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叛逆》严樱

6、第 6 章

　　鹿云铃拿起包包对目瞪口呆的邱千微笑：“洗衣服的时候不要忘了顺便洗洗那张嘴，再见。”
　　说完，她不顾周遭的议论，抬头挺胸走路带风的离开了饭店。她一直平视前方，没有注意到离门不远的那个男生的影子。
　　直到黎魏冉走到桌前，邱千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黎魏冉很冷静地坐下，向同样入定状态的服务生招了招手，“点餐。”
　　邱千如梦方醒，立刻抽出一张餐巾纸拼命擦自己的衣服，一边擦一边难以置信地道：“我是被人泼水了？等会，我被女人泼水了？”
　　“准确讲，泼的是饮料。刚才泼他身上的是什么，颜色不错，就点那一种。”
　　“黎魏冉，有点同情心，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邱千今天穿着的好巧不巧是一件纯白色的T恤，衣服上如今触命惊心一大片殷红液体，看上去狼狈极了。
　　“你又让人讨厌了。”黎魏冉见怪不怪。
　　“我什么也没做啊！”邱千喊冤。
　　“你凑齐了所有让人讨厌的特点。”
　　“真的？”邱千有些泄气。“我是不是说话不太好听？”他突然问。
　　“你说呢？”黎魏冉反问。
　　“大二的时候外语系的系花为什么拒绝我？”
　　“你表白的时候说人家再挑就要嫁不出去了。”
　　“我说的是实话啊！”
　　黎魏冉不想理他，换了个话题：“下午就是和艾城的谈判，准备的怎么样？”
　　邱千一听这个，精神就上来了。
　　“需要的材料都准备好了，不过你也知道，我这人说话不太讨人喜欢，所以演讲我就不上了，你来？”
　　黎魏冉皱皱眉。
　　“这次的收购，对方的大老板肯定也会出现的，你知道，那个晏真诚可不好糊弄，说实话，我没信心。”
　　“你对我的网站没有信心？”
　　“当然不是！只是这笔买卖若能做成，可是我们的第一桶金，意义大不一样。卖出高价的第一桶金和贱卖的第一桶金，你未来回想起哪一个心情会舒畅一点？”
　　黎魏冉默默思索，邱千不忘记补充，“当然啦，对于你来讲，就算卖出几个亿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不过这可是我们脱离那些老头子的第一步啊，你好歹也期待一点吧！”
　　黎魏冉微微一笑，正巧这时服务生送上饮料，看到黎魏冉的笑容，竟然兀自呆了一呆。
　　邱千翻了个白眼，虽然已经见怪不怪，但是这些女人也太花痴了，他哪里长得比黎魏冉差了，只不过更高一点，更黑一点，这才有男子气概呢，黎魏冉那样白净的家伙哪里像男人了？
　　黎魏冉说：“确实，我现在也急需一笔钱。”
　　“唔，怎么了，你有什么花钱的地方？我倒是可以先借给你一点，就算收购谈下来了钱也没那么快到账。”
　　“大概需要五千多万。”
　　“呃，那你自己想办法吧，五万块钱还可以考虑，五千多万，你要干什么？”
　　“我要买一栋楼。”
　　邱千捂住脸，很崩溃地问：“是你刚搬进去的房子？”
　　“对。”
　　“为什么要买下来，五千多万！后续我们的实验项目还需要很多钱呢！只是偶尔住一段时间的话租房不就好了！”
　　“理由有很多，懒得解释。”
　　多年交往，邱千知道黎魏冉说到这已经是“闭嘴”的意思，他闷闷咬住牙不吭声，才道：“说起来，你家老头子一直让我看着你。你究竟搬到什么地方去了，今天工作结束了以后我去看看。”
　　黎魏冉一笑，却还是拒绝：“不要摆监护人的架子，我不需要。”
　　说着，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份材料，标题几个醒目的大字：“关于‘藏宝阁’游戏道具交易平台的报告”。
　　邱千看见材料，不由感慨万千。
