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满头大汉

2、第 2 章 整治高云华

　　正当李平尧带人捆绑高府卫士之际，高云华便到了这醉仙楼，高云华的眼睛可是比高府的卫士灵，他与方佑安有过几面之缘，一眼就看见了座上的方佑安，在看见自己的几个卫士被捆绑在一侧，嘴被塞住，喉咙里用力的冲自己嘶喊，大致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高云华立马官腔上身，假笑堆面的来到方佑安面前，微微欠身，向着方佑安说：“给熙王爷请安了。”

　　高府的卫士一看高云华做派与往日大相径庭，又听熙王爷三字一出，都面如土色，看来今天不仅踢到了块硬门板，别说报仇，就连自身都难保了。

　　方佑安连头都没抬，故作疑惑的说：“给我请安？”

　　高云华仍旧满脸堆笑：“正是给王爷请安。”

　　方佑安晃了晃酒杯：“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高公子现在是四品工部侍郎。”

　　“王爷好记性。”

　　“你知道你父亲是什么官吗？”

　　高云华有些不解：“王爷说笑了，家父是当朝宰辅，这在下怎会忘记。”

　　“原来您还记得啊，你父亲见我也要行叩拜之礼，您这立的跟木桩一样，是在给桌上的哪位行礼？”

　　桌上方佑安随行卫士纷纷哄笑。

　　高云华有些恼怒，但还是不情愿的跪下，从牙缝里挤出：“云华不通礼数，对王爷多有得罪，给王爷赔罪了。”

　　“起来吧，小王也不是故意为难与你，只是这礼数还是要有，不能随意就乱了这长幼尊卑啊。”

　　高云华边站起来掸去身上的尘土，边说；“王爷说的是，礼数断不能乱，只是不知我这几个奴仆如何得罪于王爷，我也好教训于他们，还有这桌席面...如果云华没记错，好像是我着人所定。”

　　“云华兄，我正要与你说此事呢，我应该向你多加学习啊。”

　　高云华疑惑的问：“王爷何意？”

　　“云华兄的大气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啊。”

　　“云华愚钝，请王爷言明。”高云华更加疑惑了。

　　方佑安为自己斟了一杯酒说：“这饥荒年月，圣山下令朝中官员节衣缩食，我王府已三月没拿到俸银，再加上我那愚笨的管家平时不会精打细算，王府开销已是捉襟见肘。我这沿街走来就闻到这醉仙楼酒菜喷香，见云华兄备了一桌酒菜，真是好酒好菜啊，若是我天天向云华兄这般吃喝，我王府不出三天便要出去喝西北风，还是云华兄大气，工部侍郎不过五十两俸银便舍得如此豪掷，如此大气真是令小王钦佩。”

　　高云华自然听出了此话的弦外之音，忙说道：“饥馑岁月，国库紧缺，云华心系流民凄苦，平时哪敢如此奢侈，是...是家父突染寒疾，云华这才想给家父补补身子。”

　　方佑安恍然大悟一般：“云华兄真是孝子啊，都怪我太过贪嘴，见这饭菜摆放，我这王府有好久不进油水，实在是有愧于云华兄的一片孝心。”

　　高云华连忙说：“云华不敢当，今日就当云华请王爷，犒劳熙王府这帮卫士了。”

　　“这怎么行，小王不是那占人便宜之人，我定要给高大人重定一桌，聊表心意，只是我这王府资金周转困难。”方佑安佯装思考的样子，“这样，我这就让人进宫禀明圣上，奏明高公子的一片孝心，预支一个月的俸银，来给高大人赔罪。”

　　高云华急忙阻止：“王爷，不可不可，这..家父说了，他最近喜清淡，不愿吃这荤腥。”此时要是捅到皇上那去，方佑安他本就浪荡声名在外，自然不怕，但皇上最近正在考虑自己与清澜公主的婚事，此时一出，他在皇帝心里便是大大的减分。

