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衣无缝同人——举杯邀明月》路溪桥

32、第 32 章

　　山外青山，墨绿如泼墨的树林间露出几方黑瓦，没有那鳞次栉比楼外楼，更无那西湖不休的歌舞，屋前淌过一条浑浊的山溪，带着雨后山林间的泥水，溃逃般远离这死寂般的密林。

　　“哇——哇——”粗劣嘶哑的乌鸦叫得人心慌，搞不清究竟是饥饿难耐的求食还是即将饱餐一顿的欢愉。

　　总之，难听的很，倒是与水泥院墙上的“宁静忍耐，毋怨毋忧”两相呼应。

　　院子里有两排房间，奇怪的格局，小而高的窗户，紧闭的房门，肉眼可见的采光差、通风不良，简直不是人住的。

　　的确不是人住的，因为住这里的都不是人，他们也许曾经是，但住进这里便再也不是，而是连牲口也不如。毕竟，为了牲口最终的舍身奉献，人还是会勉强悉心照料。

　　这里的人远不如牲口。

　　房间对面的墙上用黑漆写着的“认明此时与此地，切莫执迷”实乃字字珠玑、金玉良言。

　　一位着深灰色囚服的男人蜷缩在一张铁床上，囚服上深深浅浅斑驳的颜色皆是结痂的血迹，脏乱的头发下一张灰白的脸，死气弥漫。

　　这人快死了，任谁都会这么想。

　　但他伸出手，被镣铐锁起的手，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指甲全部被撬，留下的是一个个黑红的糜烂的伤口，小拇指和无名指呈不自然状态弯曲着。

　　他用剩余三支能动的手指将床边的搪瓷水缸挪过来，干裂出血的嘴凑上去喝了几口，却被呛得咳嗽，呕出血，想来脏腑受伤不轻。

　　“招不招？”

　　男人耳旁又响起熟悉的声音，他不屑，只有懦夫才投降，今日所受炼狱皆是荣耀的历经之路。

　　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中山装，一副黑框眼镜，稍长的头发遮住眼帘，一下巴胡渣，男人佝偻着背，如一只虾米钻入人流。麻木的表情与行人大同小异，战火压迫的无措与求生的艰辛压折每一根挺直的脊梁，好好的人平添几分瑟缩木讷。

　　刘海之下、镜片之后、一双眼睛却毫不木讷，机警如一双猫眼，长睫毛仿佛能扫到镜片。

　　他走进一条胡同，来到一间竹屋前，一间普通的竹屋，门上还有着被烧毁、未来得及修葺的痕迹。

　　轻叩门扉，不一会儿门边从里打开，同万千归客一样，男人拾阶而入。

　　简陋竹楼里的余真依旧很贵妇，连手指头都开始倨傲起来。

　　一只细白的手伸了过来，指甲修剪成时髦的长而尖，显眼的绛红色指甲油仿佛滴着血。两根指头轻佻地将通行证从资历平手上夹了过去。

　　余真仔细辨别通行证的色泽、质地、格式，确定：“这东西靠谱吗？”

　　透过余真帽檐下的黑色镶钻面纱，资历平无比确定看到了余贵妇翻起质疑的白眼。

　　“请不要质疑我的技术！”资历平愤起，手艺人吃饭的本事不容置疑，只不过连续熬几个通宵，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打破了脸上的一本正经。

　　余真收起这份真假难辨的通行证，看着蔫头耷脑的资历平好笑地问：“你不是自称混世小魔王吗？这体力貌似跟不上啊？”

　　余真不提就算了，一提资历平想起翻旧账：“还有脸说我？你们那个炸弹弄得也太厉害了吧？差点儿没给我炸死！”

　　“请不要质疑我的技术！”余真成功把资历平噎了回去，又志得意满欺身上前，“你不还活得好好的嘛？”

　　资历平避无可避，只得梗着脖子，粗声粗气地威胁道：“你给我离远一点。”

　　余真悠悠靠回椅背，媚眼如丝地盯得资历平更加不自在，好半晌嗤笑一声。

　　色厉内荏的资历平只敢腹诽：笑个屁！却不敢再出声，以防让这个又美又坏的女人有可趁之机。

　　“我的小资先生，你这跑哪去了？王科长找你半天了都！”李铁四看到资历平踏进院子里便焦急上前。

　　“天气凉了，给妞妞买点衣服。”资历平把手上几个纸袋提起来给李铁四看了看，并未问王青山找他何事，反而一脸拒绝地回道：“你就告诉王科长，我忙着呢。”

　　李铁四一面懵，不知道这平时称兄道弟的两位长官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没有。”

　　李铁四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嫌弃意味，不想触霉头，只默默接过纸袋。

　　“我的小资少爷，你这跑哪去了？我都找你半天了都！”王青山看到资历平回来，立即从沙发上弹起。

　　一听到资历平回来，趴在茶几边的妞妞也跟小炮弹一样发射过来。

　　资历平看到沙发茶几上摆着一组套娃，想来是王青山买给妞妞的。

　　“小资哥哥！”

　　资历平仿佛未听到王青山的话，只蹲下身问妞妞：“妞妞乖不乖啊？”

　　李铁四看了看屋里的情形，识相地放下纸袋，默默地走出去，并体贴的带上门。

　　“哎哟，之前是哥哥我说错话了，我给你陪个不是。”

　　资历平置若罔闻，继续给妞妞展示新衣服。

　　王青山只得上前正色道：“小资，你现在准备一下，我带你去见那个日本人。”

　　“妞妞，去找阿四玩。”资历平拍拍妞妞的大脑袋，妞妞抱着新衣服乖乖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