　　当年，黎魏冉还只是大一新生的时候，就从无到有的亲手建立起了这个网站。那时，邱千对这网站还不屑一顾，认为绝对没有未来可言，毕竟在他们十八岁的时候，游戏这两个字就是网瘾的代名词，一提到游戏，人人都敬而远之。本来游戏市场就已经很低迷，更别说配套的游戏道具交易网站了。
　　可是黎魏冉却不这么认为。因为网站没有什么来访量，他就伪装成用户买下挂在自己交易平台上的商品，那时邱千总是戏谑他“自攻自受”，“赔钱买卖”，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黎魏冉的这个网站还真的做了起来，每天的订单量越来越多，来访量越来越大，到如今这个网站成为市场占有率第一的游戏类交易平台，此中几年的经营，邱千即使只是帮手，也深知不易。
　　正是网站赚钱的时候，黎魏冉在这个时候想卖掉网站，邱千虽然有些不理解，但是也无法阻止，只是问了一句：“当年第一个买下的蚀骨毒，你还留着呢吗？”
　　黎魏冉看了他一眼，“当然，那是我的原点。”
　　“如果成功了，你家老头子就不会再管你了吧。”
　　“或许吧，不过这一点东西我认为他看不上的可能性更大。”
　　邱千无限怅然，黎魏冉的父亲只不过是希望儿子能继承家业，黎魏冉却以不喜欢为由坚决拒绝，甚至闹到了不相往来的地步，父子关系到这一步还真是没趣极了。
　　邱家和黎家是世交，老人们关系很好，于是黎父希望邱千能劝一劝黎魏冉，可是从朋友的角度来说，他也不愿看到黎魏冉被迫做不喜欢的事的样子，所以他一直对黎魏冉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面怀着背叛好友的罪恶感，一面怀着对不起老人的愧疚感，得过且过地和着稀泥。
　　他睨了一眼黎魏冉，实在想不通黎魏冉看似柔弱的外表下怎么会有这么硬的心，明明继承家业也可以继续他喜欢的计算机行业，两者不是互斥关系，甚至还可以互相补充，他有这个能力兼顾的。
　　他认为，黎魏冉的拒绝只是在耍小孩子脾气，就像是叛逆期的少年一样，父母越是要求的事情就越是不去做，只不过黎魏冉的叛逆期来的晚了些，也比一般人严重了些。

　　鹿云铃的一日计划被打乱，心情很不美丽。
　　本想直接回家的，但是突然她又想起晚上相亲会的事，干脆狠一狠心，去转一圈看看，说不定真的能碰到优质男人呢。
　　她又想起方才邱千口口声声的“老女人”，气的摩拳擦掌，只恨没有再多打那家伙一巴掌好好出出气。
　　午后的大学步行街此刻正热闹，来来往往的都是年轻而有朝气的脸，穿行的人群中只有鹿云铃一脸乌云密布。她转首看向路边的玻璃展示窗，窗户上浮现出自己的身影，高挑的身材和扎起的马尾，看上去依然青春依旧，和与她擦肩而过的女大学生们没有什么两样。
　　只是鹿云铃又叹了一口气，这窗户倒影不出自己的脸，她的眼神到底还是不同的，那是属于近三十岁女人的疲倦的充满心事的眼睛。
　　怪不得邱千那家伙嫌弃自己，就连自己都嫌弃自己呢。
　　鹿云铃抬起头看向这店家的招牌，发现这里是一家网吧。
　　大学附近从不缺这样的好去处，鹿云铃心里痒痒的，以前她可是网吧常客白金VIP，工作这几年下来，电脑上除了堆砌着密密麻麻数字的报表就是冗长的乏味的策划案。就算不年轻了，但是依然可以做些年轻人才会做的事吧。
　　鹿云铃心动了，管不住自己的脚向着网吧飞去。
　　午后的网吧人头攒动，还好，还有几个空位。
　　鹿云铃找到千娇百媚的网吧小妹开了一台机子，缩到角落里打开了电脑。
　　既然来网吧，自然是来打游戏的。
　　鹿云铃畅通无阻地输入机器密码，开机，然后在大海一样的游戏列表里找到了《梦幻天下》的图标，双击打开。
　　在输入账号的时候，鹿云铃犹豫了一下。
　　以前的游戏账号已经卖掉，不如再申请一个吧。
　　鹿云铃多年没有登录游戏，游戏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她游戏的时代，《梦幻天下》还只有八个职业，可是现在都已经增加到十四个了。
　　“还是玩蚀骨毒吗？总是玩一样的东西，感觉有点腻了。咦，这是什么？”
