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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袁子才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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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奶奶做了满满的一桌菜,许季山一边招呼晓苒入座一边说,“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些什么,就多做了几个菜,总会有你喜欢吃的吧。”
这让晓苒既感动又难为情,她不好意思地说,“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多吃点菜,就是最大的感谢了!”许季山温和地笑着,“哦,我还得问问小丫头,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顾晓苒,您就叫我晓苒吧。”晓苒腼腆地回答道。
“怎么个写法?”
“‘拂晓’的‘晓’,草字下面一个‘冉冉升起’的‘冉’。”
“哦,‘晓苒’,很有诗情的一个名字,不错不错,”许季山给自己倒了一点红葡萄酒,抬起头问晓苒,“要不要尝一点?”
晓苒连忙摇头,“不用了,我不会喝酒。”
“就尝一小口怎么样?这可是用野生的葡萄酿成的,口味绝对纯正,市面上都买不到的!”
子晗笑着插话道,“爷爷,你还是独酌吧,让她喝点饮料就行。”
“哦,那好吧,”许季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笑对晓苒道,“损失呀!”
“好了好了,最后一个菜也好了,吃饭吧。”田奶奶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晓苒闻到了那熟悉的味道,是满满一盘油亮亮的糖醋排骨,她惊喜地看了一眼子晗,子晗正对着她狡黠地笑着,“尝尝田奶奶的手艺吧。”
“我很少做这个,也不太会做,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你们就凑合着吃吧。”田奶奶笑着对晓苒说。
“您这么客气,我都……”晓苒又难为情起来。
“好了好了,都别客气了,再客气下去,晓苒都不敢动筷子了,”许季山说,“子晗,你给晓苒拿的饮料呢?”
“哦,在这儿呢,”子晗拿起一瓶果汁,给晓苒往杯子里倒了大半杯,又给自己也倒了一些。
“田奶奶喝什么?”晓苒问道。
“她什么都不喝,血糖高,什么饮料都喝不了。”许季山接话道。
“赶紧吃,吃啊,”田奶奶招呼着晓苒吃菜,“我就不给你夹菜了啊,喜欢吃什么就多吃点。”
“来来,我们碰碰杯,”许季山举起酒杯道,“欢迎晓苒来我们家作客,不周之处,请多包涵!”
“我听着怎么象马校长的口气啊?”子晗笑问道。
“哎,你说对了,我就是学他呢,”许季山大笑起来,“学校每年的团拜会,他都是这个腔调,谁都会模仿!”
“许教授,您真风趣!”晓苒也笑了。
“别光顾着说笑话,快吃菜,吃这个。”田奶奶把一个盘子往晓苒面前挪了挪。
“谢谢,不用挪,我能够着。”
“子晗,等会儿给你妈打个电话吧,问问她这两天的情况。”许季山转向子晗道。
“我昨天打过了,她说挺好的,吃的住的都不错,都有点乐不思蜀了。”
“有句话叫做‘少不入川,老不入广’,那她这算是‘老’还是‘少’呢?”许季山认真地问道。
子晗忍俊不禁道,“当然是‘少’了,你才18岁,她当然更小了!”
“18岁?”晓苒纳闷地问道。
“60一甲子,我不就是18岁吗?”许季山得意地笑着。
“没错,你比我还小一大截呢,看来我得改口叫你许老弟才对!”子晗点头称是道
“客气客气。”许季山抱拳笑道,“日后小弟全仰仗你了!”
