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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神交陶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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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便飘起了细雨,晓苒想了想,还是没有穿新衣服。上午是哲学课,汪老先生大赞康德而痛批尼采,慷慨激昂了一上午。清扬很不满意他如此“尊康抑尼”的态度,便在第二节课下课后对晓苒说,“我先回去了。”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晓苒关切地问。
“没有,就是不想听那老夫子这么偏颇的言论,听得我心烦!”
“兴许他下节课就不再说了呢!”
“那随便他,反正我是不想听了。”清扬径自收拾着东西。
“那你中午在食堂等我们吧。”
“你们去吃吧,我随便吃点就行了。”
“那好吧。”晓苒已经多次领教过她的特立独行,便不再说什么了。
清扬背着包下了楼,穿过中心大道去了学生服务中心,坐北朝南的“文渊阁”书店一直都是整个校园里她最愿意光临的地方。她掀开门帘走了进去,头也不抬地就来到了“最近新书”架前。她飞快地扫视着书架,却未见新面孔,不禁有些失望。
“你需要些什么书呢?”
身边忽然响起了一声礼貌的问话,清扬愕然地扭过头去,见是一个高瘦的男生,便漠然地反问道,“请问我需要些什么书和你有什么关系?”
男生一愣,随即显得有些窘迫,“我……我是在这里……帮忙的。”
“谢谢,我自己看就行。”尽管意识到自己对他有所误解,但清扬只是稍稍地使语气缓和了一些而已。
“那,那好吧,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请叫我。”男生仍未恢复常态。
清扬又将视线移回书架,落在《林清玄散文集》上,大约是又出了新版,清扬在心里嘀咕着,伸手抽了下来。翻了几页,感觉纸张和印刷都不错,便打算买一本。
高个男生从外面扛进来一摞书,麻利地拆着包装,清扬注意到了,也许是为了弥补一下自己刚才的唐突,便问了一句,“这些都是新书吗?”
“是、是,”男生点着头,“我看看是什么,哦,《望七了》,好奇怪的名字!”
“给我拿一本。”清扬说。
“好好。”男生连忙递了一本过去。
清扬接过了书,低头端详着,红赭色的封面中央是傅聪潇洒的签名。清扬喜出望外,她兴奋地笑着,“我买一本!”
男生也在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书,“傅聪?是那个钢琴家吗?”
“还能有几个傅聪?”清扬显然对他的无知显得有些轻蔑。
男生尴尬地说,“你,你也喜欢弹钢琴吗?”
“不喜欢!”清扬不打算和他再多说什么,径自拿着书向收银处走去。
“这本8折,这本85折,一共是59块2毛。”
清扬刚要从书包里掏钱包,忽然又象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不起,等我一下啊,我再去拿本书。”她急步回到刚才的书架旁边,又拿了一本书。
“麻烦你重新算一下。”
“哟,这一样的书,干吗买两本啊?”
清扬微微地笑了一下,并未回答。
子晗上午给02级补了一节选修课,上完课刚过10点,她回了一趟宿舍,整理了一下下午上课要用的东西,看看手表已经11点了,便穿上外套下楼去教工餐厅吃饭。
餐厅里人并不多,子晗买了一份营养套餐,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油汪汪的叉烧肉,绿油油的小白菜,让人食欲大增。子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象是要把这诱人的香味全然吸纳入鼻腔之中,再浅浅地抿了一口菌菇汤,很是鲜美,完全是野生菌的鲜味,而非味精鸡精的作用。说是什么“以学生为本”,但学生餐厅的饭菜性价比一直都比教工餐厅低好多,学生吃父母的,饭菜却那么贵,教工吃自己的,反倒便宜?子晗望着眼前的饭菜,陡然生出罪恶感,仿佛自己无形之中也成了“压榨学生”的帮凶。
“许老师,你也来吃饭啊?”
一句问话中断了子晗的心理活动,她抬头一看,见是和晓苒同宿舍的邵清扬,便微笑着说,“你怎么今天单独行动啊?”
“哲学老师一直在说尼采的坏话,我听不下去了,就先出来了。”
“哦,是这样啊?”子晗笑道,“为了偶像而毅然罢课?”
清扬不好意思地笑着,“你这是不是在批评我呀?”
“不是,当然不是,我当年也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
“对了许老师,你这儿有人吗?”
“没人,你坐吧。”
“那我把包先放在这儿,我去买饭。”
“好。”子晗放下了筷子。
清扬很快就回来了,“许老师你怎么没吃啊?”
“等你一起吃。”子晗笑着回答道。
“那,那怎么好?”清扬局促地说。
“好了,现在可以吃了。”
清扬一口一口吃得很是小心,惟恐有任何的不雅落在子晗眼底,但子晗却只顾着埋头吃饭,未对她作太多的打量。
“哦对了许老师,我刚才在书店里看到一本新书,想着你可能还没来得及去买,就帮你帮了一本。”
“不用了,我有个朋友就是开书店的,有什么新书她都会给我留着的。”
“只是一本书而已,你上次不是还请我吃饭了吗?所以我……”清扬一边说着,一边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本《望七了》,“是傅聪先生的书,还附了一张CD。”
“是嘛,这么快就出来了?”子晗急忙放下碗筷,“前不久还听说刚刚完稿的呢,没想到这么快就上架了!”