　　鹿云铃的鼠标停留在职业列表最前方的“凌云”。潇洒的白色套装搭配精巧的两柄细剑，与一手职业的蚀骨毒不同，这是一个宛如风中精灵一般飘逸俊秀的职业，和稳重的偏向防守辅助的蚀骨毒不同，这是一个刺客型角色，讲究主动出击，一击必杀。
　　鹿云铃几乎没有犹豫就选定了这个角色，在角色起名界面，她忽然灵机一动，使坏一样地打上“YZC我爱你”几个字，然后按下了确定。
　　毕竟是九年老玩家，鹿云铃很顺利地清完新手任务，小小的凌云萝莉已经成长为15级一身蓝装的江湖新锐了。继续清任务的话给的经验太少，鹿云铃决定下副本升级。
　　她在世界频道随便喊了几个人，其中一个蚀骨毒队友青灰说：“我需求副本里的紫武，能不能让给我。”
　　大家都表示没有问题，鹿云铃本来就是无聊来玩游戏，更是大方地将队长转让给了青灰。
　　一队人嘻嘻哈哈聊着天打起了副本，鹿云铃仿佛找到了游戏刚刚公测的时候的感觉，更是玩的不亦乐乎。
　　第五把的时候，Boss果然爆出了蚀骨毒的武器，青灰很高兴，大方地要给队伍里每个人都发个大红包，轮到鹿云铃的时候被她婉拒，她说：“我就是为了玩个高兴回来的，可能今天以后就不玩了，拿红包浪费。”
　　青灰也就不好坚持，只是颇为遗憾地说：“如果想回来，随时来找我玩，我有几个玩得很好的朋友，大家可以一起。”
　　鹿云铃客气地加了青灰好友，等都到了二十级，大家又一起下更高级的副本，直到肚子咕咕抗议，鹿云铃才从电脑前抬起头来，一看时间，都已经晚上九点了。
　　她惊呼一声，立刻翻出手机。
　　上面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未知号码，她知道这是今天相亲会主办人给她打的，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其他人打来。
　　她长舒了一口气。
　　职业病又犯了，一会没有关注手机就怕耽误了什么工作。
　　可是心里放松之余，她又落寞了起来，以后接电话的机会也很少了吧，工作的时候总觉得电话太多，辞职之后又觉得只剩下了自己，空落落的很有江河浮萍般的滋味。
　　中午因为邱千那家伙的关系，本就没吃几口，此刻鹿云铃早已饿的饥肠辘辘。
　　她关了电脑，打算在回家路上吃碗牛肉面。
　　夜晚的来临没有抹去大学生们吃喝玩乐的好兴致，路上来往的人比中午看上去还要多，只是偶尔有被树影覆盖的地方突然投下了一片黑暗，让前一秒还在嬉笑打闹的人们无端沉静了一秒，然后又爆发出舒心的大笑。
　　到处都透露着青春烂漫的味道。
　　鹿云铃的半身被树影遮盖，她漫步在回家的路上，因为树影的关系眼前时亮时暗。
　　再拐过前面那个路口就能看到那家牛肉面了，她的脚步跳跃起来，恨不得早一刻救赎自己饿瞥了的肠胃。
　　只是拐过街角的瞬间，她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周遭的叫卖声停了，脚步声止了，世界只剩下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还有渐渐加快的心脏跳动。
　　破败不堪的小区大门附近停放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是那个响起就会觉得心痛的数字。
　　鹿云铃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可是很快，她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钳住，几乎是带着怒气一般被猛地拉了回来。
　　“为什么要跑？”晏真诚的声音低沉平静，在鹿云铃听起来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安宁一般，不由得打了个冷噤。
　　她心里泛着嘀咕：他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专程来找自己的？
