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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快乐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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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热粥,子晗隐约觉得有些困倦,为了驱赶睡意,她便强打起精神和晓苒聊天。晓苒早就看出了她的精神不济,便说,“要不然……你……你靠在沙发上睡一会儿吧,我在这里看着。”
子晗摇了摇头,“不用,我不困。对了,曹聚仁的书看完几本了,有什么感觉吗?”
“只有两个字,‘钦佩’!”晓苒向往地说,“真是不愧为太炎先生的高足,经纶满腹,即便只是写游记,也都能引经据典。”
“你知道我爷爷是陈垣先生的学生吗?”子晗笑得颇有些自豪。
“知道,所以我很早就知道许教授了,我读过他的《先秦政治思想史》。”
“是嘛?”子晗意外地说,“这本书现在市面上见不到了吧?”
“是我妈妈收藏的旧本,三联书店89年版。”
“你的记性真好,连我都不记得是哪一年的版本了。”子晗向她投去欣赏的一瞥。
“主要是因为我妈对书的版次一直都很在意,听她说得多了,就知道了一些。”晓苒谦虚地笑着。
“等什么时候去我家,我爷爷那儿有很多藏书,都是三四十年代的版本,很难看得到。”子晗愉快地邀请道。
“我一直都向往着自己能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太爷爷的书房里堆满着线装书,让我可以一头扎进去很过瘾地读上一天。”
子晗笑望着她,“象书虫一样?”
晓苒点着头,“嗯,做一只快乐的小书虫!”
笑意仍未从子晗的嘴角隐去,倦意已然完全席卷了她,晓苒的笑脸开始变得模糊,既而又好似出现了叠影……
晓苒静静地看着悄然入睡的子晗,眼眸中盛满了水一般的温柔。子晗的头斜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握着放在腿上,脸上尽现放松之色。看习惯了平日她神采奕奕的样子,再对照着眼前这个安睡如孩童的子晗,晓苒微微地笑了——没想到自己能有机会见到这样一个她,此时的她,不再是讲台上意气风发的副教授,亦不是校园里人竞追捧的“人气王”,而只是她自己,一个太过劳累而需要休息的凡人——如果每天都能见到这个安然如此的她该有多好,晓苒被心底忽然冒出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子晗的头又垂下了一点,眼镜碰到了沙发靠背,便下意识地又挪动了一下身子。晓苒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驱使着一点一点地靠近了她,那种类似金盏菊的香味一波波地冲击着她的感官,一时间,晓苒竟觉得有些眩晕。她稳了稳神,随即轻轻地伸出双手,用尽可能轻柔的动作把她的眼镜摘了下来。子晗睡得很熟,对于晓苒的动作并未察觉,只是呓语般地发出了一点声音。晓苒用右手的掌心托着她的眼镜,用心地感受着残留之上的体温,视线却仍然停留在她的身上,仿佛那是取之不尽的光源,能持之以恒地给予自己温暖。
晓苒把眼镜小心地放在茶几上,轻轻地站起身走到隔离窗前。许雁如和子晗一样熟睡着,身旁的仪表盘上,频率波线规则地跃动着。晓苒站了约莫有十多分钟,又回到子晗身边坐了下来。看到子晗的右手耷在了沙发上,晓苒便想把它放好,以便她醒来不至感到酸麻。感觉到她的手有些凉意,晓苒便起身去调高了空调的温度,想了想,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虽然只是一件薄薄的羊毛大衣,但多少应该还是能够抵御一些寒气的。晓苒轻手轻脚地把大衣盖在了她身上,被一团玫红色包裹着的子晗显得有些滑稽,晓苒见状不由得笑了。
子晗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被一种橙果的香味包围着,她讶然地坐直了身子,看见身旁只穿着毛衣的晓苒,顿时明白过来,“你,你不冷吗?”
