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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意外的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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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秋风送爽的夜晚,却有多个人同时难眠,子晗、晓苒、清扬,还有静雪。
子晗斜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神色显得有些凝重,唱机里若有若无地传出蔡琴的声音,“……虽然不言不语,叫人难忘记,那是你的眼神……”
晓苒安静地躲在被窝里,大约是因为一阵阵不知从何处袭来的寒意,她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了一团,仿佛这样才能蓄住热量。明明是静谧的深夜,却好象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不停地歌唱着,声音是那样的低,让她听不清唱的是什么。
清扬戴着耳机,CD机里,一张《欧美怀旧名曲》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尽管双眼微闭,却仿佛不时有人影在她眼前晃动着。
静雪抱着蕾蕾的叮当猫玩具,独自坐在台灯下发着呆,那双深邃的眸子清晰地映在她的脑海里——静雪好似第一次从她的眼神之中读出了那么多的内容,还有子晗的微笑,和她笑起时深深的酒窝——是西方哪位哲人说的,“世上唯一不变的只有变化本身”,但是静雪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推翻这一定理,而这反命题就是子晗,子晗是不会变的,无论何时何地。
晓苒是被陆延的电话吵醒的,她的声音有些不悦,“喂?”
听筒里,陆延的声音却与之形成鲜明的对照,“晓苒,我快到你们学校了。”
晓苒顿时睡意全无,“你说什么?”
“我现在到了城市公园,还有十分钟就能到你们学校了。”
“你来……做什么?”
“你忘了?我们学校这期的‘名师讲坛’请的是许季山教授,你不是说想见他吗?”
晓苒惊觉自己犹如失忆了一般,她连忙坐了起来,“好好,你在学校门口的报亭那儿等我。”
“那好,等会儿见。”陆延的声音显得很愉快。
“又有活动啊?”秦咏坏坏地笑着。
“不是活动,是正事,”能够见到许季山的喜悦将昨夜的阴霾一扫而空,晓苒欣喜地说。
“什么事啊?”罗薇好奇地问。
“去海师大见许季山。”晓苒高兴地用牙刷敲着漱口杯。
“许季山?是谁啊?”罗薇又问。
“你连许季山也不认识?鄙视一下!”秦咏插话道,“他是师大的终身教授,国学大师陈垣先生的学生,著作等身的历史学家,这个定义完不完整?”
晓苒点着头,“可以考虑给个及格分。”
罗薇向往地说,“那你怎么能见到他呢?”
“他们学校下午有个活动,许先生到时会出席。”
“真的啊?”
“给,晓苒,把相机带上,拍点老爷子的真容给我们look look!”秦咏从柜子里翻出了照相机。
“还不知能不能拍照呢。”晓苒说。
“哎呀,你先带着嘛,到时候见机行事就是了嘛!”
对于在校学生来说,星期天从来都是一个去改善伙食的极好借口,所以师大附近的大小饭馆里无不人满为患,从“金阳大酒店”到“成都小吃”,大家根据自己不同的消费层次选择着“改善”的地点。陆延在“塞纳西餐厅”订了位置,并且预定了那里每日限量的沙茶牛排。
陆延带着晓苒去校门口的“文翰书店”淘书,晓苒一眼瞥见《夜航船》,禁不住欢呼了起来。陆延凑过来一看,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高兴。
“你看,张岱的《夜航船》,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的!”晓苒激动地说。
“是吗?那今天收获真是太大了!”陆延也高兴地说。
“老板,这本书多少钱?”晓苒举着书问道。
“不看看别的了?”陆延问道。
“不用看了,买到《夜航船》就足够足够了!”晓苒的眉眼间充满了欢喜。
“什么书啊,拿过来我看!”老板应声道。
晓苒把书递了过去,“就是这本。”
老板翻了翻,随口说道,“十块。”
晓苒按捺住心中的振奋,装出一副“太贵了”的表情,“要十块啊,不能少一点吗?”
“小姑娘,不能少啦,你看看这书,怎么也有七成新啊,我不会多要你的!”
“那好吧。”
晓苒正要从包里去掏钱包,却被陆延抢先付了钱,“你这么喜欢这本书,就让我送给你吧。”
“陆延……”
“送书是一件雅事,就不要推来推去地破坏了那份雅致好吗?”陆延认真地说。
“那……好吧,谢谢你。”
“客气什么呢?我们去吃饭吧,吃完饭早点进场去。”
“好。”
一出店门,晓苒就大笑了起来,陆延诧异地看着她。
“你知道吗?那个老板简直太不识货了,”晓苒扬着手里的书,“《夜航船》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再版过了,这本书几乎可以说是珍稀品了,他居然十块钱就卖给我了,哈哈!”
“是嘛?”陆延惊奇地说,“这么没文化的人,居然还敢开书店?”
“只要不怕赔本,尽管开呗!”
许季山出门前,见子晗还没从房里出来,便去叫她,“子晗,子晗!”
子晗正埋首书间查着资料,听见爷爷叫自己,连忙答应道,“怎么了爷爷?”
“我下午要去学校,有个活动,你陪不陪我去啊?”
“爷爷,我现在有点事要做,就不陪你去了,晚点我来接你吧。”
“那也行,在科技楼的大会堂啊。”
“知道了。”
许季山拄着手杖,一路散着步走到了大会堂,虽然他的名字在师大无人不知,但因为很少露面,因而认识他的学生却并不多。学生会的干事们远远地就迎了上来,扶着他一步步地上台阶。
“许老,您最近身体好吗?”学术部的一名同学问。
“你看呢?”许季山笑着反问道。
“您是不是想说,压根就不用我们扶您啊?”
许季山大笑道,“一语中的,一语中的!”