　　可是这个想法只是一跳就被她强压了下去，她心里笑话自己：轮得到你自作多情吗？晏真诚会爱自己？这个想法鹿云铃到死都不敢有。
　　她回过头，尽力挤出一个明亮的微笑：“晏总怎么会到这里来？”
　　晏真诚皱紧眉头，略微扬起的黑色瞳仁似乎在说，先回答我的问题。
　　两年朝夕相处，鹿云铃自然懂得他的一颦一犟，她将手臂从晏真诚的手中抽出来，顾左右而言他：“晏总是来找许新的吗？她住在201，晏总可以直接上去找她。我们的小区没有门禁哦。”
　　是为了激怒他，还是为了逃避两个人接下来要谈的话题？或许两者兼而有之，鹿云铃的聪明可不仅仅在游戏和学习上。
　　果然，晏真诚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鹿云铃就想看他被激怒的样子，于是舒心地一笑，和颜悦色地道，“晏总还有事吗？没有事，我就先走一步。”
　　鹿云铃按捺心跳，转身离开，心中默数到十，果然，即使是耐性见长的晏真诚也撑不过十秒，她觉得自己忽而就像小鹿一样被一股蛮力揪起，她甩着手臂用不惊扰邻居的声音拒绝：“晏真诚，放开我，我不是你的员工了，你没有权力对我颐气指使！”
　　可是晏真诚会听她的就怪了，他连看也没看鹿云铃，径直将她扯到了车边，打开车门把她扔了进去。
　　晏真诚向驾驶座走的时候，鹿云铃立刻翻身跳起去开车门。
　　可是晏真诚似乎背后也长了眼睛，瞬间将车门锁落上。
　　鹿云铃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坐进了驾驶座，风风火火带进了一股他独有的香味。
　　鹿云铃愣住，她没有再次拒绝的机会，因为晏真诚已经将身子压了过来，为她绑上了安全带。她被他身上那股特殊的香味熏得头脑发昏，晏真诚将额头顶着她的额头，看着她，“你知道汽车在行驶过程中打开车门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两个人的距离不过寸余，鹿云铃连说话都不敢大幅度动作，只怕下一刻就会碰触到男人的皮肤。“呃，我会掉出去？”
　　“不，你绑着安全带。”晏真诚直视着鹿云铃的眼睛，用他一贯深沉的语气近乎冷淡地说道，他沉默了两秒，才似笑非笑地说：“是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当然，我不希望在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所以你最好现在就做出决定。”
　　“决定？”鹿云铃迷糊了。
　　“这条大路往前开十分钟就是盐源湖，如果你留在车上，我会一路向前，不会刹车。你现在就决定，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鹿云铃倒吸一口凉气，挣扎的手也停了下来，她瞪大了眼睛与那紧贴着自己的人说：“晏真诚，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一直不知道的人是你，你什么也不知道。”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晏真诚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沉重，仿佛压抑着巨大的无法承受的情感，撞得鹿云铃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
　　“为什么？”她问。
　　晏真诚讽刺地哼了一声，“想要摆脱我？不可能！”
　　“晏真诚，讲点道理，我已经被你害的一无所有了，放我一条生路不可以吗？你可以去找许新，去找那么多女人，有的是人想服侍你的！”
　　“你若真想摆脱我，就该知道欲擒故不是个好办法。”
　　“我没有！”
　　“没有？”晏真诚望着她，语气轻蔑：“那么，你走的那天为什么要哭？”