“我不冷,看你睡着了,怕你着凉。”晓苒回答得十分自然。
子晗连忙把衣服从自己身上取了下来,递了过去,“快穿上吧。”
只是这么小半天的相处,晓苒惊喜地发觉两人已经熟稔了很多,比如她不会再对着自己左一个谢右一个谢,比如自己可以自如地应对着她的问话,再比如,在不经意间,自己不再象以前那样以“许老师”为发语词来对她说每一句话——这样的变化,表明了什么?晓苒自忖着。
“哎呀,已经快十二点了?”子晗看了一眼手表,低声惊叫道。
“怎么了?”
“我爷爷说上午要来看我妈的,怎么还没来呢?”子晗急忙掏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然而却无人接听,子晗焦灼地自言自语,“怎么回事,怎么没有人呢,?”
“也许在路上堵车了,别着急,很快就会来了。”晓苒宽慰道。
子晗又拨了李焕然的号码,“你有没有去接我爷爷?”
李焕然的声音有着一丝犹豫,“许老,许老他……”
“怎么了,他怎么了?”子晗急切地追问道。
晓苒紧张地盯着她,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早晨的时候……许老突然……心脏病犯了,现在……现在在海济医院……留院观察……”李焕然吞吞吐吐地说。
“什么?”子晗顿时觉得头“嗡”地响了一下,随即便怒不可遏地说,“那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是……是许老让我们不要告诉你的,他说,他说让你安心在那儿陪许老师,他现在没事。”
“你……”子晗气极,“在海济的哪个病房,我马上过来。”
“那许老师那里……”
“我自有分寸!”子晗不由分说地挂电话,转向晓苒,“我爷爷心脏病犯了,我要赶过去看他,这里……你帮我照看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许教授没事吧?”晓苒的担忧明显地写在了脸上。
“没什么事,我过去看一下就回来,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我会的,你放心吧。”
子晗望了一眼沉睡的母亲,再望向晓苒,眼圈有些泛红,却说不出话来。晓苒不自觉地抿了下嘴,担心地注视着她,柔声问道,“怎么了?”
“我……我忽然觉得,好无助!”子晗虚弱地说。
晓苒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扶住她的双臂,仿佛藉此传递给她一些力量,她望着子晗坚定地说,“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子晗凝望着她,被她握住的手臂似乎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她的能量,迎着她盈盈的双眸,子晗只觉得心口被一个什么物件轻柔地勾绊了一下,全身的血液随即一齐向上肢涌去。子晗的手微微地颤抖着,目光陡然变得热切了起来,晓苒眼睑微垂,似乎不敢迎接那份猝然降临的炽热。
恍惚间,晓苒忘了子晗是怎样把自己轻轻拥入怀中的,也忘了自己是怎样欣喜地投进那崭新的却好似并不陌生的怀抱的,唯一记得的,就是那熟悉的气息,那若远若近地时常萦于鼻间的气息。晓苒迟疑地伸出手去也抱住了她,顿时,她感觉到子晗环在自己腰间的双手加重了力度,自己也因此与她更为贴近了——晓苒羞赧地垂着头,一抹绯色悄悄地染上双颊。子晗的脖子紧贴着晓苒的头,橙果的香甜徐徐然蔓延开来,幽幽地充斥着鼻腔,原本揪作一团乱麻的心绪,竟不知不觉地得到了缓释。
“你……你快去吧。”晓苒低声道。
子晗慢慢地放开了她,神情有些复杂地说,“那这里就……麻烦你了。”
晓苒依然沉浸在刚才的喜悦中,并未察觉她的神色,微笑着说,“你放心吧。”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一点。”
子晗点着头,却没说话。直到上了出租车,她的心仍未恢复平静,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无法解释自己方才的举动。诚然,在那一刻,自己是感到异常的孤独与无助,但这似乎不能成为因此就要去拥抱自己学生的理由——对于自己而言,她除了是自己的学生,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的意义?子晗冥思苦想了一路。
秦咏她们吃完饭回到宿舍,发现晓苒不在,便纳闷起来。罗薇看见她的背包也不见了,便判断她一定是出去了,“会去哪儿了呢?”