晓苒看着爷孙俩逗乐的情形,觉得温馨极了,这真的是个充满了欢乐的幸福之家。这个时候的子晗,不见丝毫的忧郁,眉间尽是欢喜之色,她眉头舒展的样子似乎更为动人。晓苒不时地偷偷瞥一眼子晗,心里被喜悦填得满满的。
吃完午饭,子晗和晓苒又上了楼,子晗打开了许季山书房的门,“上次我说我爷爷藏有王先谦的《庄子集解》,你来看看吧。”
迎面而来的便是墙上挂着的“梅、兰、竹、菊”四个条屏,西墙上是许季山遒劲有力的行草条幅,写的是朱熹的《观书有感》。
“这么多书啊,简直就是个微型图书馆嘛!”晓苒抬头打量着一排排整齐的书架,赞叹道。
“原本还不止这些呢,‘□□’期间被□□查抄了不少,有很多都是民国时期的孤本,都是爷爷的父亲留给他的。”子晗叹息道。
“真是太可惜了,哎对了,许教授的原籍是哪里呀?我听他说话好象有点口音。”晓苒忽然想起了那次在师大礼堂里听报告时的推测。
“苏州人氏,再确切一点说是吴县。”
“被我猜中了呢!”晓苒高兴地笑了。
“你好象对他很有兴趣?”子晗问道。
“是啊,他是我的偶像!”
“那刚才吃饭的时候你怎么不告诉他?”
“那,那多难为情啊!”晓苒吐了吐舌头。
“那我帮你告诉他?”子晗有意逗她。
“不,不……”晓苒紧张了起来,“你千万别告诉他,千万别!”
“封口费呢?”子晗摊出了一只手。
“暂时先欠一下好吗?大不了给你算上利息。”晓苒把自己的右手放在她的手心里,轻轻地弹了一下。
子晗拢起手掌,握住了她温暖的小手,望向她的目光里尽是温柔,良久,低唤了她一声,“晓苒。”
“嗯?”
“我们去练琴吧。”
“嗯。”
许家晚上的主食一直都是粥,但为了照顾晓苒的口味,许季山让老伴特地给她热了一小碗米饭。
“晓苒,你要不要也来点粥?”许季山问道,“袁子才说‘水米融洽,柔腻如一,方谓之粥’,你看看你田奶奶煮的粥,是不是和袁先生形容的一样?”
“好啊,这粥可真香呢!”
“清代尹继善说过这样一句话,‘宁人等粥,毋粥等人’,可得赶紧喝啊,”许季山舀起一勺粥闻了闻,感叹道,“北风凛冽的冬夜,能喝上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真是人生大幸啊!”
晓苒一脸崇拜之色地望着他,子晗扭头看了她一眼,小声说道,“是不是更崇拜他了?连喝碗粥都能引经据典一番。”
晓苒用手悄悄地轻捶了一下她的膝盖以示抗议。子晗笑了一下,大声道,“赶快喝,赶快喝,不然袁子才都要急得捶胸顿足了!”
“晓苒,你吃什么馅的包子?这是萝卜的,这是青菜的。”田奶奶问道。
“就吃青菜的吧。”
“光吃一个怎么够?子晗,你再给她夹一个。”许季山发话道。
“要是不爱吃包子的话,等你喝完了粥,我给你去盛饭。”田奶奶看着晓苒说道。
“不用不用,这包子很好吃,我喜欢吃。”晓苒急忙说。
许季山一边喝粥一边问道,“你们练了一下午的琴,练得怎么样啊?”
“我太笨,学得很慢很慢。”晓苒看了一眼子晗,赧然答道。
“慢慢来,慢慢来,不要着急,”许季山笑道,“我那时候学得更慢,经常被老师骂的。”
“您也会弹钢琴啊?”晓苒讶然道。
“我的样子不象是会弹琴的吗?等吃完了饭,我给你们露一手。”
“真的呀?”晓苒兴奋极了。
“子晗会的那些都是我教她的,她没我弹得好。”许季山诙谐地说。
“是不是又《红莓花儿开》啊?”子晗问爷爷。
“小瞧我?老先生今天也给你潮流一回,《东风破》,怎么样?”
