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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母亲脱险 ...

  •   这一夜,清扬完全地失眠了。她不明白何以最最害怕发生的事却偏偏会发生,她不禁唯心起来,开始怨恨自己一直以来的那些不由自主的敏感和猜疑,倘若不是自己的疑虑,也许,事情不会是现在这样——如今,想什么、说什么都晚了。清扬不停地问着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子晗?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子晗和晓苒的接近?开学这么久以来,不管是不是心服口服,清扬都觉得自己不得不承认晓苒确实比自己优秀的事实,那么,基于“老师通常都喜欢优等生”的理论,许老师对晓苒青眼有加也全然在情理之中——是不是自己就真的那么的比不上顾晓苒?云岭中学是省重点,但自己就读过的树人中学又何尝不是?她是成绩好,读的书多,会写东西,人也长得不错,但难道自己就逊色得如此不堪?
      清扬的父亲是一家大型国企的老总,母亲在电信公司做财务工作,从小到大她都没有缺过任何东西,来自父母的千般疼爱、来自老师的另眼相待以及来自同学的啧啧称叹,同龄人所有的她都有,同龄人没有的她也有。但纵是如此,却仍然改变不了她骨子里的那份深刻的又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孤独与忧郁。直到高中毕业,她都没有一个可以被称为“闺密”那样的朋友,有的只是“纯君子之交”——清扬曾经很享受这样的一种境界,认为自己并不象一般人那样俗气,动辄就和一大群狐朋狗友出去吃喝玩乐一番,那不是她所喜欢的,她要的是偶尔一个宁静却不失温馨的“Tea time”,或是在久未联络之后忽然收到的一纸飞鸿。清扬最喜欢的一首歌便是张清芳的《淡淡的爱》,“淡淡的忧,淡淡的愁”,那是一种何其美好的感觉!
      然而这样的享受在来到海大之后却一点点地被瓦解了,原来大学生活与自己的想象相去甚远,同学亦与自己志趣不投。看起来人文学院应该是全校最有文化气息的一个院系,然而,清扬却难以有此感知。当然,除了许子晗,除了那个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渗透着“文化”二字的许子晗。可是,她却离自己好远好远,想起西洋河畔的漫步、“明月楼”的晚餐,这仅有的一次却弥足珍贵的接触,难道只能成为回忆了?
      清扬觉得自己有点不甘心。

      半夜里,晓苒的手机自动关机了,预定的早晨的闹钟便也罢了工。疲累了一整天的晓苒呼呼大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她睁开眼睛,发觉已是满室的阳光,便连忙去摸手机,一看关了机,不由得着急起来。
      她坐了起来,向下扫了一眼,发现屋里只有清扬一个人,便问道,“清扬,现在几点了,我的手机没电了。”
      “差一刻十点。”清扬淡淡地回答道。
      “啊?那么晚了啊?”晓苒慌乱地穿着衣服。
      “也不算太晚,又不要去上课。”
      “她们俩呢?”
      “去超市买东西了。”
      “怎么一大早就去啊?”
      “听罗薇说‘家乐福’八点到九点会搞什么‘限时特卖’。”
      “是吧?”晓苒飞快地叠好了被子,“那你怎么没一起去啊?”
      “没什么想买的。”
      “去买点牛奶嘛,你反正每天都要喝的。”
      “没有冰箱,买多了会坏的,我又喝不惯‘利乐装’,只能现吃现买了。”
      “那倒也是。”晓苒下了床,拿着毛巾和牙刷进了卫生间。
      清扬盯着她的背影没再说话。

