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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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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坛县城门外——小树林。
苏霁轻拍自己座下“红绮”的背,让其自己在县外林中生存,又急急地把莫町从他那匹马上拽下,因知道那匹千里马的野外生存能力极强,也不再管它。藏起额上的抹额,看一眼已尽正午的天色,又看了看门外因乱世而稍显混乱的长龙般的队伍,心下不免气愤又着急。
待莫町整理好因苏霁暴力拉松的衣物,抬头便见到轻皱眉头的苏霁,不由为之一怔,心下赧然,默默愧疚自己读过的圣贤书,忙转了视线。再转过头来时,耳红得滴血,说出的话却很镇定:“苏将军,在土匪窝时,我听说这温坛县近来城门只开到未时,按这长度,我们可进不去啊。”
听这口吻,苏霁知他心中必已有主意。苏霁扭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不妨就利用刚才那场敌袭。我知苏将军你心中悲恸,不愿拿当日的好兄弟们作伐,但人已故去,他们在下面也必会同意用这种方式来查清原委,为自己报仇,为国尽忠的。如今城外百姓乱,想必是听见刚才的打杀声,他们此时尚未暴动,是因为还没有亲眼看见这等骇人场面,心中犹抱侥幸。但此时,他们就如惊弓之鸟,只差最后一步,拉开无箭之弓罢了。我们要做的就是这最后一步。”
南甲给莫町的衣上有钱袋子,但只几个铜板并一两碎银,无多余物事。
莫町从中取出两枚铜板,走出小树林,来到人群末,招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那少年衣着破旧,几近褴褛之态,眼底却泛着市侩的光,想必是个在最底层的社会摸爬滚打许久,已经学会讨生活的。如此就免了额外叮嘱的话,让一孩子去见血海,纵使残忍,但底层的孩子越早见到这些,越好,他们无人所护,只能依靠自己,越早了解到这世事的变化,越能活下去。
莫町心下纵使不忍,口中却仿着从匪帮学来的这边的方言,说道:“哥哥有一个蓝色包袱落在那山后了,有些重,你可以带上刚刚跟在你身后的这些小娃儿帮哥哥去取一趟不?要快些,路有点远,赶着城门关前一定得拿到。拿回来后这点钱给你。”给那少年两枚铜板做押金,又给少年看了看钱袋子里的钱。
目送少年朝那山走去,莫町下意识朝苏霁所在的小树林看去。而苏霁一直以浓浓的审视眼光看着莫町的所为,这下,两人目光在空中相碰,一方猛盯,一方避过。苏霁是亲自领过兵,打过仗,审过奸细的一代将军,目光锐利而通透,仿佛要一下看到莫町的心里去,直直逼视着莫町,毫不退却。而莫町——饱读圣贤书的小举人,向来秉承“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的礼教条约,自然臊红着脸别过了头。
苏霁能大胜秦,胡两军,自然不是空有武力之人,她熟谙兵法,因此早在莫町开口之后就明白了莫町的主意。而莫町,需要查探,不仅是作为苏霁心中保留的奸细身份,更有作为举人身份的试探,文官于朝堂上面对的暗箭明枪没有自保之力不行,面对国家社稷的各种问题也得有脑子,这么一个问题解决不了,根本就没有必要保护他上京都。
正红着脸的莫町自然不知道苏霁心中已经划过扔下他的想法过了。
太阳一步一步西移,终于,意料中的尖叫总算来了。苏霁眉毛一挑,转了视线。
嘶哑的哭叫一声一声从逆光处传来,模模糊糊,却格外凄切,令在场众人忍不住打个冷颤,人们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好奇事件的发生,而那些身影也终于露出来了。统共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并四个八九岁的小娃,嘴里模糊叫着什么,“秦军,秦军!”等近前了才知,他们喊的是“快跑,秦贼来了,死了好多好多人。血,血,全部是血。跑啊!”
一个蓄着胡子的莽汉官兵一听,这是要乱的节奏啊,急急吼道,“大家可别听这几个痞子瞎说,他们常年混在城墙内外,搞的就是坑蒙拐骗的行当!”
那少年举出了他从山后地上匆忙捡的一根羽箭,分明是秦贼用箭,那翎羽苏国可从未见过,是秦国专门饲养的鸟雀身上的,“我虽之前没有见过,但镜音茶坊里,说书的不老在说秦国羽箭,什么翎羽黑质光滑,辍蓝翎一二片,真真是箭中王者。硬拼咱苏军拼不过,还好苏将军机敏,灵活应变,断了这羽箭的大多用处。可这羽箭一大片一大片地全部布满山后那块地。你们可以去瞅瞅啊。”喉音嘶哑,目光无措,完全失掉了之前做交易时,尚存灵动的样子。其他几个孩子也疯狂应和。
无论怎么样,也还是孩子啊。莫町低头。
人们一下子慌了,本就是为早上隐约听到的喊杀声不安,这下子完全乱了,官兵怎么也管不住了,被人们挤到人流中,吼出来的斥责被淹没在大潮中。
苏霁看准机会,一个猛冲,拎起莫町的衣领,凭借灵活的身姿,几个穿梭,进了城门。直奔城中小巷而去,翻过农舍篱笆,换上这家人晾着的普通农妇衣物,又扒下栏杆上明显簇新的男子衣物,扔给犹震惊于头一次真正体会到苏将军武艺的莫町。
见莫町仍不回神,苏霁轻喝,“换上!”
聪明人无需多言,今日这乱必定很快就压下去,城内排查肯定更为严格,一旦是不明身份的人,赶出城门是必然的,温坛县县府也会更为难进。他们这一身明显区别于这里普通百姓的装束,必须得换。
苏霁盯着乱起来的城门,目光冷厉,道:“既然城门乱了,不妨让整个城都乱了吧。”
她顿了顿,接着道:“我们难进县府,不妨借力,让县府的人自愿把我们带进去。那么,从现在起你就假作是我的赘婿,先藏匿于此,待宵禁时行动。记住,你那时的身份是偷拿娘家钱,买新衣,逛花窑的背信男子,而我,则是你的妻,撒泼哭闹无所不用其极,只为求一个公道名的泼妇。”
莫町呆了呆,略带薄茧的手指愣愣地指向自己,“我,真的可以么?”
青丝摇曳,分明是俊秀的白面儿郎,哪儿来的一股子浪荡子气儿啊?这扮演的也太不像了吧。哪怕是黑夜,一下子也能看出来的啊。
苏霁罕见地被噎住了,随即撂下一句:“在这等着!”便一个转身又翻进了刚刚那户农舍的篱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