晓苒和陆延早早地进了场,陆延托了很多人才搞到了两张票,而且还是第三排的,着实费了不少气力。晓苒环视着四周,感叹地说,“你们的会堂比我们学校的可气派多了!”
陆延瞥见她的神色,惟恐触动她的隐痛,便连忙说,“你不是带了相机吗?赶紧拿出来对对光,看能不能拍清楚。”
晓苒一边从包里拿相机一边嘀咕道,“要是能和他合一张影就好了。”
陆延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两点整,主持人宣布本期讲坛开始,许季山在全场的掌声中稳健地走上了讲坛。晓苒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依然是输得一丝不乱的白发,深灰色的中山装熨得很是平整。许季山向台下鞠了个躬,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了眼镜和讲稿。
“大家下午好,非常高兴能被邀请来参加本次讲坛,让我有机会和同学们交流……”
晓苒轻声问陆延,“你知道他是哪里人吗?”
“听口音象象是苏州人。”陆延不确定地说。
“我也觉得有点象。”
“……今天主要和大家聊聊大学生的阅读习惯,首先呢,我想简要地向大家介绍一下在我青年时期,对我影响比较大的几本书……”
晓苒急忙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却怎么也找不到笔,陆延从自己的背包里摸索了半天,总算找到了一支。
“第一本书是《史记》,不知道在座的同学有多少认真地读完过一遍,我上中学的时候,一年之内读了五遍……”
晓苒飞快地记着笔记,陆延则充当了摄影师,举着相机认真地拍着。
子晗估算了一下时间,在四点半的时候出了门。到了大会堂门口,却因为没有票而被拦住了。子晗无奈,想了想,便绕去了会堂的后门。
站在后门口,能清楚地听到爷爷的声音,大概是在回答同学们的提问,场内笑声掌声不断。子晗俯下身子,吹了吹台阶上的尘土,随即坐了下来,继续听爷爷妙语如珠。
“请大家全体起立,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感谢许教授的到来以及给予我们的谆谆教诲……”
子晗听到这里,便站了起来,她知道爷爷很快就会出来了。果不其然,不多时,许季山就捧着一大束鲜花走了出来,“子晗,你来啦?”
子晗迎上前去,“把花给我拿着吧。”
许季山依言把花递了过去,笑问道,“晚上我们去哪儿打牙祭啊?”
“还能去哪儿,老地方呗。”子晗笑着挽住了爷爷的手臂。
陆延带着晓苒从侧门出了场,不期然地遇到了许季山,他连忙喊到,“许教授,请等一下。”
许季山和子晗同时回过头,晓苒见到子晗,顿时怔住了。许季山和蔼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陆延走上前去,“许教授,我们能不能和您拍张照片?”
许季山笑着点了点头,“可以可以。”
陆延回头看着不自然的晓苒,奇怪地问,“你怎么了,快来啊。”
“顾晓苒,你怎么会在这里?”子晗讶异地问道。
“你认识她?”许季山意外地说。
“她是我班上的学生。”
“哦,这么巧啊!”许季山笑着招呼道,“那一起过来拍张照吧,让我孙女给我们拍。”
晓苒惊异的看着子晗,随即了然,原来是这样……
晓苒和陆延分别站在许季山身边,子晗望着取镜框内的三个人,忍俊不禁道,“顾晓苒,你能稍微笑一下吗?”
许季山慈爱地揽过晓苒,“笑一点,笑一点好看。”
心头仿佛有一股暖流涌过,晓苒不自觉地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陆延对晓苒说,“晓苒,难得这么凑巧,我帮你和许教授,还有许老师拍一张吧。”
许季山赞同地说,“好好,这个提议好!”
晓苒做梦都没有想到的场景,如今竟真实地发生了,她竭力地抑制住内心的波涛。子晗微笑着看着镜头,没有说话。
陆延兴奋地说,“田——七——,OK了!”
“喀嚓”一声,三张笑脸被定格了下来。
晓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学校的,她只记得自己坚持不要陆延送,只记得坐在公交车上,自己一路都把背包紧紧地抱在怀里,象是怕它不翼而飞。
回到宿舍,她们已经吃完饭了,正在做各自的事情。罗薇连忙问,“吃饭了没有,见你没发信息来,我们就先去吃了。”
“我不饿。”
“那就是还没吃了,”秦咏也凑了过来,“不过没关系,我那儿有足够的储存,你饿了尽管说,除了炒菜,什么都有。”
罗薇给晓苒倒了杯水,“累坏了吧,先喝点水休息一下。”
清扬虽然很不想搭腔,但却不想被认为冷漠孤傲,便应付地说了句,“见到许季山了吗?”
“见到了。”晓苒简单地答道。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拍到照片?”秦咏激动地晃着晓苒的胳膊。
“相机在包里,你自己看吧。”晓苒疲惫地说。
“这么说,是大有收获喽!”
秦咏麻利地把相机接上了电脑,照片很快被打开了,罗薇把椅子挪过去也一起看着。
“他就是许季山啊,我好象在哪儿见过。”罗薇说。
“是不是在梦里呀?”秦咏开玩笑道。
“你能不能正经点?”罗薇佯怒着捶了她一下。
“不对啊,晓苒,怎么老许也冒出来了?”秦咏惊呼了起来。
“她是许季山的孙女。”晓苒淡淡地说出了这个让她心潮澎湃了一路的事实。
“什么?”秦咏不可置信地说。
清扬闻声奔了过来,“让我看看。”
虽然只是扫了一眼,但清扬的脸色当即便有些不太好看了,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晓苒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
“让我好好研究研究,老许有哪些地方长得象许季山的。”秦咏仔细地辨认着。
“晓苒,你运气真好,能和许先生还有许老师一起合影。”罗薇羡慕地说。
晓苒只是微微一笑,以示回应——但,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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