　　方佑安叹了一口气，摆出沉痛的样子：“原来是这样，听闻高大人身体抱恙我这心里也是难受至极，再想起小王的爱马，今天真是痛上加痛。”

　　高云华刚松了一口气，没想到方佑安还是不打算放过他，只得问到：“王爷的爱马？这是何事？”

　　“唉，本王的爱马好好的拴在那马槽之中，没想到却惨遭不测。”方佑安指了指被捆绑的卫士，“被这厮挥刀砍死，真是残忍无比。”

　　高云华听了马上将那卫士踹翻在地，边踢边骂：“狗东西，王爷的马还敢斩，我看你是活腻了。”

　　那卫士嘴里塞着抹布，眼睛瞪的大大的，神色惊恐，喉咙里仍是呜呜不停。

　　高云华转身对方佑安说道：“王爷，这狗奴不知礼数，顶撞于王爷，云华回去定要好好责罚于他。”

　　“一个小小的奴才，不值云华兄如此动气，只是...”方佑安似有难言之隐。

　　“王爷但说无妨。”

　　方佑安放下酒杯，心里酝酿了一会说：“说出来不怕云华兄笑话，我这匹宝马正是要牵出去卖的，饥馑年月，换些粮食，好供我王府开销。”

　　高云华听了这话倒是毫不犹豫，爽快的说：“这好办，这马多少银两，我两倍赔与王爷。”

　　成阳终于等到高云华这句话，在一旁插话道：“这匹马乃是我家王爷最爱的大宛宝马，最少值一千两银子。”

　　“这...”高云华没想到方佑安竟是狮子大开口，但话已出口，无法收回，只能赶鸭子上架，“好，等我回府中筹措银两，定赔与王爷。”

　　“云华兄不必不必，谈钱伤了你我兄弟的感情，只是这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的道理又不能不守。”方佑安打量了一番说：“我看云华兄这身衣服不错，不如赠予给我，你我就算两清。”

　　高云华一想一件衣服而已，不算什么，便应声道：“既然王爷看上，云华怎能拒绝，待云华回府，定遣人将衣物奉上。”

　　“诶，不敢劳烦高府卫士，云华兄在此将其脱于我便可。”方佑安漫不经心的说。

　　高云华就知道方佑安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只得委婉的说：“这..这恐怕不妥，云华没带多余的衣物，王爷让云华如何回去啊。”

　　方佑安可不吃这一套：“云华兄这不还是有内衬嘛，这满街流民，大多是衣衫不整，穿个内衬上街的大有人在嘛。”

　　高云华听出方佑安是在羞辱于他，但又不好发作，思来想去，只得搬出自己的父亲：“还望王爷看在家父的面子，等云华回府换衣。”

　　方佑安见满桌自己的卫士酒足饭饱，已不想再与高云华纠缠，“小王只对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有兴趣，这面子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这到哪个集市上也不能论斤论两去卖，这到了买卖上，高大人的面子还没有我的鞋底子值钱呢！”

　　“你...”高云华忍无可忍。

　　“我什么我”，方佑安态度强硬，“我说平尧啊，你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这高公子从小锦衣玉食，娇惯的紧，怎么能自己脱衣服呢，还不快去伺候高公子更衣。”

　　平尧按耐住自己的兴奋，语调尽量平静的说：“平尧遵命。”说完便用自己久拿兵刃的大手按住高云华，这样一双大手按住高云华就像老鹰按住小鸡一样轻松，半强迫的扒下了高云华的外衣递给了方佑安。

　　“果然是好丝绸，本王要拿回去好好欣赏一番。”方佑安对酒足饭饱的随行挥了挥手，“走了，回府。”刚走到门口又回头对高云华喊：“对了云华兄，这桌上还有些菜肴，我这帮卫士嘴下留情，你拿回去给高大人尝尝，顺便带我句话，祝他老人家身体安康！”

　　高云华气的脸青一块紫一块，又不能把火气发出来，只能咬牙切齿的应声：“多谢王爷挂念。”

