫轻笑着,语气有些自得,“虽说殿下师从于我,可天赋使然。若非是儿时起步晚了些……”似是想起了什么,他眸色微微一暗,不再开口。
显然南离镜的注意力并不在后面,更不在长生的身上,他倒是更为吃惊的是前半句。
“他师从国师您?!”南离镜扬高了声音,见周围人纷纷朝他看来,他赶紧捂了捂嘴。他心里多了些嫉妒,“我从小在国师身边长大,也没见国师您教授我武艺。”
“圣子殿下与你是不同的……”
“有何不同?”南离镜撇嘴,“他身份特殊,我身份也不差。他儿时之际,我亦是孩童。说到底,国师您还是偏心。”
或许之前的月枫不明白为何羌王不让长生习武,只是让他安安静静接受族人朝拜,做一个所谓的神明之子。但经历过一些事和长生的反应,月枫已经完全能够明白羌王的想法。
一个傀儡圣子,出生就是为了满足人的私欲,没有习武的必要。
因为羌王根本就没有想让他继承王位的打算。
见南离镜对长生的偏见深厚,月枫难得透露出些许实情,“你的出生是众人的期盼,你的父皇母妃疼爱你,周围的人附和你。但圣子殿下的出生,只是作为满足他父王私欲的一种药引而已。”
“药引?”闻言,南离镜的手一抖。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的父王要吃了他亲生儿子么?!虎毒尚且不食子,当真下得了手?
“不光是他,就连他的姐姐,也是……”
南离镜心情复杂了起来,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长生。他总说他是变态,可那种环境之中长大的人,若是不变态才是真的变态啊!他抹了把脸,“那,他的姐姐……”
“他的姐姐,已经死了。”月枫闭了闭眼,语气沉痛。
听完月枫的陈述,南离镜觉得长生实在是太惨了。他不由地想起那日宣一的话——“我见过这世上最黑暗的一面,也体味过最薄凉的人情。如果我没有被大人所救的话,我想现在的我和圣子殿下的想法不会有任何差别。”
“殿下平日里的所作所为确实欠妥,但我希望你能多多体谅。只要不是触犯你底线的事,希望你能宽容。”
另一边,长生又猎到了一只兔子。相比较第一只的贯穿双眼,这一只直接被刺穿了大动脉。
当他要拔掉箭的时候,身后传来宋振辉的声音。
“看来他们对你并不好,还让你自己动手狩猎。”宋振辉的声音很淡,但长生能听出他的情绪复杂。
长生没有停顿,拔出箭,任由鲜血沾了满手。月色下,他微微侧过脸,双眸透着死寂,没有半点人味,“坐久了需要活动活动,你以为呢?”
这样的长生让宋振辉一阵皱眉。
“阮管家说你和之前大有不同我还不信,现在看来……”
“噗嗤……”长生歪着头笑了,眸中带着诡谲的光,“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才是真正的,完全的我。”
“至于之前的那个,蠢货一样,同情心泛滥,容易心软的长生,不过是……”顿了顿,长生忽然抿唇,沉着脸没有说下去。
不过是已经死了的那个。
“不过是什么?”宋振辉奇怪。
“与你无关。”
长生拎着兔子与他擦肩而过。
那样的蠢货,才不是他。
宋振辉并未恼怒,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长生离去的背影。他受到的命令不单单是监视南梁使节团在南城的所作所为,顾谦私令命他保护好这个人。
只是他想不明白,明明长生已经选择了南梁,明明已经和镇北王府划开了界限。可为何,不仅仅是王爷,就连侯爷都仍对这个人好?如果有一日战场相见,王爷和侯爷当真下得了手么?
