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时故人归》一爔

10、第 10 章

　　清晨，许芷站在天台，凝神瞻望。远处山峦叠嶂，如烟似雾，绵延缠绕着大片云朵，没入天际。极目远眺，不论能看的多远，仍是有无限的空间在外边，谁又能给她一个高度，让她看到未来。太阳从东方徐徐升起，阳光温暖地洒在人身上，把脸贴向潮湿的被褥，依旧能触摸到眼泪的湿度。从不知道自己有如此泛滥的泪水，在梦里都是哭泣，可是哭过后，什么也不能改变，梦已破碎，而残败的零片依旧要收拾。太阳慢慢爬过头顶，时间在催促她，该下楼了，她和乔翊约好了在“云顶”见。

　　这家咖啡厅和两年前一样，没多大改变，仍是年轻情侣徜徉之地，然物是人非。“云顶”是她和乔翊的定情处，这里的情调极好，当然消费也不菲。他们第一次来，是七夕的前一天，因为情人节，周围布置的很是浪漫梦幻。此前，她从未进过咖啡厅，对于新环境，难掩好奇的四处流连欣赏，没注意到身旁的人的紧张神情。咖啡上座后，她迫不及待地品尝了一口，香甜中略带苦涩，一时难以适应。
　　“乔翊，你是不是常来这种地方。还好今天不是情人节，要不真不敢和你来……”
　　她时而咋呼的性子与这情调一点都不搭，乔翊约她来此为啥？
　　“对了，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吃人嘴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一定替你消灾。”
　　…………
　　“这种咖啡厅我从没来过。因为我很早就对自己说，这么浪漫的地方，我要和女朋友一起来，至少第一次一定要和心爱的女孩一起来……许芷，你说呢？”乔翊说这话时，眼神坚定地望着对坐的她。
　　她说？要她说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一口咖啡还没下咽，就被他的惊人之语吓得差点没喷出来，面对炙热的注视，她只能鸵鸟地把头扭向窗外，假装看外面的风景。
　　乔翊明白她一时羞涩无法回应，聪明地预定了第二天的座位，告诉她明晚他会在这等，如果她同意做他的女朋友，明晚就来赴约；如果没来，他们仍是朋友。
　　经过一天一夜的思想斗争，最后她准时应约了。于是，他们一起度过了第一个情人节，开始了甜蜜的交往……
　　然而，到了最后的最后，他们却没能一直走下去。

　　“许芷，许芷……”乔翊的叫唤将她从思忆中拉回。
　　她歉然一笑：“你来啦！”
　　“嗯，早来了，大老远地就看你一人坐在这发呆，小脑袋瓜在想什么呢，思想家。”爱怜地抚了抚她的头，乔翊在对坐坐下。
　　侍者过来，两人如常地点了咖啡，乔翊正要付钱时，许芷一把叫住：“我来！”
　　“呃？”乔翊停顿了一会，见许芷坚持，便收起钱包，让她买单。
　　他们在一起时多半是他付账，但许芷有她的骄傲，常会固执地抢着付钱，两人为此也争论过，可他哪抵得过她的倔强，偶尔几次就随她去了。
　　咖啡上来，许芷拿着汤匙搅拌，低头不语。
　　“怎么了，有心事？”
　　许芷抬头笑笑，“喝咖啡吧，这里咖啡的味道是越来越香醇了！”
　　乔翊端起喝了一口，学着电视里的广告语，说了句：“味道好极了！”
　　轻柔的音乐流泻一室，铺陈着恋人的温情软语，景音相合，格外浓腻。
　　“这里的气氛实在是好，让人不忍离去。可惜今年的七夕我们不能一起过了，但是，许芷，我保证以后的每一个情人节，都会陪着你……”牵过许芷放在桌上的手，双手覆住，乔翊说的诚恳真挚。
　　咖啡的热气蒸腾得眼睛水汽凝结，许芷撇过头，悄悄拭去眼角的泪。少顷，她轻轻抽出手，不发一语。
　　沉默在两人间流转……
　　“乔翊，我们分手！”咖啡已见杯底，缘尽了，人也该散了。
　　嘭的一声，乔翊猛然站起，掀翻了桌上的杯子，“许芷，你说什么，不要开玩笑，好吗？”声音里有着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
　　许芷抬头，逼回泪水，故作冷静：“我想过了，远距离恋爱是不实际的，与其将来矛盾纠缠，不如现在痛苦了断。这样，你我都无牵无念。”
　　“不，我们不会那样，我会坚守到底的，相信我。”乔翊急了，面对许芷突来的决定，慌乱不已，话也不经思索：“要不现在就去找我爸妈，让他们想办法把你一起办出国。”
　　殊不知，这话更是踩到了许芷的痛处。
　　“乔翊，你爸妈是你爸妈，不是我爸妈，他们没有义务帮我，即使他们肯，我也没脸要。”
　　乔翊不知道，正是他对他父母提出帮忙许芷办理出国的要求，使父母误会了她，以为她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女孩，才会暗中找许芷，让她知难而退。
　　“不管怎样，谢谢你这两年的爱护，我们好聚好散……”许芷捉过提包，强忍哭意，冲出“云顶”。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许芷哭得不可抑制。她只能请乔翊喝这最后一杯咖啡，纪念他们曾有过的美好，可是却无法为他们的爱情买单，因为她已背弃了它。

