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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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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番觥筹交错,大家要么做了满意的交易,要么拓宽了人脉,皆有收获,一副皆大欢喜的样子。交流会也就圆满结束。
资历平微醺着走出酒店,收获不错,心情颇佳,出门的时候还抛了一枚银元给开门的门童。
他没有坐汽车或者黄包车,而是一个人走在法租界的大街上。
一束束白色的汽车灯光与一盏盏黄色的黄包车灯光交替而过,资历平仿佛在享受喧闹后独处的宁静与黑暗,不紧不慢地走着,一枚银元在指间利落的翻滚。
“别动!”突然一把枪抵住资历平的后背。
资历平愣了一下,慢慢举起双手,扬了扬手中的银元,殷切地陪笑:“老板,要钱的话好商量!”
对方却不应声,直接一个布袋套头。
资历平感觉自己被绑住手塞进了汽车——的后备箱。
又窝在后备箱,资历平忍不住腹诽:“这些长官都是啥爱好!”
等到资历平重见光明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一间办公室的会客厅,面前坐着的是交流会上一面之缘的佐藤领事。
“佐藤先生,您好啊!”
资历平仿若被邀请来的客人,笑容温和,语气热络,还吹了吹搭在额头处散落的刘海。
日本自诩礼仪之邦,佐藤领事看到资历平并不战战兢兢或怒气冲天,也如同主人翁一般道:“小资先生,抱歉,这么晚请你过来。”
“佐藤先生,有需要,小资定当随叫随到。”
佐藤对于资历平的识时务很是满意,心中却未打消置其于死地的念头。
“小资先生是否对《朝元仙杖图》有些看法?”
“一些传言而已。”资历平的表情却明显比语气更有深意。
佐藤眼不瞎,自然能看得出来:“小资先生,还是不愿意说?”
资历平扭了扭胳膊,示意佐藤他现在被绑住的状况。
“我怎么敢欺瞒大人?只是这文玩字画向来流言四起,我也不敢确定,要不您拿给我看看?”
佐藤沉思片刻便走进办公室里间取出一卷绢画摊开在资历平面前。
此画长达5米8,茶几放不下,佐藤只能展开一部分。
资历平没法用手拿,就各种拧巴着脖子各个角度去观察,嘴里嘟嘟囔囔个不停。
佐藤虽知鉴定字画耗时,却也等得不耐烦: “怎么样?”
“佐藤大人,流言可能非虚,您给我一盏亮点的台灯,我要离灯近点。”
佐藤见资历平面色愈加凝重,语带遗憾,以为资历平已看到关键之处,立即带着画和资历平走到办公室里间书桌,打开桌上的台灯。
资历平恨不能趴在画上,仔仔细细看了有十来分钟,欣喜地努嘴让佐藤看妙音娘子的眉头。
佐藤此画花费价格颇高,画卷又长,平时都宝贝似的锁在保险箱,哪有时间仔细观摩,于是便低下头。
此时资历平却突然挣脱绳索,左手抱住佐藤上半身,将其拖离书桌,不让他踢到东西发出响声,右手将其脖颈使劲一拧,佐藤瞬间瞪大双眼,喉头发出“呼哧呼哧”的出气声,奈何没法叫出声,片刻就不行了。
资历平将其摆放于书桌前,让其趴在绢画上,先故作惊讶状:“佐藤大人,这幅画是假的!”
再故作关心状:“哎哟——佐藤大人,您怎么了?您没事吧?……”
一幅佐藤领事买到假画被气倒的样子。
外间两名护卫听到里面不对劲,跑进来查看,只见资历平绑着手站在一旁,佐藤毫无动静地趴在桌子上,便立即检查佐藤的情况,于是又被资历平三两下心意拳毙命。
资历平找到佐藤的保险箱,一面开锁,一面语重心长地劝告佐藤:“我说我的佐藤大人啊,你的欧卡桑没有告诉你不要随便带小朋友来家里做客吗?”
“尤其是放了宝贝的地方!”
资历平溜门撬锁甚是擅长,更何况有备而来工具齐全,很快就打开了保险柜,看着里面塞得满满的金条、珠宝、书画、文件,不免感慨:“佐藤啊佐藤,你这些鸡蛋放一筐里,收获大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呢……”
资历平一人之力实在是带不走全部的东西,仔细筛选出有价值的文件档案贴身保管,又挑出些轻便物品打了个包袱。
佐藤抽屉里的勃朗宁手枪也被揣进兜。
《朝元仙仗图》被他放与其他带不走的书画一起,他也很是惋惜,可他不能留下蛛丝马迹。
总领事馆守卫外紧内松,他在外蹲点多次未找到办法进来,好不容易让里德筹建交流会就是为了搭上佐藤。佐藤搜刮多样古玩书画,《朝元仙仗图》篇幅过长不宜摆放又价格昂贵,定会被放在保险柜中。
佐藤为了滴水不漏地请君入瓮,肯定会避开耳目,也省得资历平去想事发后如何抹除自己的嫌疑。
资历平精通人心,善于谋断,整个局天衣无缝,佐藤引狼入室,还亲自给凶手毁掉痕迹。
不过他也没想到佐藤太过自负自大,直接把他带进放保险柜的办公室,省了他诸多麻烦事。
他把死去的三人尸体挪到房门口,用护卫的手榴弹做了个简易的□□就悄无声息地离开。
临走前他还揪了一把门口的罗汉松叶子。
第二天,报纸头条刊登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遭窃,佐藤大人不幸身亡,还有两名护卫,及一名日本女性,办公室被炸毁。
战争的残酷无情教给人们的是每天都得活在当下,谁生谁死,活着的人还是得坚强地活下去。更何况死的是日本人,大家无不在心里默默庆祝。
早上的上海依旧很热闹,凌晨从乡下赶过来的村民挑着水灵灵的菜蔬堵在法租界的街道,买菜的人和卖菜的人摩肩接踵。
资历平穿着一身普通的棉布衣裳头戴一顶报童帽走在人群中,驼背含胸,吊儿郎当,如一名稚气未脱懒洋洋的普通少年。他每个摊位上挑挑捡捡,手里拎着满满的都是菜,还提着一尾新鲜的鱼。
“你这小青菜不新鲜啊?”资历平又停在一个摊位前翻翻捡捡。
摊主是个满脸胡子的中年男人,看着老实,脾气也不错,看到资历平手里提着青菜还在这挑捡一点也不生气。
“嗐!凌晨两点摘得,我家远的嘞,路上耽搁的时间长。”
“那给我称个一斤二两的!”
农村汉子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立马手脚利索称好。
“一角两分。”汉子收了钱,立即就揣兜里。
资历平又悠哉悠哉地买了猪肉、排骨,还有藕。
“回家炖个莲藕排骨汤吧,”资历平心想。
上海某个角落的邮箱被别人打开,取走了一摞资料。
有人在热热闹闹活着,有人在默默无闻地战斗者。
“哥,你说小资少爷寄的这一把罗汉松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小资少爷是在与他们分享胜利的喜悦与嘚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