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乌鸦怪

2、第二章：那我还就管了

　　“……”

　　多么充满希望的大街啊！荡起的灰尘给这座城市添了份朦胧之美，没有垃圾桶让街道更加宽广辽阔……

　　走了会儿他才知道自己根本没必要去看那个出土文物一样的路标。周围店铺名字全是“希望书店”，“希望小学”，“希望面馆”，“希望理发”……

　　等等！余诙眯了眯眼。
　　他在凹进去的门面上看到了个不可理喻更无法忍受的名字：

　　“希望棺材铺”

　　“……”余诙嘴角抽了抽。

　　也许你希望，但我一定不希望。

　　这辈子第一次见棺材铺开在大马路边上还不被投诉，并且起了个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名字还不被世人唾弃的地方。

　　近两年人均素质果然有所提高。

　　今天的不愉快被赶走了一大半，剩下充斥内心的尽是深深的无力。

　　“呼——”余诙深呼吸三次。

　　前面有个希望网吧，人还挺多的。

　　“去吗？”他问，“去吧。”他回答。

　　他绕过人行道上的瓜子皮，易拉罐，以及装着没吃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嗡嗡苍蝇塑料袋，和成堆的长短不一的烟头，到了网吧门口。

　　余诙又眯了眯眼。

　　年纪都不大，本应青春洋溢朝气蓬勃，可那一簇簇花花绿绿快凑够光谱的头发让人瞬间好感全无。

　　穿的衣服要么叮叮当当的，要么就是专门暴露出身上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纹身。

　　两条腿原本就瘦的只剩下根骨头，还非要裹一层紧身裤，大晚上不注意还以为在练什么印度的空中飘浮。

　　好几处像萤火虫一样忽亮忽暗的火光才能认出，哦，那是个人。

　　鬼畜至极。

　　比起其他地方的过分空荡，这里人多的极为显眼，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圈。吵嚷的声音不小，混杂着的不干净语言让余诙又想起来那个男人。

　　刚驱散走的那点儿感觉好像又在一股一股涌进身体里。

　　他已经习惯了学校每天晚上十一点睡觉的作息，一阵睡意和倦意卷了过来，身上跑的浑身难受。

　　赶紧找个地方睡一觉。

　　余诙抬头，“世界网吧”。

　　哦刚刚看错了，竟然不是希望网吧。

　　同样黑色的底面，白色的“网吧”就比橙色的“世界”更显眼。

　　热死了，进去吧。

　　推门后余诙感受到了室内暖洋洋的气息。

　　他妈的……

　　“有……人吗？”诺大的店半个人都看不见。长长三排关着机的电脑还没散完热气，暗沉的色调让人极为压抑。

　　店里的摆放和余诙想象的差不多，就有种说不上来的单调，也许是因为没有敲键盘的声音。

　　浓重的烟味儿让余诙皱了皱眉。

　　哦不，一定还掺杂了泡面啤酒或是其他什么东西的味儿。

　　“有人吗？”依旧没人回应，余诙不大不小的声音在机房荡起回声。

　　不过别说，这里隔音效果不错，外面那么乱哄哄的声音到了里面一点也听不见。

　　余诙感觉嗓子还是有点哑，他四周扫了眼，右边靠着墙有个自动售货机。

　　走到跟前发现上面只有一个硬币投放的孔，而他没有硬币。

　　他踢了一脚铁皮。

　　“几号机？”咚咚咚下楼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又黑又瘦，跟个猴似的小男孩穿着人字拖跑了下来。

　　黑猴停下脚步，他看见对方叉着腰踢东西，眼神十分警惕，时刻准备往楼上冲。

　　余诙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贩货机：“能不能给我换点儿硬币？我买水。”

　　小男孩的动作顿了一下，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走到他面前，手在自动售货机边上轻轻一拉。

　　你猜怎么着？

　　呦嘿，开门大吉。

　　“买吗？”

　　“……两瓶矿泉水。”

　　黑猴的眼神放松了些，他才问到：“这里有单间吗？”

　　“有……有的。”男孩呲喇着人字拖，要往二楼走，“在楼上，你来吧。”

