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境武侠故事》杜凤儿

8、一支松拐走天下

　　七、
　　会有危险吗？
　　也许连悬壶子自己也没发觉，随着经历的事情越多，他这句有危险出现得也就越频繁。
　　后来。
　　就像是此时的任均涵无法想象悬壶子吐血的样子，同样也无法想象虽然有时候严肃但大部分都云淡风轻的悬壶子盛怒之时。
　　事情是从失路英雄被抓开始的，一路从邪尊道追查到天阎魔城，之后风流斋主又说武林出现一位可怕人物鬼如来，靖沧浪似乎知道了什么，决定前去追查。
　　但是失路英雄还是要救的啊，就这样兵分两路了。
　　大只鱼坚持要自己一个人去。
　　悬壶子太担忧他遇见鬼如来会冲动行事，坚持要让瀛洲风藏府的三名道者一起跟着去照应。
　　然后剩余的人去了看起来更危险的天阎魔城，却很顺利没有发生冲突地带回了失路英雄。
　　那时候，悬壶子还很轻松地和爱上了他的头发的任均涵说着话。
　　‘便说有计划会让事情更顺利罢，唉，大只鱼和一灯禅何时才能让人省心，真是……’
　　‘虽说很难死，世间总是会有意外，武力并非一切。’
　　‘玉清界若不是师兄先一步云游而去，吾也不愿接手。唉，师兄便是心软，怕与吾坏了同修情谊，却不曾问过吾愿不愿意执掌玉清界啊！’
　　任均涵安慰。
　　‘悬壶子，你还是很负责的……’
　　‘虽说是不愿管事，但总归是同门，便是同在瀛洲修行之道者也无法放下不管。三清道界，上清界已无人，太清界此次劫难虽说已过却不知日后，吾若当真不顾玉清界，那就糟了。’
　　悬壶子一边淡定地跟一灯禅等人说话，一边向头发里的小水珠吐苦水，忽然。
　　‘大只鱼回来了——’
　　声，截然而止。
　　任均涵一瞬间寒毛直竖，在看到靖沧浪带回的风藏府修者四极仙郎的尸体那一瞬，能感觉悬壶子周身气息一下子凝固了，等冲过证实后，他紧握住炼壶松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靖沧浪道：“是吾之过。”
　　本就对靖沧浪没好印象的不上道气冲冲开始打抱不平，但是任均涵却更担心悬壶子，因为此时此刻，任凭她如何说话，悬壶子也再没有传音过来。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可以请你安静吗？”
　　低头凝视四极仙郎，悬壶子声音依旧是带着冷静，似乎情绪并不激烈。
　　这种冷静看在不上道的眼中，便是悬壶子为了友情不顾同道，反而更加不满：“寿岳呢，这次死的人可是你们风藏府……”
　　‘悬壶子，悬壶子？’
　　任均涵感觉悬壶子周身气息已是凝固到了极点。
　　“吾说，安静！”炼壶松拐猛地顿地，控制不住的气劲四散开来，不上道受惊避到一边。
　　“寿岳，息怒。”
　　看不到此时此刻悬壶子究竟是怎样的眼神。
　　只是在这安静的一刻，任均涵忽然听到悬壶子压抑至极的传音：
　　‘吾悔了……’
　　“玉清界的事情轮不到太清界来插嘴。”悬壶子不近人情的言语显然惹得不上道不痛快起来，转身说了几句便让太清界的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是啊，刚刚还在说呢，玉清界的责任道统什么的。
　　转眼死亡来得太快。
　　不上道的话，也许悬壶子一句也没听进去，他的眼一直凝视已死的弟子。
　　是的……虽从未收过弟子，但修道于瀛洲风藏府之人，岂非都该是玉清界后辈？此时此刻，便如那一句，悬壶子，悔了。

