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恋爱脑》碳基菜菜子

3、回国 我寄给你爱

　　天暗了，灌木、岩石和远处的沙丘都渐渐隐没在夜空的阴影里，好似镇守戈壁的巨兽，广播电台仍尽职尽责地播放着观众点播的音乐，此时正在唱着————
　　Let's run away together，
　　一起逃跑吧，
　　You and me，
　　你和我，
　　Forever we'd be free——
　　我们就会永远自由了——

　　夜里风沙很大，吹得防水布猎猎作响，两人钻进帐篷，方昭卷起顶部的遮光帘，露出透明天窗。帐篷很大，祝潜光仰面躺在一侧，从这方小小的天窗看夜空的星河。看不见的大气湍流折射着光线，星辰忽明忽暗、欲言又止。
　　“你打算怎么办？”祝潜光忽然问。
　　方昭席地而坐，没有回答。
　　祝潜光出神地看着方昭，总感觉他很眼熟。
　　“可能帅的人总是相似的，”祝潜光心想，“他身上有种太阳神赫利俄斯的气质，自在潇洒。”
　　这么看了一会，祝潜光闭上了眼睛，满天星光落在他的脸上。
　　方昭看他不说话了，主动补充道：“放心，不会把你丢在这里。”
　　“使命必达对吗？”祝潜光礼貌地笑了笑，忍不住问，“你属于哪个部门？以后有机会可以采访你吗？”
　　方昭随意地说：“保密部门，需要采访打申请。”
　　祝潜光：“……”
　　方昭哈哈大笑，按住他的头揉了揉：“小祝记者别想太多，好好生活、好好工作，谈场恋爱。有机会的话，会再见的。”
　　祝潜光胸中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祝潜光从帐篷里钻出来，平躺在岩石上。方昭以守护的姿势跟在他身后，像一名忠诚的骑士。
　　他侧身躺在祝潜光的旁边，面朝夜空闭上了眼睛：“出来做什么？风很大。”
　　祝潜光也闭上了眼睛，轻轻地说：“你觉得……”
　　“嗯？”
　　祝潜光想了想，还是没有问，转而说：“小喇叭呢？”
　　方昭斜斜瞥了他一眼，认命拿出球形电台，无可奈何道：“是信号传输电台，靠它明天才有人来接我们。”
　　“这里不是有基站信号吗？”祝潜光的十万个为什么上线了。
　　“嘘。”方昭食指压了一下潜光的唇，之后随手将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不同的信号传输方式，会联系到不同的人。”
　　祝潜光心念一动：“那‘许皖舟’呢，是不是因为……”
　　祝潜光没有说完，因为方昭对着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方昭以唇语说：“忘掉‘许皖舟’。”然后随手启动电台的广播功能，发现扫描到的几个频道都在播放b市午间新闻。
　　祝潜光顿时莞尔。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祝潜光与方昭躺在戈壁的风沙中，后背贴着岩石上。夜色渐沉，两人仿佛也随之风化在空气里了————回归行星本身，变成宇宙中的一片尘埃，跟着宇宙风暴起舞，同不知道哪里来的其他尘埃组建星系乐队，直到某天各自奔赴新的站点，在莫比乌斯环中等待重逢。

　　祝潜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一睁眼，是主编柳朴平布满皱纹的大脸。
　　柳朴平见祝潜光醒了，流下两行热泪，拉着他缠满纱布的手，饱含深情地说：“小祝，这次出差你受苦了，我都听摄影小张说了，他去厕所的功夫，你就被挟持了。你的东西小张都帮你收好了，编辑部dang委已经给你申请了慰问金，药费按公费报销，脸也不会破相，你安心养病，不用操心杂志专栏没人写采访没人跟录音没人整理经费奖金没人跑审批这些不重要的事……”
　　“主编……”祝潜光感动地跟他一齐流下了两行热泪，“您放心，我明天就出院！”
　　“不会太为难吧，小祝？”柳朴平充满暗示地做西子捧心状。祝潜光立马用实际行动表示了他思想的坚定。就这样，祝潜光出院了，带着他没整理完的稿子和一颗破碎的心。

　　燕青杂志社编辑部设在月坛的一条胡同里，打开门是四四方方的小院子，左中右三个屋，按结构划分成办公、会客等不同职能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传言燕青建立之初属于国.办杂志，上面痛痛快快批了个四合院当办公地点。只是后来体制转改，升的升走的走，到了现在，整个编辑部仅剩主编、副编与寥寥几名内外勤兼顾的记者强撑。副编负责招商进宝时常神龙不见首尾，各位记者一出差便少则三天多则半年。
　　于是，第一天回归编辑部怀抱的祝潜光发现，院里只有主编陪自己大眼瞪小眼。
　　晨会上，柳朴平浏览过近期选题，不痛不痒说了几句，叮嘱祝潜光回去好好拟这次的特稿。
　　“这次的稿子很重要。”柳朴平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出差半个月，祝潜光的工位上积了一层灰，横七竖八散落着三个小山丘模样的文件。他整理完桌面，晃动光标，电脑屏幕亮了，播放着银河系的动图屏保，之后自动进入待机界面。
　　走前电脑没关吗？祝潜光有些茫然，但很快把这个念头抛在脑后，登陆电脑的wps云文档，新建了一个word文件，随手命名为“1”。
　　“‘许皖舟’是谁？”祝潜光边打字边想，“为什么照片会在方昭的营救信息里？睡着以后都发生了什么？方昭去哪了？老柳是不是知道什么？”
　　疑惑像套娃，层层叠叠，数不胜数。待祝潜光回过神来的时候，文档里已经密密麻麻列满了问题。
　　“想这些有什么用呢？”他心说，“一切都回到正轨了，上班、下班、采访、写稿子……别再想不切实际的问题了。”
　　祝潜光盯着罗列的字符，片刻，还是一行一行删除了。
　　空白界面上，文本光标以每秒一次的频率闪烁，仿佛在期待什么未完待续的事件。