“是不是医院了呢?”清扬猜测道。
“难道她病得很严重?”秦咏赶紧从包里找出手机,“我发信息问问她在哪儿。”
晓苒的信息很快回了过来,“我在医院。”
“她真的去医院了,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去找她?”秦咏问道。
“问问她在哪家医院?”罗薇担心地说。
秦咏一边打字一边念着,“你-在-哪-家-医-院?我-们-来-看-你。”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晓苒才回信息,“我没事,你们不用过来了,下午还要上课呢。”
“她没说在哪家医院,还叫我们别去了,怎么办呀?”秦咏嘟囔着。
“既然叫我们别去,那她应该没什么事。”清扬分析道。
“她就是这样的,总是怕麻烦别人,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去做,其实让我们陪她一起去也没关系的。”罗薇感叹地说。
“今天天气很好,不如我们把她的被子拿到外面去晒晒吧,阳光能杀菌的。”清扬说。
“好主意!”秦咏赞赏道,“还是清扬心细。”
“那我去把栏杆擦一下,你们上去把她的被子拿下来。”罗薇分工道。
“说干就干,”秦咏把鞋脱了下来,“清扬,我上去拿,你在下面接着。”
“好。”
秦咏利索地爬上了晓苒的床,把被子递给清扬,“把枕头也拿出去晒晒吧。”
一挪开枕头,只见下面齐齐整整地排列着好些书,一本本都包着书皮。秦咏笑道,“这个顾晓苒,每天枕着这么多硬梆梆的书,居然也能睡着?”
清扬从阳台上折回来,听到了她的话,便问道,“枕着什么?”
“书呗,你看看,”秦咏随意地拿起了一本,“我得看看,都是些什么宝贝。”
“别看了,快把枕头递给我。”清扬催促道。
“哦,给,”秦咏伸出一只手把枕头递了下去,另一只手翻着书页,嚷着,“是曹聚仁的书嘛,我当是什么孤本呢,还那么宝贝!”
“你别乱翻她东西,快给她放好,别等会儿她不高兴了。”罗薇探进一个头来说。
“好好,”秦咏放下一本,又拿起了另一本,“也是曹聚仁的书?看来她对曹聚仁情有独钟啊!”无意中翻到扉页,她顿时大叫了起来,“嘿哟,我说呢,原来不是对曹聚仁情有独钟,而是对这位知禅情有独钟啊!”
“什么知禅?”清扬问道。
“就是上次我们研究过的那个篆体图章,还记得吗?”
“怎么了?”
“这些书,喏,”秦咏飞快地翻着一本本书,“这些书上全有。”
“那又怎么样?”
“这说明这些书都是这个叫知禅的送给她的,她那么宝贝,可见得他们的关系不一般!”秦咏推理着。
“那也是人家的私事,你就别操那么多心啦!“罗薇走过来揶揄道。
“我这不是好奇嘛!这个知禅,究竟是何许人也?”
“你把书拿给我看看。”清扬说。
“好。”
清扬翻开书,看着扉页上的字迹,思忖着道,“这个字很熟悉,好象在哪儿见过。”
“不会吧。”秦咏诧异地说。
“真的,至少我肯定看到过,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让我看看,”罗薇从清扬手里接过了书,“2004年2月29日于杭州枫林晚书店,怎么这么多人喜欢用‘枫林晚’做招牌呢?”
“附庸风雅呗!”秦咏笑道。
“那也未必,也许店主本就是位风雅之士呢!”清扬插话道。
罗薇翻着书页,发现里面夹着书签,便拿了出来,“书签真漂亮,也不知道她在哪儿买的?”
“给我看看。”清扬侧过头来,“估计是在什么古旧书店买书送的,一般店里可能没有。”
“咦,背面还有字呢?”罗薇把书签翻了过来,“‘最难消遣是昏黄’,好耳熟的诗啊,谁写的?”
“好象是老许在课堂上说过的。”秦咏回忆道。
“这是许瑶光的诗。”清扬淡淡地说道,心里却在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