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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露西的阳台 被城市遗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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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陈是个流浪汉,最近混进了一个老小区,过一条街拐个弯就是繁华的地带,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这个小区却还保留着上个世纪的红砖房,四层楼一栋,墙角爬满青苔,每一户的侧面还有个小小的阳台。几个老大爷闲来无事,不知从哪搬来几把椅子,稍微一坐就会咯吱咯吱响,每天就坐在一块儿聊聊天。这个小区仿佛是被这座城市抛弃的老妇,摇摇欲坠,无人问津。
守门的是个骨瘦嶙峋的小老头,总是把帽子压得低低的,坐在阴凉的地方吞云吐雾,偶尔有人进出他也只是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稍微一瞥,又继续抽起烟来。阿陈来的时候他也只是多看了两眼,什么都没说。对于流浪汉来说,这里是个再好不过的栖身之所了。
这里的住户不多,大都是些老年人,除了生活必需,几乎不到外面去,白日里还有些人气,到了晚上,甚至能听到叶子落地的声音,老旧的路灯散着幽幽冷光,不时闪两下,像是随时都会熄灭。阿陈时常半夜被冻醒,总觉得一阵凉风缓缓吹他的脸,吹得浑身发麻,想来快要入秋,也不曾放在心上,在这繁华的大都市里能有这样一个容身之所已是万幸,说起来,也还算是自由自在。
这天天气很好,阿陈便四处溜达溜达,来这里快一个月了,还没好好看过这老小区呢。远远地就听见有女人在唱歌,婉转的调子,细细的嗓音,乍一听有点像留声机里放着老唱片的声音。阿陈循声而至。那是个一楼的住户,是个年轻的女人,约摸二十来岁,一头及腰长发乌黑柔顺,穿着一条浅蓝色的吊带裙,裙下风光若隐若现。视线沿着白皙修长的脖颈往下移,能看到好看的锁骨,还有那片柔软之地,在衣领下半遮半掩。阿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手指不自觉地刮着掌心。
女人站在阳台上,一边浇花水一边哼着歌,偶尔抬起手将碎发别在耳后,一举一动都牵动着阿陈的心。
她忽然抬眼,冲阿陈莞尔一笑,美目流转,顾盼生辉。然后放下水壶,转身进屋去了。阿陈在原地伸着脖子等了半天也不再见那女人出来,只好悻悻然离开。夜里,凉风更加肆意,吹过脸颊,又沿着脖颈,滑进衣领,凉意在胸膛蔓延开来,冻的人直哆嗦。阿陈裹紧身上的破布,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气依然很好,阿陈闲来无事,四处转悠。守门的老头忽然抬起脸,盯着他看了好久,看得阿陈脊背发凉。
转悠转悠,又走到了那个女人的阳台前。今天没有歌声,也没有人浇花。仔细一看,这阳台还挺别致的,牵牛花的藤蔓缠绕着白色的花架,翠绿的吊兰垂下一团一团的细叶,白色的小雏菊开得正盛,细碎的满天星加以点缀,一只风铃在风中摇摆,发出清脆的叮铃声。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女人突然推开门出来了,四目相对,女人仍然是微微一笑。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飘飘,与阳台上的花草相得益彰。
“是新来的住户吗?”女人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很轻很细,像是在耳边呢喃。
“噢,不、不是。我只是路过这儿。”阿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叫露西。这儿难得见到年轻人啊,不如留下来吧,地方也不错呢。”露西倚着窗棱,食指卷着一缕秀发,脸上笑意盈盈。“再过几天花就开了。”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像是在说梦话似的,没头没尾的。
“你的花真好看啊。”阿陈感觉有些尴尬,只好自己找了个话题。
“嗯,是挺好看的。”露西的手轻轻拂过雏菊,看向它们的眼神多了几分宠溺。
“你,一个人住吗?”阿陈问完,又觉得有些唐突,只好耸耸肩:“就是随口一问。”
“不是啊,还有它们陪我呢。”露西用手指点了点雏菊。“过几天牵牛花就开了。到时候就更热闹了。”露西看着阿陈,笑意渐浓。有风吹过,风铃叮铃响,阿陈突然回过神来,阳台上空无一人,那些雏菊开得正好。阿陈站在原地呆了好久,喉结上下滚动,忽然觉得胃里有些空得难受。
晚上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脑子里全是露西站在阳台上闭着眼享受阳光的模样,她好像问他晚点有空吗,他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现在想起来好像梦一样,飘飘渺渺,但又清晰可见。阿陈忽然觉得燥热难耐,一把掀开破布,朝露西家冲了出去。刚走了几步又踟蹰不前,便在原地打转,犹豫再三,还是走到了露西的阳台外面。路灯幽幽,露西站在阳台上,头靠着窗棱,一半脸隐在黑暗里,一半脸露在灯光下,眼睛微阖,晚风撩起她的发丝,脖颈在灯光的映衬下更加白皙,仿佛能看见青色的血管。阿陈眼里泛起了血丝,胃里一阵叫嚣。
那一晚狂风骤起,女人的哀嚎划破长空,渐渐地消散在雨里,风也停了,隐约间还有类似野兽喉咙里发出的呼呼声。
那一晚,整个城市仿佛做了一个梦。
天亮了,仍然是晴朗的一天,只是那几把椅子空了,甚至也没有其他住户进出。露西阳台上的花草全都枯萎了,那个风铃掉在地上,碎了。白色的连衣裙染上一朵朵红色的花。
守门的老头掐灭了烟,长叹一声,望着黑色野狗窜走的方向摇了摇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