　　这时，手机提示收到柳朴平问进度的微信。祝潜光看了一眼重新归零的文档，硬着头皮回复。
　　手机是半年前换下来的旧款，平时一直被祝潜光收在工位的抽屉里，没想到又派上了用场。
　　祝潜光向下翻着列表，突然发现对话内容多数很陌生，好像这半年的时间也跟着丢失的手机被抽空，轻飘飘的消失了。
　　他依次点开几个未读信息。
　　【我是李津：回来了吗？朋友介绍了一个川菜馆不错，一起吃个饭？】
　　祝潜光：“……”
　　李津是谁来着？祝潜光想了想，暂时没有回复。
　　了他点开闺蜜时柏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年以前。
　　【时来运转：贝贝，快来接我，呕，遇到好油腻一男的，竟然想邀请我过.夜。】
　　下面是一个定位和一张油腻男的照片。
　　朝阳建外大街1号，TWOFACE LADY CLUB。
　　照片里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坐在吧台前点酒，斜着腿，微胖，穿个皮夹克，身体向着酒保，脸转过来冲着镜头目光灼灼。
　　对于这件事，祝潜光完全没有印象。他一边浏览一边给时柏报平安。
　　【碳基体潜光：安全回国！】
　　等待回复的功夫，祝潜光端详起酒吧的照片，发现酒保竟然同方昭有七分相似！祝潜光马上点开大图，却只显示着———“图片已过期”。
　　祝潜光想了想，将聊天记录截图发给时柏。
　　【碳基体潜光：酒保挺帅的，照片还有吗？】
　　这时，柳朴平又给潜光发了信息。
　　【热心市民老柳：地点办公室，速来！】

　　屋里电脑桌面上开着扫雷，柳朴平接了个电话，一边玩一边敷衍附和。
　　电话里不知说到什么，他忽地神情一变，正色道：“一定一定！是是是！不会不会，请……放心！”最后几个字说得十分含糊。
　　等电话挂断，柳朴平神情凝重地对祝潜光说：“接到线人的举.报，D市107国道沿线，存在非.法油品交易。”
　　“除此之外呢？”
　　柳朴平顿了顿：“当地几次派出便衣民警去调查都无功而返。”
　　祝潜光明白了什么。
　　柳朴平呷了几口茶继续说：“目前无法判断是个人行为还是企业行为。具体情况资料已经转发到你邮箱，抓紧了解，必要时可能会出差。”
　　祝潜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柳朴平又补充：“放心，如果出差不会让你一个人行动。”
　　祝潜光松了口气，回到工位，登陆邮箱下载资料，附件有300多M，网速128k/s。他叹了口气，点开微信。
　　【时来运转：有没有带个小帅哥一起回国？】
　　祝潜光看到时柏这么说，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了方昭的脸。与此同时，时柏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是逆光拍的，巧妙勾勒出男人刚毅的脸部轮廓。他正低着头，神色柔和地擦着一只玻璃杯，气质带些脆弱的美感。
　　祝潜光心中一动，点开大图，发现由于噪点太高同样看不清面部细节。
　　【碳基体潜光：回国了！手机在国外丢了，目前依旧保持着单身记录。】
　　时柏秒回。
　　【时来运转：小酒保现在是你目标？当时我还看你兴致缺缺的样子。】
　　【碳基体潜光：峰回路转，看看能不能再续前缘。】
　　【碳基体潜光：你记得李津是谁吗？】
　　【时来运转：我有个甲方爸爸叫李津。】
　　祝潜光想了想，没有再问。他抬头扫了一眼电脑，资料差不多都下好了，解压缩以后出现了3个文件夹，文本、图片、录音包括录像都有。
　　柳朴平在邮件里写着，这个事件最初是由于污染问题从中央环保督.察行动开始发酵，后来黑.加油站私人冲突出了几次事儿，影响比较恶劣，上面想办，但是阻力太大，最后不了了之。
　　祝潜光浏览过资料，冲了杯咖啡，接着拟没写完的特稿。
　　这时，他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小猪佩奇为您买的快递正在派送中，请保持信息畅通。”
　　“？”祝潜光眉头微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