　　回到府中的方佑安躺在床上，本想歇息一会，可脑子里一想到再过两日自己便及弱冠之年，要立于朝堂之上，与百臣共议政事，心里便不踏实。他倒不是害怕，他为这天已经准备了许久，甚至说他期待这一天的到来。但他必须加倍小心，行差踏错一步便功亏一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父亲。

　　方佑安他娘生他时便难产去世，他爹在五年前守边之时战死，五年前，正是新皇登基之时。

　　先帝仁厚，方佑安怎么也想不到先帝临终时竟不立德才兼备的大皇子为储，而立了二皇子楚承南，就是当今的圣上。而楚承南登基仅三月，大皇子被发配为先帝守灵，这一守，就是十年没有召回。而自己的父亲，也在一场守城战中身中数箭而亡，他当然明白区区五千人攻城，父亲怎会战死，但他明白又有何用。

　　“王爷，成阳把粮食收拾好了，您要过目吗？”李平尧打断了方佑安的思路。

　　方佑安这才又被拉回到现实之中，“好，我去看一下。”

　　方佑安来到粮仓之中，见仓中粮食甚多，成阳平时细致，丰年府中攒下许多余粮，皆是上品贡米。

　　方佑安看了这米的品相，似乎不甚满意，对平尧说：“拿些粗粮和稻草碎混于其中。”

　　平尧大吃一惊，“这..王爷，咱这是好米，混了那些糟粕，不是糟践了吗。”

　　方佑安手抚着那些贡米道：“如此良米煮于施粥棚中必引起争抢，就是不缺粮食的人家，也会去施粥棚讨上一碗。如此做法也是迫不得已，只有如此行事才能让最饥寒的人活命。”

　　平尧点点头，“王爷说的有理，平尧这就去办。”

　　“平尧，你大我十岁，从前随我父亲征战边关，得男儿大志。”方佑安叹了口气，“如今天天陪我这个闲散王爷在京城中声色犬马，干的净是从前不齿之事，你觉不觉得委屈？”

　　“平尧不敢，平尧明白王爷无奈。”平尧身高八尺，身上还带着战时留下的伤疤，此时看着却充满温情。

　　“这王府中懂我的，也就你一人了。”方佑安眼神淡然，“若是我每日苦读诗书，勤练武功，在这洛阳城得人敬重，这皇帝是万万不能容我。如今只能声色犬马做个纨绔王爷，才能图日后事变。”

　　“事变？”平尧抓住了关键。

　　“是啊，今日只有你我，你真觉得我要做这一辈子的闲散子弟？”方佑安说出了心里话，“高朗十年前不过是个小小的将军，十年之内，步步升迁，如今擢为宰相，你看他可有宰相的半分德行？”

　　平尧连连赞同，“看这洛阳流民苦寒，就知道这宰相大人如何了。”

　　“论文，高朗比不上吏部尚书李大人，论德，比不上工部尚书刘大人。”方佑安神情愤慨，“但以我们如今的势力想要对付他，简直是以卵击石。”

　　“平尧明白，平尧都听王爷安排。”李平尧没多说什么，但他的语气却坚定的让方佑安踏实。

　　方佑安拍了拍李平尧的肩膀：“待粮食整顿好，就送去清澜公主府吧。”

　　一提起清澜公主，李平尧突然面色带笑的说：“我看王爷要图这日后事变还有个私心。”

　　“什么私心？”方佑安没反应过来。

　　“清澜公主。”

　　方佑安被说中心思，不禁脸上也漾起了微笑：“就你知道的多。”

　　是啊，在方佑安心中，这清澜公主并不比江山社稷轻，但只有先扶正了社稷，他才能把清澜明媒正娶的抬进这王府之中。现在他与清澜的联系甚微，只能在王宫宴会草草相遇，还不能表现的太过熟络，只能佯装平淡如水的交情。但他在深夜中却炽热的想着清澜的一瞥一笑，她的眉眼，他的举动，无不令他动容。

　　清澜啊清澜，总有一天我方佑安要八抬大轿把你娶到这王府之中。方佑安在这个深夜暗暗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