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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虞啸 ...

  •   虞啸卿如愿以偿地拿到了美国的支援,他不再焦躁。我的哥哥,他的同僚们,盟军们如今豪情万丈,他们觉得把竹内和他的联队扫平只是时间问题。他依然没时间好好和我呆一下,之前他是忙着想战术等支援,现在他是忙着等待胜利。我和龙文章是这群狂热的人里唯一保持冷静的两个,炮灰团不算,他们还是那样没心没肺地瞎乐着,因为他们觉得有人会帮他们操心,他们的团长却被他们的信任压得越来越佝偻。
      我和他第一次渡江是在晚上,水流很急,我抓着绳子的双手因为用力过大被勒得生疼,如果被这样的水冲走应该是没有生还的可能的吧,虞梓瞳,就是这样香殒于此?我被一只手抓住,力道大得我叫出了声,也呛了几口水。我回头看见他瞪着我,才意识到自己因为刚才的胡思乱想,差点被冲走。
      我们终于上岸了,但却只能极其缓慢地爬行。他压低了声音对我说:“要是死在了江里,当初就不要求着要一起来!”我很想回他两句,可是丛林里传来的日军声音让我只能安静,安静地当岸边的枯草。我的心跳的很快,尽管我接受了3个月的特务训练,但是训练和真实永远是两回事,我没有视死如归的决心,也没有刀枪不入的身体,我害怕日军的盲射会随时打穿我的身体。很幸运,我们这两堆枯草都活了下来。一次,两次,三次。
      第四次渡江是最接近南天门的,我们掩身在一块礁石的后面。冰冷的江水已经把我的脚泡得失去了感觉,或者应该说我的全身都失去了感觉。要想度过这样的时间,你必须让自己忘记一切的感觉,甚至是死亡也得一动不动。他拿着望远镜观察着竹内的杰作,我负责画图记录坐标。
      突然他碰了碰我:“他把南天门变成了蚂蚁窝。”
      我接过他递来的望远镜看见很多我在军统学习过的武器,我能报出它们的名字,可是我的脑海里出现的是将要被这些武器杀死的那些人的名字。他见我一声不吭,拿过望远镜又看了起来,“记录,九二枪巢六个,九二步炮.......”
      以前我可能会只把这些当作数据来记,可是现在我的手有点发抖。他停下来,“吓到了?你抖什么?”
      “没有。”
      “唉,你看江对面那群龟孙子们,现在肯定快活着呢。”他突然调了个方向,看向了对岸,“真想回去掐死他们。”
      “你就那么想他们死?”
      “嗯,没一个让我省心的,都是些没心没魂儿的,死了算了。”他翻身仰躺着,我赶忙拿些树枝盖到他身上。
      “你要真想他们死,那我帮你解决了,回去就报告局里。烦啦就定个嘴损人更损的罪,迷龙就是发国难财,不辣是没心没肺,克虏伯是好吃懒做......然后一并解决掉,到时候你可别舍不得。你.....会恨我吗?”
      他笑了,“好,好,把那群龟儿子都教训一下。”
      “我可是说的杀掉!你恨我吗?”我认真地看着他。
      他没笑了,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举起了望远镜,“别忘了我们来做什么的。他们吃饭了,他们怎么会同时吃上热饭的?”他是舍不得的,他宁愿自己死也要他们活的。
      “有地道呗。”我还没从刚才的思绪中走出来,顺口就回答了他,然后发现旁边的人不说话一直盯着我,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很惹问题的话。
      “你怎么知道?”
      我开始结巴:“那个......我,我也不知道,猜的。”
      他已经不关心我的回答了,竹内的杰作此刻激起了他狂热的兴趣。他说:“你说的对,那家伙把整座山给掏空了!”从说这句话开始,他整个人开始变得不对劲,望远镜就跟长他眼睛上了一样,我们就这样不停地勘测,绘图,校正。只是他的语气越来越沉重,我不说话,什么也说不出来。就这样一直到周围都变得黑暗,我们都能听到日军的鼾声。