“你什么时候学的《东风破》?我都不会呢。”子晗惊奇道。
许季山“嘿嘿”地笑了两声,笑得很顽皮也很得意。子晗和晓苒对视了一眼,各自莞尔。
子晗去母亲房里给晓苒找来了一套新的睡衣,是许雁如的一个做纺织品生意的学生送来的,因为母亲不喜欢那么鲜艳的颜色,所以一直都没穿过。晓苒洗完了澡,怯怯地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头发擦干了吗?要不要用吹风机吹一下?”子晗问她。
“不用了,我的头发干得快。”
“冷吗?要不要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不冷,”晓苒摇着头,“挺暖和的。”
“我已经开了电热毯,你快钻到被窝里去吧。”
晓苒看了她一眼,迟疑着没有动。
“发什么愣啊?”子晗笑着催促道,“快钻进去,小心别着凉了。”
子晗进去洗澡了,晓苒拥着被子靠在床头,感受着四周弥散着的来自她的气息,一时间竟觉得有些眩晕,所谓“幸福的眩晕感”,大概就是这样了,晓苒在心里嘲笑着自己。听着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晓苒忽然又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还记得开学第一天在长廊里从别人口中第一次听到她名字的情形,还记得在课程表上第一次看到那三个字的情形,还记得她身着浅色上衣面容冷峻地走进教室的情形,还记得她抑扬顿挫地朗诵《君子于役》的情形,还记得她神采飞扬地调侃孔孟、评点老庄的情形,还记得她气喘吁吁地和自己一起爬思明山的情形,还记得电梯里自己站立不稳时她适时的扶助,还记得医院里那突如其来的温暖怀抱,还记得……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子晗忽然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打断了她的回忆。
晓苒打量着一身蓝色浴袍的她,“扑哧”地笑出声来。子晗低头看着自己的衣着,不解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我只是觉得,现在的你,一点都不象老师了!”
“哦,走下圣坛了吧?”子晗开玩笑道。
“差不多。”
“怎么不开电视呢?”子晗拿起了遥控器,“虽然我也很少看电视,但好象星期六晚上影视频道一般都会有一部很不错的译制片。”
“我不喜欢看译制片。”
“为什么呢?”
“我不喜欢听那样的配音,”晓苒模仿着配音演员的腔调,“哦,上帝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简直是太糟糕了!”
子晗被她逗笑了,她一边笑一边说,“你还学得真象!”
“你不冷吗?快进来吧!”晓苒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子晗刚要说话,晓苒放在墙边书桌上的手机却响了,子晗站起身给她拿了过来。晓苒一看是家里的电话,不由得有一丝慌乱。
“晓苒?”
“妈妈。”晓苒看了子晗一眼。
“你睡了吗?”
“还、还没呢,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啊?”
“你舅妈刚才打电话来说,你舅舅的肝脏被查出长了一个血管瘤,他们想这两天来云岭就医,可能要动手术……”
“很严重吗?”晓苒着急地问道。
“我想应该不太严重,我问过了,全云岭肝胆外科最好的医院是二院,就是陆延的爸爸工作的那个医院……”
“你是要我让陆延跟他爸爸打个招呼是吧?”晓苒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主要想让他爸爸给推荐一个信得过的主刀医生,别的也没什么,我们对他们医院的情况又不熟悉。”
“好吧,今天有点晚了,明天一早我就给他打电话吧。”
“那好,别忘了啊。你们宿舍的同学都睡了吗,我打电话给你有没有吵到她们?”
晓苒不自然地回答道,“没、没有。”
“那我挂了,再见。”
“再见。”晓苒缓缓地放下了手机。
“怎么了,家里有什么事吗?”子晗在晓苒接电话的时候已经轻轻地上了床。
“我舅舅病了,我妈让我找一个同学,让他爸爸帮忙找个好点的大夫。”晓苒简单地回答道。
“不要紧吧?”子晗关切地问道。
晓苒摇着头,“我有点想睡了。”
“那就睡吧。”子晗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房间里漆黑一片,窗外淡淡的月光透过窗帘布若有若无地洒了进来,晓苒凝视着朦朦胧胧的月光,倦意一波波地袭上身来。
“觉得挤吗?你过来一点,小心别掉了去。”子晗轻声道。
晓苒往她身边挪了一点,“放心吧,我的睡相很好的。”
子晗在黑暗中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