      子晗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周静远正坐在自己身边并慈祥地望着自己,顿时诧异不已,她坐直了身子,略有些难为情的叫了他一声,“周伯伯。”
      “一定累坏了吧,我看你睡得那么香。”周静远微笑着说。
      子晗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我妈怎么样?”
      “医生刚才来过,一切还都稳定。”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
      周静远黯然地摇着头。
      “我爷爷那边有没有消息?”
      “我给焕然打过电话,他说许教授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子晗轻舒了一口气。
      “你饿吗?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来吧。”
      “不用了,我不饿。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我在这儿就行。”
      “我没什么事情,就在这里和你一起陪陪你妈妈吧。”周静远望了一眼隔离窗,轻声道。
      “那我去洗把脸。”
      “去吧。”
      云层遮住了太阳,室内的光线随即变得有些昏暗,周静远默默地陷入了回忆之中——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的新疆阿克苏,曙光农场东南角的知青小院里,年轻的许雁如正手忙脚乱地给女儿泥泥喂奶,但泥泥倔强地咬紧牙关,奶嘴怎么都塞不进去。许雁如急出了眼泪,讨饶地哄着女儿,“泥泥乖,喝一口好不好?就喝一小口。”
      “我来喂吧。”一双温暖的大手把泥泥从她怀里接了过去,“我就知道,咱们小泥子呀,还是和我最亲!”
      “谢谢你,静远,我真是拿这个小家伙一点办法也没有!”许雁如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泥泥,无可奈何地笑了。
      “谢什么,她可是我们这一大家子人的女儿呀!”周静远笑着对怀里的泥泥说,“是不是啊,小宝贝?”
      泥泥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吃得更欢了。
      ……
      一夜瑞雪纷飞,整个农场都被披上了厚厚的银装,裹在大棉袄里的泥泥趔趄地在雪地里奔跑着,身后留下了一串串欢快的小脚印。周静远在后面大步流星地跟着她,手里拿着她掉落在地上的绒线帽,“泥泥,别跑了,快来把帽子戴上!”
      泥泥回头看了看他,“咯咯”地笑了笑,又不加理会地继续向前跑去。
      ……
      “泥泥,快给大家学学储伯伯开会的样子。”
      一群人围坐在火炉旁边逗着泥泥,泥泥从小板凳上站了起来,左手叉在腰间,右手上下挥舞着,奶声奶气地模仿着,“大家都南(安)静啦,下面由额(我)给大家学(说)几句!”
      储益民和大家一起“哈哈”地笑着。
      “泥泥,再学学夏伯伯!”周静远乐不开支地说。
      泥泥清了清嗓子,装作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道,“我们有的通(同)字(志)呀,就四(是)平司(时)不组(注)意学习,仄(这)很不好!”
      夏源松一边大笑着一边抱起泥泥,“泥泥,下次开伟(会),就由你替伯伯去讲瓦(话)好不好啊?”
      大家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
      “笃笃”,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周静远的回忆,他扭过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
      “你找谁?”
      “许老师……她不在吗?”晓苒腼腆地问道。
      “哦,你找子晗啊,她去洗手间了,一会儿就回来,你请进。”周静远站起身招呼晓苒进屋,“来,你请坐。”
      “谢谢。”晓苒没有立即坐下,而是走到了隔离窗前,仔细观察着许雁如的情形。
      子晗正在此时走了起来,“你来了?”
      “嗯。”晓苒用余光瞥了一眼周静远,回答得有些不太自然。
      “周伯伯,这是我班上的学生,”子晗向周静远介绍着晓苒。
      “哦,你好。”周静远微微地笑着。
      “这是周伯伯,我妈的大学同学。”子晗又转向晓苒说道。
      “那我……也叫周伯伯吧。”晓苒迟疑地说。
      “好好。”周静远点着头。

      秦咏和罗薇人均提着三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回来了,见清扬正独自一人在喝八宝粥,便诧异地对视了一下。
      “晓苒又出去了?”罗薇问道。
      “嗯。”清扬心不在焉地答道。
      “怎么又出去了?她这两天是怎么了?”罗薇小声嘀咕着。
      “是不是去见她的陆公子了?”秦咏打趣道。
      “有可能,还有什么能比爱情更具有驱动力呢?”罗薇难得地感怀了一次。
      清扬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她咬着勺子一言不发。
      “清扬,看我买了什么,糖炒‘票子’,尝尝吧,正宗的迁西板栗。”秦咏兴高采烈地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纸包递了过来。
      “你们吃吧,我有点胃疼。”清扬推辞道。
      “胃疼你还喝这么凉的八宝粥啊?”秦咏把纸包放在了桌上,顺手拿起她的杯子,“我给你去倒点热水喝吧。”
      “我自己倒吧。”清扬想要站起来。
      “你都不舒服,就别动了,我来吧。”秦咏不由分说地把她按了下来。
      “秦咏,谢谢你。”清扬由衷地说。
      “哎呀,咱们都是一家人,还说什么谢不谢的呢?”
      清扬欲言又止,眼里却闪动着一点晶莹。

      到了下午三点多,许雁如终于有了些许的知觉,ICU的主任带着内外科的多名专家一起进行了会诊,一致认为病人的情况正开始有所好转。子晗听到这个消息,一时间竟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周静远和医护人员们一一握着手,表达着感谢。
      晓苒的眼里噙满着泪光,她悄声对子晗说,“许伯母那么好的人,我都说她一定会没事的了!”
      子晗百感交集地望着她,“谢谢你!”
      晓苒躲闪着她灼人的眼神,难得地扭捏了起来。
      “我得赶快告诉爷爷,他一定还在担心呢。”子晗连忙掏出了手机。
      晓苒定定地注视着许雁如,心里充满了喜悦。虽然从未与她见过面、说过话,但不知为何,晓苒总觉得她有着和自己母亲一样的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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