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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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哒”一阵马蹄声急速地掠过空旷的林子，奔向前方的破落寺庙。一落定，一个士兵模样的人便从马上跳下，双手抱拳，跪地向上首之人回话：“报！将军，北面无敌军埋伏的痕迹，只除了一介可疑人士。以防万一，属下已将他打晕。”说罢，便让开了身子，好让上首之人更为清晰地看到马背上已经昏迷的“可疑人士”。
只见一身麻布般的衣服裹在那人身上，只脖颈处可见上衣原色为白，下裳混杂着泥土的脏污和零星的血迹，更有草叶夹杂在他脚上破了一个大洞的鞋底板的泥土里。蓬乱的头发盖住了脸，看不见五官，只知身量颀长。
那士兵又接着朗声说道：“属下摸过他的骨。是男子没错。但其四肢绵软，不是习武之人。”
“好了，丁一，你退下吧。”上首之人轻启朱唇，端的是一副威严之态，硬生生盖住了面上姝色。“南甲，接下来你守着他。剩下的人整顿休息。就算离了云间关，也不得懈怠半分。”
众人缓了肃立之态，各自整顿。
靖禄十二年，以秦国六子秦勍在胡国帮助下弑父，成新皇为始，暂缓三年的天下局面终于又被打破，纷乱又起。而云间关位于苏国边境，秦，胡两国虎视眈眈，苏国地广人稀，又因之前的三年征战失了不少好手，苏王即便万分不忍，也不得不让自小便迷恋刀枪剑戟的女弟苏霁上战场。
苏霁自幼受名师教导，武艺自是不凡，又自小男子打扮，混在军营中，与各个将士小兵打的火热。纵使其面有姝色，但上面的将领都晓其身份，不敢打她主意；下面的小兵也只以为其背景深厚，可以自由出入军营，却丝毫不会去想她会是女子身份。
直至苏王颁布诏令，令女弟苏霁出征，下面一片哗然，看到那熟悉面孔，方知其身份。想到当初一个个兄弟在日常角斗场被苏姓小兄弟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时，也都歇了心思，只除了一两个心怀不忿的，嚷嚷道：“女子带队，属实不幸之兆。属下担忧，怕损了军队运道。”苏王皱了皱眉，说道：“妖言惑众者，斩。来人，拉下去。”闻向来温润的苏王采取如此强硬之态，更是无人敢忤逆。
时至靖禄十三年，苏霁以其强硬的带兵手段和诡谲的偷袭方式，名声大振，保下云间关。秦，胡二国军队也终于腆着脸灰头土脸地回了本国国土。
这天，正是苏霁奉苏王之命回京都的第二日。
夜半。
被草草扔在角落处的麻布“人”略动了动，似乎想到了什么，手一下子扶在背部，直触到那一份不一样的厚度，才轻呼了一口气。而在一直盯着他的南甲却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南甲本想开口，此时却打算暂且按下不表，看他行事。
只见那人缓缓伸手揉了揉今晨被手刀劈过的脖子，竟一仰首靠着壁角睡了过去，丝毫不在意周围环境。
南甲趁其熟睡，摸上他背部，想要知晓其身上隐藏着的秘密。
不料，一介布衣，且身无武力，警觉性却极高。当南甲的手碰到脖颈处，即将被翻身时，一声“救命”急急地被喊了出来。惊醒了一众休息中的士兵。
自然也惊醒了苏霁。“何事？”苏霁缓缓踱来，一句女声令那布衣呆了呆，下意识抬起了头。入目是一张姣好的面容，玲珑小嘴，挺翘的鼻子，本该媚人的桃花眼却散发着阵阵寒意，彰显着此人的不悦。苏军向来有戴抹额的惯例，以祈求一切安康顺利。苏霁身为一军主将自然也不例外。但她的抹额却格外独特，且不说其上东海南珠的珍贵，光以其太后娘娘亲自绘样式，做络子的心意，加之临光寺备受崇敬的大师亲自赐福的恩典，便有了寻常人家难以获得的温情。光洁的额头上一抹亮色，无端给人添了几分飒爽。