　　鹿云铃心里“咯噔”一声，她知道晏真诚说的是她辞职的那一天，原来那个时候，他正在看着自己？
　　她装作讽刺地一笑，“换谁丢了饭碗能不哭呢。”
　　“我可以给你饭碗，你大可收起你的眼泪。”
　　“我不需要！我说过了，我想要正经结婚的，那些事我不会再做了！”
　　晏真诚冷笑，忽的抓住了鹿云铃的手臂，露出黑影中的半张脸，仿佛是一只准备猎食的黑豹，“你都已经陪了我两年，现在说想要结婚，你不觉得讽刺吗？”
　　“不关你的事。如果你想要我陪你，那你离婚娶我啊！”
　　鹿云铃气急了喊了一声，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这明明是两个人之间绝对不能提起的死线。
　　晏真诚也沉默了，他直直地看着鹿云铃，不知心里想了些什么，良久，似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鹿云铃觉得心脏似乎被某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疼的她几乎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她真想大喊：“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不要用我来满足你奇怪的占有欲！”可是伶牙俐齿的她此刻纵使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口，她全身发软，恨不得立刻瘫倒在座椅上。
　　可是面对晏真诚，她必须强迫自己坚持。
　　虽然一直觉得自己容易自作多情，可是心中竟然还是有期待，晏真诚会点头说好。
　　即使明知道自己在做一件为人不齿的事情，明知道自己一定会下地狱。
　　其实，该下地狱的只有她自己吧。
　　鹿云铃后悔了，她不该一时鬼迷心窍地去找什么刺激的，刺激还没找到，却找来一地伤心。她不想做坏人的，她只是觉得无聊，太无聊了，就像她的人生一样，一辈子被什么束缚着，捆绑着，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快乐。她一直想做一个普通人，所以她拒绝升职，她想，为什么要往上爬呢？她爬得再高也不会有人为她高兴的，反而给了他妈更多借口吸自己的血。
　　只是突然间，那一天重逢了晏真诚，她觉得仿佛是阳光下停在枝头的小鸟突然的振翅，心头有奇妙的感觉充斥着，膨胀着，她第一次觉得这样默默无闻的人生实在太痛苦了，只有一次也好，只有一次，她想随自己的心意去做。所以她接受了晏真诚。
　　她爱他总是微微皱起的双眉，爱他凝望自己的时候瞳孔中的光，他的香味，他指尖的温度，他的每一次碰触都能挑起她心中深藏了几近三十年的火焰。所以，她奋不顾身了。
　　鹿云铃想哭，想倒下，想跑掉，但是她依然维持着自己的风度，惨淡地笑着说：“晏真诚，我想要结婚了，请不要来纠缠我。”
　　晏真诚放开了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身形被黑影笼罩，仿佛适才的一切只是想象中的一样。
　　是自己的错觉吧，那眸子依然凝视着她，深沉难解，让她的心也跟着百转千回。
　　鹿云铃的嘴唇在发抖，可是她依然微笑点头，“晏总，算算我今年在公司也做了快九个月，按规矩是能拿全年的年终奖的，晏总能否行个方便，我现在没有收入，过得比较拮据。”
　　金钱是最简单的，只要经济关系就好，她真的累了，不想再复杂下去了。
　　晏真诚将头仰在了驾驶座上，忽然听见了他的笑声，淡淡的，讥讽的笑。不知是在笑她，还是在笑自己。
　　鹿云铃将自己这边的车门锁打开，晏真诚没有阻止她，也没有看她一眼。
　　直至鹿云铃下了车，晏真诚才似恍然梦醒一样地说：“我给你一笔钱，你能过的好一点。”
　　鹿云铃说：“不需要，我只拿我应得的。”
　　“算在年终奖里。”