　　和乔翊分手的消息不胫而走，她知道大家对她有很多疑问，只是每次都被她的冷然打退。乔翊不厌其烦地找她，她也躲得极其隐蔽，天天早早出门，晚上不到宿舍楼关门绝不进宿舍。
　　拖着虚软的身子走进校门，刚到宿舍楼下，有人窜了出来，拽着她往边上的小道走。
　　许芷害怕的正欲呼救，听闻熟悉的气息，便放松了身子。
　　“松手，我自己会走，你捉痛我了。”
　　乔翊松开了钳制，并没有放手。这些天，她躲得全世界都找不到她，他痛苦的无以复加，只能在这守株待兔。他害怕一不留神，她又跑了。
　　到了树荫下，乔翊不由分说紧搂许芷，低下头狂乱地亲吻。许芷背抵树干，柔顺地承接他的吻，默默的流泪。
　　她理解乔翊心里的委屈，是现实的残酷把他们逼上了诀别。不是不信任，而是不忍心。她不能在乔翊欲振翅高飞，实现他的理想时，用生活的困顿羁绊他。坦白的告诉他家里的情况，只会多一个人增加思想负担，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他也只是个未经风雨的大学生，什么都还依赖父母。再者，即使是谈婚论嫁的男女，都不见得有义务要承担对方家庭的困难，何况他们只是男女朋友。她不愿见到他流露出一丝丝的为难，更害怕阴暗自私的人性会磨灭了他们纯洁的恋情。就这样吧，纵使千百个不甘，但至少她还保有他最真的爱恋，最坦荡的情怀，这就够了。
　　埋首在许芷的颈窝里，乔翊低低恳求：“许芷，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我们就这样，我不出国了，我们一起留下来……“
　　许芷硬起心肠推开身上的人，狠绝地说：“乔翊，不要像个孩子一样反复无常。我们已经分手，你出不出国都跟我没关系。”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我不明白，更不甘心，我们两年的感情你可以说分就分……”
　　“不甘心，你不甘心什么？不甘心你这两年的付出，还是说不甘心没从我这取得应得的回报？”许芷顿了顿，不惜把话说得难听：“如果你想，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我们立马去开房……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乔翊震惊地连连后退，不相信如此不堪的话会从许芷的嘴里吐出，他愤怒地嘶喊：“我没这么想过，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既然这样，那你就不要再牵扯不清，安心出国吧……”不等乔翊反应，许芷奔跑而去。
　　或许之前她会担心乔翊真会因为她放弃出国一事，但是见了他的母亲后，她清楚他的父母是一定会有办法叫他出国的。
　　一路无意识的狂奔，停下来时，才发现自己居然跑错了方向出了学校。站在路边，许芷心情苦闷到不行，这个时候学校大门怕是关上了。
　　茫然地走在马路上，想着今晚真要去网吧呆一宿了。一辆小车开过，她自觉地往里避让，车子却在她前面停了下来。
　　贺定轩走下车，看着迷茫的她，像是一个被人遗弃的孩子。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