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我看见躺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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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躺在病床上的自己吓了一跳，那已经是一个植物人的状态，靠呼吸机维持着身体的基本运转。我的母亲正泪眼婆娑地为我擦着身体，她苍老了很多，瘦了很多，我看着她瘦小的身体心痛而愧疚。我想伸手拥抱一下分别已久的她，却只是穿过她的身体，差点忘了，自己已经是一缕游魂，什么都不能做。以前总是以为人死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管了，情爱恩怨都会留在那个世间不用带走。现在才知道，不仅要承受自己遗留给这个世界的伤悲还有无能为力的无奈和愧疚。只是像我这样，给两个世界的人都造成了这样大的伤害，是不是永远无法轮回，要去阿鼻地狱永受煎熬之苦。
再回头，又看见另外一个我躺在那里，郭迅坐在旁边神色憔悴。那应该是虞梓瞳的，可是，郭迅不是应该把她埋在南天门吗？怎么会在这里？他旁边的是——布莱恩？
“郭，你这样做太冒险了。”布莱恩说。
郭迅：“我想不到其他救她的办法了。”
布莱恩：“虞啸卿之前如果知道你在子弹上动了手脚，他在开枪的时候一定会拉开距离，这样梓瞳还有救，可是现在的情况……”
郭迅：“这样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和天赌命。”
布莱恩叹了一口气，拍着郭迅的肩膀说：“那就交给老天吧。”
我被他们的对话惊呆了，郭迅他竟然想用这样的方式把人救出去，难怪那天他不让虞啸卿和龙文章跟着去南天门。这个家伙不要命了吗，要是传了出去，他的后台再硬也是保不住他的。还有布莱恩，这两个傻瓜！我何德何能让你们为我做这些。
“你要去哪一边？”
我茫然不知这声音从何而来，似曾相识却又无法记起。我，现在还可以回头吗？
“梓瞳，回去吧。”
我处于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不知何去何从，而又是谁在召唤我回去，回哪里去？现实的世界还是小说的世界？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我转身看见了虞梓瞳，这个和我有着太多纠葛，千丝万缕联系的女子。不等我反应过来，她用手使劲推了我一下，我尖叫着跌入了一片黑暗当中。她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远，只能模糊地看见她微笑着说：“梓瞳……回他身边去。”
是怎样的力量才能让两个长的如此相似的人相遇，并且连命运都交错在了一起。冥冥中觉得我就是为了替代她而生的，亦或许这一切就是我们的前世今生。她是我，我是她，我们中总要有一个代替对方活下去。
我就那样一直掉落，无穷无尽深不见底，终于失重的感觉消失了，却是一阵剧烈的疼痛让我猛抽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看见郭迅惊喜交加地坐在旁边拉着我的手，他的眼眶已经装满了泪水，稍一眨眼就会滴落下来。
我活过来了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如被火烤过一样难受。只是清醒了很短暂的时间，我又失去了知觉，但这一次却再也无法魂魄离身般俯视这个世界了，我和这个身体从此就是一体了，我现在是自己——于梓瞳。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昏昏醒醒，每次醒来的时间都很短，也没有力气张嘴说话。郭迅一直守在我身边，还有布莱恩也会经常过来，我很想问他们这是什么地方，为何可以这样隐秘地将我藏起来治疗。
这天，我稍微觉得有点力气，张口叫了他的名字：“郭迅。”
他冲到了床边，想张口那一瞬间又迟疑了，他的眼神中有试探和担忧，“是…..梓瞳？”
我笑着点了点头，“你真够胆大，敢和阎王抢人。”
他听了这句话，终于确信是我，俯身在床边吻着我的额头，嘴里喃喃地说：“你回来了，太好了。我真怕救不回来，或者救回来的不是你。”
起初我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听到他说的这些话也就释然了，随他去吧，如果我有力气想必也会这样拥抱着他的。
我问他：“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把我救回来的？”
郭迅：“这是美军在禅达的驻地，没人会想到这里，而且也不会有人敢来搜查。”他真够大胆的，竟然就把我藏在了众人的眼皮子底下。郭迅接着说：“还记得你让我交给龙文章的那颗子弹吗？它提醒了我，于是我没给他，而是拿回去改了一下，本来已经是一发哑弹壳，我把里面装上了改动的火药，把速度和穿透力都降低了很多，然后把想办法换到了虞啸卿的枪上。不过，我其实也在赌，我对这样的做法完全没有把握，如果当时他的枪对准的是你的脑袋，神仙也是没有办法的。”
我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我需要时间来消化一下他疯狂的做法。这颗子弹，竟然能连接上我们这几个人的命运。“那……子弹取出来了？”