      他突然开始褪去身上的东西,我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还是想阻止他:“你要干什么!”
      “我去摸摸他们的道,我们打个赌,肯定有条道可以通往山顶。”他说着就已经俯身要翻过礁石,我拉住了他,是无意识的。他拉开我的手,“就在这儿等我。”
      他一定要去的,我知道。
      我觉得好笑,因为我看着他留下的衣物竟然还能想到寂寞,想到一首歌的歌词:“我看著寂寞长大开出了花哀愁的芬芳已经满枝丫”。时间漫长到某种程度的时候,是可以感觉到一分一秒的消逝的,在一呼一吸间太阳缓缓升了起来。
      我拿上望远镜派遣似的看着,没有目的,甚至忘记了危险和恐惧是会伴随着光明而增加的。我看见了山顶上的那棵树,它的树枝伸进缭绕的云雾中,仿若是已经成了精的妖怪,要把人吸进去,到那里面的人都会成为鬼魅。我又转头看向了祭旗坡,那里的一草一木都让人觉得熟悉和想念,我还看见了他们的防炮洞,还有......我脑海里浮现出来的那一张张脸。如果,没有南天门战役,老麦,蛇皮股,豆饼,何书光不会死,不辣不会少一只腿,张立宪还是那么的帅气,烦啦会和小醉成亲,迷龙会和戒慈再生几个宝儿,炮灰还是炮灰,精英依旧是精英,可是虞啸卿已经疯了,没人跑得掉,不管用什么打法,不管是炮灰还是精英都得被他在战场上消耗殆尽。

      我就这样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胡思乱想,想以前世界的父母,朋友,同事,我爱过的,爱过我的;想这个世界已经死去的,将要死去的。一直到我觉得自己快成为一个虚无的存在,一直到被阳光晒烫的石头又恢复正常温度,一直到黑夜渐渐吞噬我周围的光明。突然一个人从上方跌落下来,我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我是被他身上的臭味给熏活的。
      他看着我的脸色,笑了,“我知道难闻,你就忍着点,我摸进他们的排污道了。”
      我没有觉得滑稽或者是好笑,而是我脑海中出现了烦啦中枪那一幕,我赶忙朝他身上靠去,想错开子弹飞行的轨道。
      “你干什么?我身上臭着呢!”他不解。
      我相信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只是偏离的轨道稍微小了点,子弹没有像穿过烦啦那样把我肩打两个洞,却是打穿了我的手臂,我甚至听见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
      “挪过去点,我得赶快把图画下来,记性不好待会儿就记不清楚了。”
      我没力气吭声,却有力气忍住不叫。他见我不动,推了推我,“怎么啦?”
      我抓着地上的泥土,终于呻吟出声:“我被打中了,痛!”
      “我看看!”他慌了神,把我翻成仰卧,看到了我受伤的左手。我庆幸他没叫我用手指堵住那个洞,否则我会真的被气死的。他撕了绑在脚上和手肘的布给我扎起来,“别动,我画完,很快就画完。”
      我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慌乱,用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说:“我没事,又没伤到要害,你慢慢画。”放到几天前我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这么平静,可是现在就是这样的。
      我靠在他身上,听着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江水流淌的声音,还有日军偶尔的枪声,他一直都没有说话,静谧,沉寂,让我更加细致地体会到了痛,蚀骨钻心的痛,血已经把我的衣袖全部染红了,尽管现在我看不见它的颜色,但能闻到浓重的血腥。
      “我要是变残废了,就去自杀。”我开玩笑。
      “不会的。”他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目光完全盯在纸上。
      “你怎么知道不会,你又不是医生,连兽医都不是。”
      他停下来,看着我说:“我是说不会让你死的。”然后又继续画图。
      “这你可管不着了。”我竟然还有心情和他抬杠,只是觉得身体点冷了,还好我挪了那么一小步,否则我可不像烦啦能撑回对岸。
      他又不说话了,我觉得无趣,开始有点昏昏欲睡,铅笔的声音像极了催眠曲。突然我被他摇醒,手臂上的伤口更加疼痛,“你个混蛋!真把我弄残废了,我不放过你!你一辈子别想过好日子!”
      “你要真残了,我就娶你。”他收拾好图纸,看样子是准备撤了。我呆了,完全想象不到眼前的这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竟然可以是这样的漫不经心。
      我抽出靴子旁边的匕首递给他:“你现在就砍了算了。”
      “你最好把这个精神劲儿给我留着,待会儿过江的时候别被水冲走了。”

      过江的时候他的一只手是完全抓住我的,我觉得自己快要昏死过去,他可能要快要累死过去。我们就像两棵被冲上岸的草一样,软软地趴在岸边。他休息了一下,走过来扶我,我看见他背后人影一闪,他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不醒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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