长生回到营地,将自己猎来的两只兔子递给了宣一。宣一看着兔子身上的洞眼,神色是一阵复杂。
果然,人不可貌相。
抬眼瞧着长生,他忽然愣住。在身上翻了翻,宣一没能找到帕子,于是就用自己的衣袖去擦拭长生的脸,“您的脸上沾上了血,稍等一下。”
长生拂开他的手,转身走开,“你忙你的,我自己可以。”
在溪边稍微清洗了一下脸和手,长生又准备回马车换套衣物。然而马车边的人让他不耐烦地皱起了眉。
“让开,挡着道了。”
南离镜跃下马车,细细看了他一眼,旋即看向别处,“你要换衣服是吧,换完快些过来,肉快烤好了。”
长生只觉得南离镜态度好的奇怪,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中,暗含着警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南离镜见他不说话,便又转过头去看他。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把自己气死。他颤抖着手指,指着长生,“你那是什么眼神?要不是国师,你当我想过来请你?爱去就去,不去拉倒。”
把南离镜气走了之后,长生没有半点自责地上了马车。
换好衣物,长生来到了篝火边。使节团的篝火在中心一处,而宋振辉一行队伍则是分为前后驻扎,将使节团牢牢地包围在里面。
月枫在他坐下后,就用刀片了一块肉,在空中晃了晃,稍微凉些递给了他。长生接过,默默送到嘴边咀嚼。
坐在一旁的南离镜摸了摸自己腰间,没有东西,扭头冲侍卫喊道,“去拿点酒过来。”
侍卫很快取了酒囊来。南离镜拔开塞子先是一嗅,眼睛晶亮地眨了眨,他问月枫,“国师来一口?”
月枫摇着头推拒了。
长生将一块肉咽下后,他捂着嘴轻咳了一声,看向宣一,“有清水么?”
“喝什么水?来,喝酒。”南离镜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直接把自己喝过的酒囊递了过去。
长生皱眉,视线落在酒囊上眼露嫌弃。宣一将腰间的水囊取了下来,“还未用过,殿下请。”
见长生不接酒囊反而选了水囊,南离镜一顿埋怨他不识乐趣,“烤肉美酒,这才是野外露宿的乐趣。你喝水能有喝酒美味?”
“我讨厌酒。”它会让身体和精神都变得迟钝。
闻言,南离镜嘟囔了句,“你有不讨厌的么。”
抵达南城之时,已是深秋时节。只是南城位于南方,深秋时节也并未见有多寒冷。若是在北凉城,大抵已经需要穿上厚实的料子衣了。
在南城将队伍安顿好,长生让宣一去买了一些松油和棉布条。月枫端着一杯茶,坐在屋里,“你要在南城找什么?”
长生站在窗边,静静看着下面的车水马龙,“你不是想知道,羌族灭族之后,我去了哪儿么?”
抬起手,长生指着南城外的山脉,“那里,是羌族皇陵。”
月枫一惊,瞪着眼不知说些什么好。长生望着远处,眸色幽幽,“当年我去了羌族皇陵。皇陵入口有一处机关,按下之后,皇陵入口就会坍塌,彻底封闭。”
“……为何最后去了皇陵?”不是对羌族怀有怨恨的么?
长生说:“我去见皇姐最后一面。”
宣一采购回来已经是下午了。于是长生决定,第二天一早进山。但是,他并不希望身后跟着尾巴。
宋振辉既是奉了顾谦的命令,自然也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更何况,长生的出身他还是好奇得紧。
“进山只有我们三人而已,其他人包括南离镜在内都会在南城中。”长生扬起唇角,嘲笑道,“莫非宋将军觉得,我们三个人还能掀起风浪?若真是如此,我不得不怀疑你们北梁则将的眼光了。”
这句话让宋振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北梁将领都是顾谦提拔上来的,他们忠心于顾谦。此时听到对方对顾谦的贬低,他能平静才怪。
咬紧牙,宋振辉道,“王爷命我保护好你,他对你这般好,你就这么白眼狼么?”
“好?”长生轻哧了声,“我不需要。”站起身,他居高临下地瞥着宋振辉,“他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他了,足够两清。”
“长生!”宋振辉拍桌而起,“我看错你了!”
“呵……”长生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停住脚步,侧过身子,“只盯着我们真的没有关系么?南离镜在城中说不定会做些什么,你别忘了,你的任务是监视南梁使节团是否做出对北梁不利的事。孰轻孰重,宋将军心里要有数。”
离开之后,宣一走在长生身后,摩挲着腰间的佩剑,他缓缓开口,“殿下,这位宋将军回去之后,必定会将这些话传给顾谦。您为何,不解释清楚?”
“我为何要同他们解释?”长生傲慢道。
宣一唇边溢出一抹轻叹,“血凤凰的事,看起来顾谦并没有告诉这位宋将军。”
“血凤凰的事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长生垂下眼,摸了摸自己胳膊凹陷的那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不想……成为我最厌恶的人。”
那些人为了自己的私欲将痛苦强加在他的身上,令他失去了一切。而且现在他所拥有的,又会是让无数人痛苦不堪。
长生不老的秘密,到他为止最好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