“谁允你直视将军？还不跪下。”南甲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苏霁看，未出鞘的佩剑直直打在他的膝盖上。
他并未反抗，顺势跪下后，额头也随即磕了地。“敢问可是云间关主将，当今四公主？”
苏霁见他猜出了自己身份，挑了挑眉，却也并不惊讶。轻“嗯”了一下，随即颇有兴味地看着他。
“鄙人莫町，一年前于乡试中举，现为举人，赴皇命进京赶考，途径沙兰山，为歹人所劫。这一带贼匪众多，却又无统帅之人。鄙人想尽办法从一个匪窝中逃出，走不了几步，却又被另一伙贼寇截去，如此这般，已近八月。鄙人心中烦忧，会试时间将至，可否请求将军带我一程？”虽跪在地面，声音却颇有中气，带着正直。
“本将如何相信你不是空口说白话？又如何相信你不是敌军派来的奸细？”苏霁的手已悄悄摸上了腰上软剑，但凡莫町拿不出有效的身份证明，那么软剑“缦回”就会即刻见血。毕竟一军主将不会放过任何可能引起未来动乱的人或物，即使是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
“圣旨在我的背后，就是刚刚那位小将军企图强碰的那个地方，它被我缝进了外袍里。但鄙人被劫掠多次，身上也就只剩了一件上衣和一件下裳。将军乃是女子，我是否应当避嫌，去僻静处拿出？”
“军营中多少男子光着膀子练武我都看过，还怕看你这点身子。”苏霁轻嗤。
“可是，古语有曰，男女授受不清。”莫町坚持。
苏霁的眉紧绞，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是不想多说，只厉声吐出一个字，“脱！”
“将军让你脱你就脱，哪那么多话呢”南甲出声道，想要上前直接扒了莫町的衣服。
“南甲，诶，别动。让他自己脱。”苏霁制止了南甲想要往前的步子，紧紧盯着莫町已经红透了的耳朵瞧。心下诧异：左不过让他脱件衣服，怎的就红成了这样，这可真是稀罕，也算是个宝贝人了啊。
莫町僵持了一会，见局面仍维持着那剑拔弩张的状态，下定决心站了起来。转了个声，哑着声音道：“将军还请在我后背划一刀，知晓将军武艺了得，必不伤圣旨。”话毕，便指了指背后隐约的线条，勾勒出一张纸的形状。
左右不过一间小小破庙，能盖的住多少声音。顿时唏嘘声四起，文官在乱世本就难做，更何况一个小小举人连脱件衣裳都扭扭捏捏，矫揉造作，真是丢尽了他们男人的脸。
苏霁只轻轻咳了一声，四周又恢复了安静。手起剑随，一道破空声后，果然，黄灿灿的圣旨显露了出来。苏霁拿着手中的圣旨，看向莫町，似笑非笑：“莫大人，对不起了，手抖，把你的衣服划坏了。”
果然，莫町后面的衣服已经破了一个整齐的大洞，皮上却丝毫没有红痕，可见苏霁剑法之高，所谓“手抖”之辞也不过是为了报复莫町之前忤逆她的行为。
令众人惊讶的是，莫町的背竟也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嫩白如豆腐，反而充斥着道道疤痕，看时间像是积年累月而来，不像这八个月弄出来的。疤痕是印在背上的茧子上的，一层叠一层，瞧着竟有几分可怖。不像书生，反而像极了庄稼人的背。
莫町警觉性高，早在苏霁划破他衣服的一瞬便察觉了凉意。现在强忍着不回头，不过是因苏霁为“将”，官居三品，自己为“举人”，连那最末等的九品芝麻官都比不上，无品称之名，“君君臣臣”之道不允许他多次违逆苏霁的命令。
在一片灼热的目光中，苏霁扬起双手，拍了拍，冷声道，“继续整顿，卯时出发。”随即便干净利落转了身，带动长发在空中转过一圈弧度，撩过莫町面颊，使那耳朵红得更是厉害。
众人这才歇了盯着莫町看的目光，重新歇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