　　她笑笑，这算什么，遣散费吗？自己虽然真的开过这个玩笑，但是晏真诚真的要给她的时候，她就觉得这是晏真诚的施舍，一旦收下了，两个人真的就此结束了。
　　这正是自己要求的，不是吗？
　　鹿云铃觉得心如刀绞，仿佛有东西在一片一片地割自己的皮肉，她说：“那就多谢晏总，另外，虽然我可能没有立场说这句话，但是我有些羡慕您的妻子，以后，还是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鹿云铃只觉得心酸，说完就急急地转头离开。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忽然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鹿小姐？”
　　鹿云铃吓了一跳，觉得这声音有点陌生，抬头去看，禁不住“啊”了一声。
　　黎魏冉云淡风轻地看着自己，他看看她，又抬起头看了看车和车里的男人，好像明白了什么。
　　“鹿小姐需要帮忙吗？”
　　“我没事！”鹿云铃忙说，可是下一秒眼泪竟然忽的就落了下来。
　　鹿云铃一惊，慌忙用手去擦，可是此刻路灯明亮，黎魏冉怎么可能看不见眼前的女孩通红的眼眶。
　　他思索了一下，转身，牵过鹿云铃的手，大步离开了这里。
　　走进小区，确保晏真诚的眼睛无法追踪进此处，黎魏冉才放开她，“鹿小姐……”
　　“鹿云铃就好。”鹿云铃此刻也冷静了下来，说完，讪讪一笑，摸了摸头发，“黎小弟见笑了，成年人总会有点烂事，多谢你解围。”
　　“鹿云玲，唔，没事就好。”黎魏冉一笑，也不多问，又看了看小区门外，道：“他好像还没有走，你今天就不要出去了，免得被纠缠。”
　　晏真诚竟然被当作流氓地痞一样防备，鹿云铃只觉得好笑又解气，她说：“黎小弟别误会啊，我可没有那么好的命被开那种豪车的人纠缠。”
　　黎魏冉若有所思，好久才点头，“也对，晏总怎么会做纠缠女性的事情，是我多心了。”
　　“咦，你认识他？”
　　“简单来讲，算是的，最近我们再谈一起收购。”
　　“拜托拜托，晏总这人虽然私生活不检点，但是工作上是无可挑剔的严格，千万不要因为你今晚看到的事情影响了你们的合作。”
　　黎魏冉听了，忽然垂下眼睛看着她，“我还以为你是他的女朋友，怎么，听上去似乎你是他‘不检点’的对象？”
　　鹿云铃自知失言，微微一愣，硬着头皮道：“反正，你知道他对工作还是很认真的就好！”
　　黎魏冉轻笑了一声，才道：“你放心，我相信不论是晏总还是我，都不会因为私生活影响工作。”
　　视线有些焦灼，鹿云铃有些不自在起来。
　　不知为何，黎魏冉的目光似乎带着奇异的力量，在他的面前仿佛所有的谎言都无处遁形，而此刻他的眼睛聚焦在自己的身上，心跳开始无法控制地慌乱。
　　鹿云铃不知黎魏冉这人的话有几分可信，可是当下也只能信了，她再次道谢，“不论怎么样，今天还是多谢黎小弟了，以后既然是邻居，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能帮的一定帮。我先回去了。”
　　黎魏冉点点头，目送着鹿云铃的身影落荒而逃。
　　他听见了不远处有车子发动的声音。
　　他回头，正好见黑色的车子一闪而过，驾驶座上的人影虽然掩盖在黑暗之中。
　　黎魏冉面无表情地盯着那车走远，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相信很快就会有人联系你，我们的合同谈妥了。”
　　邱千的回复一如既往的快：“真的？艾城那边同意我们的报价了？你是怎么做到的，今晚吃饭的时候他们那投资经理还一个劲儿和我打哑谜呢，你也太神了！”
　　黎魏冉懒得回复，他好似完成了一件大事似的，将领带松开一些，懒散地往家走去。
　　只是没想到，刚走进楼道，就听到了一阵争吵声。
　　他微一皱眉，立刻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