　　八、
　　凝滞的气息，直到不上道离开后才略有波动。
　　靖沧浪似若有所觉，微微闭上眼。
　　悬壶子蓦然睁眼，炼壶松拐倏然旋起，带着迫人气势击向靖沧浪。在这瞬间，武力之高下顿分，靖沧浪本能抬手，一手接下这一招。
　　“还懂得反抗，头脑还算清醒，心智还算坚强，这样吾才能放心……”
　　再睁眼，面前的悬壶子神情已经冷静，看不出先前存在的冲动，之后吩咐仙翁处理仙郎之后事。
　　‘靖沧浪说，他对不住吾。’
　　‘是吾，对不住他，无能护住仙郎，是吾之过！’
　　‘悬壶子……’
　　任均涵终于说话了，声音惶惶。
　　‘哈，这一杖，让他宣泄心中愧疚，也让吾……’
　　稍微宣泄心中压抑的悔恨。
　　你总是说，让别人小心。总是让别人调整状态，好让自己安心，但是你自己呢？
　　任均涵没有再说话。
　　这一刻，有一种想哭的感觉。悬壶子，你能一如往常般让朋友放心……但是你自己呢？
　　你的心中，可有真正平静？那一杖，真的只是试探？
　　‘不必担心……’
　　‘吾无事，是吾不该向靖沧浪迁怒，唉，吾之过啊。’
　　心识传音总能泄露情绪。
　　但这件事，也就这样过去了。
　　再后来战事又起，终有一日，悬壶子吐血。
　　那是素还真奏响水弦之音时，靖沧浪的一位旧日仇人端木燹龙连同号天穹先后出现，靖沧浪还能支撑，但是悬壶子和一灯禅终归是稍差一线，双双呕红。
　　危急时刻，御神风复活来到，挡下死劫。
　　此事过后，任均涵差点忍不住想对悬壶子说：
　　我们走吧……
　　后来的时间过得很快速。
　　御神风很强，有他在完全接下了帮助靖沧浪做掉号天穹的活儿，悬壶子有时候跟任均涵说笑的时候也道，他现在轻松了许多。
　　‘江湖风波，麦担忧，待大只鱼处理完号天穹之事，你吾便再度踏上云游路，吾好久不曾探望其余同道，最近听闻道真一脉那位先觉所居之处，带你前去探望喔……’
　　任均涵的回应只能是：
　　‘悬壶子，我不担心。’
　　不担心。
　　悬壶子和一灯禅两人结伴，一般人还是奈何不得的。
　　何况，已经不再与号天穹等人对上了不是？
　　甚至任均涵已经开始计划未来的旅程，在悬壶子头顶待了这么久，也该回去炼壶小窝了。
　　‘悬壶子，你说我为何会出现在这世上呢？’
　　北海秘洞，大只鱼靖沧浪和御神风做最后的决战，一灯禅也是紧张，不再说笑。为了转移心中的情绪，悬壶子很是找任均涵说了一会话。
　　‘或许是天命罢……’万物皆有天命，一灯禅如是，悬壶子亦是。
　　这个问题思考过很多次，任均涵决定拒绝去想。
　　‘悬壶子，玉清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哈，你想去看一看么？’
　　再然后，属于小水珠任均涵的记忆，便坠入了最惶恐的混乱。
　　焚如要术。
　　一灯禅死亡。
　　‘悬壶子，悬壶子！’
　　‘……逃，等……靖沧浪——’

　　九、
　　最后，任均涵终于明了自己的天命。
　　我为何而来？
　　我……为劫而来。
　　在突然袭击的端木燹龙抓住悬壶子的那一刻，突然无数画面出现在小水珠的脑海中，一灯禅死了，御神风死了，焚如要术损害了悬壶子半边身躯，靖沧浪一步一步地走向地上的尸体……
　　悬壶子，你若死了，谁去喊靖沧浪大只鱼？
　　你若死了，由一滴眼泪而成形的我，又该魂寄谁的发间？
　　‘悬壶子，你师兄……一点也不心软……’
　　突然爆发的冲击，是从那已散乱的白发之间，冰冷的火焰焚烧灵魂，让猝不及防的端木燹龙竟是放了手。
　　‘……不可啊！’
　　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悬壶子失声：“你——”
　　光亮闪过。
　　端木燹龙眼前已失悬壶子之身影。
　　在因狂风撕裂空间而昏迷过去的最后，悬壶子听到他的小水珠最后的软软声音。
　　‘好好练武。’
　　‘……活着……’
　　任均涵猛地睁开双眼。
　　她发现灯开着，自己趴在电脑前面睡着了。
　　几百年过去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哦，不对，我是人类来着。
　　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已是第二天了。
　　□□弹窗忽然跳出来，有朋友撒花问候：【萌萌生日快乐！】
　　哎？
　　又老一岁……
　　【刚刚做了一个梦，梦见悬壶子死了。】
　　朋友：
　　【噗你就是想多了，官方只是说悬壶子失踪，可没打上退场啊。】
　　失踪？
　　【啊？】
　　那边回复。
　　【就跟东宫神玺吞佛童子一样啦，自己就认为活着就行，也许去找大只鱼了呢……】
　　似乎有哪儿不对。
　　任均涵皱着眉头打开电脑，却发现退场那集的集数提前了，百度百科果然没写悬壶子已死，反而是……他被不知名人士带走，从此失踪。
　　这，人去哪儿了呢？
　　对着电脑发呆，任均涵觉得，在她生日的前一天，她好像做了一个挺了不得的……梦。
　　苦境。
　　悬壶子终于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落在一处不知名的地方，在一处村落里，根据救自己的人的说法，在他昏迷的时候一直被朦胧水光包裹着……北海之精，受眼泪而成形，千年能量，一朝耗尽。
　　已是不知昏迷了多少岁月。
　　离开村落，江湖悠悠，武林已不再是熟悉的武林。
　　据说圣魔之战早已过去，如今是妖界当道，素还真失踪了，擎海潮死了，他的师兄海蟾尊竟是厉族之卧底，如今也死了。
　　还有靖沧浪失踪，御神风，一灯禅，没有人活下来。
　　一些隐世的老朋友对于悬壶子还活着这件事挺惊讶，并且对玉清界的未来充满希望……三清道界终于还有位像样的前辈留着，这这这，太好了。
　　悬壶子不为人知地去见了见素还真的代替者，长得很像清香白莲的三余无梦生。
　　相对沉默，许久。
　　“悬壶子，日后，你打算怎样呢？”
　　“去北海或是天河看一看是否能找到些许线索，然后回去玉清界，素还真，抱歉吾不能再帮助你。”
　　“无妨，以及，吾并非素还真。”
　　“是和不是有区别吗？哈，有个人，希望吾活着。也许未来出关，吾连同她一起，再去看一看这苦境河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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