“嗯。”郭迅似乎早就想到我要做什么，他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那颗子弹，已经是用绳子串好了，他把子弹重新挂到了我的脖子上，“这是一颗神奇而幸运的子弹，当初它救了龙团长，现在又救了你。”
是上天的注定，我想起了虞梓瞳，紧紧握住了那颗子弹。
我在美军驻地治疗期间，曾经想过悄悄地找龙文章，却被郭迅拦下了。的确，如果我出去被任何人看到的话，那将会是另外一场灾难，我不想把这样的灾难带给郭迅。我只能静静地呆在这里，感受距离带来的疼痛。曾经以为我们之间相隔的是生与死，而现在我们相隔的只是短短的距离，却无法相见，我明明还活在你的周围，你却已将我当做亡故之人，不思量，自难忘。
布莱恩曾经强烈要求我和他一起回美国，他不愿意再看见这样伤痕累累的我，在他眼里，那个和他在火车上相遇静静看着书的梓瞳才是真正的我，那才是我应该有的样子，应该过的生活。从我再次踏上禅达的土地开始，一切都在莫名中变了样。我还是谢绝了布莱恩的邀请，他很失望但是也知道我为了什么留下。他说他很羡慕龙文章，在这世间上有一个人这样不顾生死地爱着另外一个人，那是很震撼人心的事情，他羡慕龙文章能拥有这样一份纯洁又浓烈的爱。我告诉布莱恩，我相信龙文章也是以同样的感情回报着我。
后来，布莱恩要随美军的大部队离开中国了，他告诉我虞啸卿还是决定要择日北上，而此时龙文章已是他的师长，孟烦了是他主力团的团长。
到最后虞啸卿还是没有兑现他答应我的事情，如今的他已经放下了太多的东西，承诺之说已经微不足道了吧，之前经历的伤痛磨砺就是为了能在今天做一个不被任何事情牵绊的军长。可是，虞啸卿，你难道还没明白龙文章他是永远要做不成你想要的那种人的。我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虞啸卿用什么为筹码让龙文章答应当他的师长，但是我清楚，龙文章绝对不会心甘情愿地戴上师长军衔的。
布莱恩走之前给了我几瓶药，那是治疗我脑袋里的淤血的。我呆呆地看着他，想不到用什么方法来感谢他。
布莱恩笑得很轻松，“想感谢我就跟我回美国吧。”
这个家伙，我笑了，带着眼泪。
布莱恩走了，虞啸卿和龙文章也走了，带着他的虞家军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禅达，此时虞啸卿拥有了最好的装备，最充足的物资，而他的这些大多数分给了龙文章，因为那是他梦想中的铁军。虽然一直没有见到过龙文章，但我知道他一定是不快乐的。听郭迅说，迷龙没有再跟着去了，丧门星回四川了，张立宪和小醉成亲了，跟着他的只有烦啦，克虏伯和阿译。放你的兄弟们自由这是你交换的条件吗？你总是这样把自己牵绊住，那谁又能给你自由呢？
我的身体一天天地恢复，一个月后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比以前更弱了点，怕吹风，怕冷，偶尔还会有心痛的毛病。美军走了后，郭迅在怒江西岸的铜钹镇找了一处民居让我在那里休养。我相信总有一天等风波都过去，我和龙文章会再次相见的。而现在，就让我暂时带着对你的思念安静地度过每一天。
在铜钹没人认识我，我开始了全新的生活。平日看看书，写写字，性子越发地静了起来。郭迅会偶尔来看我，带一些钱和生活的必需品，周围的邻居都以为他是我的先生，我也不否认。他每次来都是静静地坐在一旁陪着我看书写字，我们之间的话比以前少了很多，但是却多了默契，我们都很享受现在的相处方式。他明白我对龙文章的感情已经深至骨髓，任谁都拿不走，换不掉的。我对他的思念已经深到让我自己沉浸在思念编织的世界里。起初他还劝我，后来看我一直没有转变也就不管了，只是他很少再跟我提龙文章的事情，而我也很少过问了。
直到有一天，郭迅带来了一封信。那是军中士兵阵亡的通报书，我看到的时候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若这东西是其他的人他又何须带来给我。
龙文章，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吗？当初我丢下你一人承受生死之痛，现在你要我这样切肤体会！我跪在地上，全身发着抖却哭不出来，心里犹如一把尖刀贯穿痛到滴血。郭迅拉我起来，“你别这样，我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
我看着他，已经无力再想其中的问题，“人已死，还能有什么蹊跷。”
郭迅：“这是虞啸卿给我看的，但是他当时说，我答应她的事情也算是做到了。”
我愣了，这听来确实有问题。
我和郭迅对视着，彼此心中都有一个想法——虞啸卿，你终于还了他自由。我们相视而笑，我说：“能有你这样默契的朋友，我真的很幸福。”
他叹息着：“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样的幸福。”
我耸了耸肩，“那没办法了，你约好了再下辈子的。最好记得让孟婆给我喝汤，不让我生生世世记着他，便负你太多了。”
我决定离开铜钹去找龙文章，郭迅见我已经下了决心便不阻扰了。他只是提醒我，偌大的中国，两个人要遇上是何其困难的事情。我心里已经平静，相信一定会有再次相遇的那一天。走之前我告诉郭迅：“你如果能遇到他，请告诉他，每年的七月初七我会在怒江边等他。”
我曾经穿越了时空，穿越了生死都来到了龙文章的身边，现在我和他身置于同一片星空之下，只要我仰望星空的时候能想到还有一个人也同我一样爱着，想念着，这样的距离还能算什么呢？
世间本无于梓瞳，世间再无龙文章。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岂曰无情？与子同心。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