清扬点着头,把书递了过去。
子晗振奋地翻着书页,“天才啊,傅聪真的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只有他才真正懂得肖邦!”
清扬笑吟吟地望着她,“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
子晗把书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下定价,抬起头打趣道,“谢谢你,这份礼物我笑纳了。”
“那先吃饭吧,书可以慢慢看的,饭菜都要凉了。”
“好好,先吃饭。”子晗把书小心地放在了一边。
“许老师,什么时候才能再听到你的演奏呢?”清扬忽然问道。
“还要我献丑啊?”子晗笑问道
“你好象用词不当吧,应该是‘献艺’才对!”
“以后总有机会的。”
吃完饭,两人一起步出餐厅,清扬问道,“对了许老师,刚才忘了问你了,你家里的事怎么样了?”
“哦,已经没事了,我母亲那天出了个车祸,现在脱离危险了。”
“很严重吗?”清扬着急地追问道。
“现在没事了,昨天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哦,那就好。”清扬已然洞悉了一切,看来,自己所有的推测都是正确的了。
刚过一点,601教室里已经人声鼎沸了,因为此前子晗已经规定了座位顺序,所以两个班的学生都泰然自若,只有外班的旁听生乱哄哄地争抢着地盘。晓苒她们是一点半到的教室,天气冷了,也不用睡午觉,索性就早一点去教室了。晓苒把子晗的电脑放在了讲台上,这一举动吸引了台下所有的目光,“嗡嗡”的议论声也此起彼伏。
晓苒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的学号是11号,恰好在第一排靠过道的那个位置,出入都很方便,这让晓苒觉得很高兴,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不能正视着前方的子晗,而需要大约30度左右的倾斜,晓苒不禁担心这样一个学期下来,自己会不会变成斜视?
上课铃刚响过,子晗便拎着手提包走进了教室,晓苒和全体同学一起向她行着注目礼。子晗穿着一件半长的黑色风衣,里面打着一条暗黄色格子的围巾,象是要用这样的一种柔和去冲淡些许黑色的戾气。晓苒定定地看着她,她就喜欢看她身着风衣的样子,被黑色包裹着的她显得是那么的从容和冷静,瘦削的身材修长而挺拔,飘逸得好象来自云天之外。
“首先要向大家道歉,因为我个人的原因,耽误了大家的课程,我已经把情况向教务处作了说明,今天晚上给你们加一次课,把上次落下的课补上。”
晓苒心疼地望着她,从早到晚讲一整天的课,她的身体能行吗?就算体力方面没问题,嗓子也吃不消啊。
“我们接着上次的课继续讲《楚辞》,大家都知道,屈原在历史上的地位是很高的,不仅是在文学史上,他的人格向来也为后人所景仰,一提到他,人们的第一反应就是‘他是我国古代第一位伟大的爱国诗人’……”子晗稍一抬头,便迎上了晓苒的目光,她不由得将视线向她那里移了少许。
“爱国者当然应当得到尊敬,然而屈原在文学上所表现出来的个性同样值得我们尊崇,他的人格和作品影响了后世多位大家,比如直接继承了《离骚》之精神的《史记》,比如陶渊明的《感士不遇赋》,我们教材上虽然没有选编,但却是我们所应当知悉的。”子晗喝了一口水,“这是我爷爷很喜欢的一篇文章,从小就要求我背诵,我背给大家听听吧。”
学生们无不振奋起来。子晗把话筒从支架上取了下来,然后挪开椅子站了起来,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一片,她熟练地朗诵了起来,“昔董仲舒作《士不遇赋》,司马子长又为之……”
晓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凝视着她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怀正志道之土,或潜玉于当年;洁己清操之人,或没世以徒勤……”子晗的声音起伏有致,充满了感染力。
偌大的教室里一片寂然,只有子晗激昂的声音在回响。
“……此古人所以染翰慷慨,屡伸而不能己者也。夫导达意气,其惟文乎?抚卷踌躇,遂感而赋之……”子晗的声音开始动情了起来。
晓苒仿佛被她引领着回到了一千七百多年前,步入了陶元亮的世界,那是一个“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人间仙境,蔬果青翠,鸟语花香。五柳先生“短褐穿结”,坐在田间兀自感怀着。
“……感哲人之无偶,泪淋浪以洒袂。承前王之清海,曰天道之无亲……”
晓苒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另一幅美丽的图画来。
“……诚谬会以取拙,且欣然而归止。拥孤襟以毕岁,谢良价于朝市。”子晗幽幽地诵完了最后一句。
“哗……”
大家不约而同地报以掌声,掌声打断了晓苒的思绪,她凝望着子晗,眼里闪现着莹莹的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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