　　余诙跟着他走上嘎吱嘎吱的木楼梯，看到了这个网吧崭新崭新的一面。

　　干净整洁，没有怪味儿，只有舒适的空调味儿。

　　“那个……你要收拾一下，单间已经很久没人住了。”小男孩猫一样细小的说话声音。

　　“行，我先定三天。”余诙非常满意，心情都不错了起来。

　　五个小时前，楼下。

　　“绅哥！阎王来找事儿了！”一头金灿灿的大个子神情慌张的跑到少年身边。

　　“我知道。”少年一袭单薄的黑色风衣长至双膝，偶尔被风吹起来，笔直的长腿若隐若现。

　　“让他来吧。”少年的声音不大可极具穿透力，让人不可能注意不到。

　　金灿灿愣了一下，好像还想说些什么。

　　那人摆摆手，眸中晦暗不清的神情被银发遮住了大半，骨节分明的指间还夹着一根快要烧完的烟蒂。

　　金灿灿只得讪讪走了。

　　少年银发下好看的眉头紧紧的皱着，皮肤在浅淡的发色略显苍白。

　　十点，网吧门口。

　　楼下聚的差不多了，少年头上多了顶反戴的黑色鸭舌帽，双手插着兜，睥睨着对面的人。

　　“阎王，不知希望的哪件事耽搁您的时间了？”少年用词十分恭敬，语气却有些似笑非笑。

　　“东边儿的水不往西边儿流，绅爷不会不懂这个理儿吧。”阎王吐着烟，含含糊糊的说。

　　那人体型健硕，刺头修成奇怪的形状，衬的脑袋十分大，和身体非常不对称。

　　一道从右耳根到后背脊椎的长疤被纹成了条青黑色蜈蚣，坦然暴露在空气中。

　　“自然明白。”少年礼貌的勾了勾嘴角，不紧不慢的说。

　　四周嘈杂声逐渐扩大，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

　　“我们东建地界上的事儿您还是不要伸手太远为好。”阎王扭了两下脖子，习惯性转动着左手拇指上的虎头扳指。

　　“不知小五在东建受了什么委屈，需要您来亲自担待？”少年从兜里夹出根烟，旁边的人立刻用手捂着打火机点上。

　　阎王抬头，笑的有些面目狰狞：“程绅，你最好把他交出来，得罪了那位，你我都不好过。”

　　“你要保他，也得先看看找他事儿的是谁，打狗也得看主人，到时候可就不是咱这样口头交流了。”那人不屑于再维持表面功夫，语气重了几分。

　　“哦？那我还就管了，怎么样？”程绅帽檐下的眼睛眯了眯。

　　“你他妈是不是找死？！”阎王彻底被激怒了，一把抓住少年风衣的领子。

　　周围的人瞬间沸腾起来，甚至有几声响亮的口哨。

　　程绅低头俯视着那人，没有丝毫怯意，他扔掉手里燃烧了半截的烟，用鞋底捻了捻。

　　少年扔完烟，攥住对方的手腕，指间泛白，硬是逼他松开了手。

　　“那就让那人来找我好了。”程绅毫不客气的甩开阎王的手，还从兜里掏出湿巾擦了擦手心。

　　周围又是一片唏嘘。

　　阎王丢了面子，恼羞成怒的吼：“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们走着瞧！看你到时候还笑不笑的出来。”

　　那人啐了程绅脚边一口，边嘟囔骂着边转身走了。

　　程绅也没再看他，皱着眉抬手捏了捏太阳穴。

　　周围的人哄的散开了，有人直接进了网吧，有的人往街对面走。

　　“绅哥！”有个人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怎么办？”

　　是那个金灿灿。

　　“他妈的就是没事找事！”金灿灿骂了一句，“万民一直归咱们管，什么时候成了他们的地儿了？”

　　程绅闭着眼，有些头疼：“周瑞，徐鹏飞他们呢？”

　　“都在店里。”周瑞就是那个金灿灿，“先回去再说吧。”

　　网吧，二楼。

　　余诙看着那个单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屋子不小，也不是很乱。中间一台电脑，靠窗一个单人床，然后……没有然后了。

　　一间屋子，只有两样东西，严谨一点的话，还有个挂式空调。

　　余诙把两瓶水放到电脑桌上，简单打扫了一下。

　　扫地的扫帚是从楼下拿的，抹布是找黑猴借的，卫生纸是刚刚买的，水是楼下公共厕所水龙头的。

　　地面他没拖，因为他觉得一两遍够呛能解决。

　　电脑桌不小，可放了电脑也就不显的大了。主机上面有个小抽屉，底下是乱糟糟的电线。

　　单人床是木质的，应该可以翻起来，里面有空间可以放东西。

　　床上有个垫子和长款灰色床单，刚刚小男孩又送来一条绿色的夏凉被。

　　陌生且糟糕的环境让余诙有些晃神，他坐到刚刚从一楼搬上来的椅子上发愣。

　　人一旦无所事事了就总喜欢想点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