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天明月皎皎》齐柳

4、第四章 他喜欢

　　他喜欢揽着我看书，喜欢给我做饭，喜欢看我把野鸡追的满山跑。

　　也喜欢我在他的衣衫上绣上一轮小小的弯月，像是在宣誓主权。

　　他拢拢衣绣，看着那轮弯月，我龇牙咧嘴冲他笑。

　　他抱住我，温润的声音在头顶：“我今日要下山去，饭都做好了，搁在锅里温着。晚间早些睡，不必等我。”

　　我环着他的腰，抬头望着他，馋兮兮的问：“有清蒸鱼吗？”

　　他失笑，低头吻住我。我睁大眼睛，看着他的眼里全是细碎散落的温柔。

　　他用鼻尖蹭蹭我，暧昧不清。

　　“有的。”

　　他不在的时候，我会给他打理书房，会在他书籍画大王八，他不会于我置气，因为他说怕我不理他。我也会照顾他院里的花花草草，尽管那些花草承受不住我的恩泽日日憔悴。

　　我喜欢和他躺在院里懒懒的晒太阳，喜欢他吻我时眼睛里满是我的影子，喜欢他放下书为我做饭的样子。也喜欢夜晚点亮一盏灯为他而留，等他而归。

　　他晚上会带着夜的凉，抱住熟睡的我。

　　可是他好像有许多心事，眉头总是皱着，哪怕已经熟睡。

　　我问他忧虑是何事，他揽我入怀，身上有好闻的竹香味。

　　“我下山替你寻找亲人，如此我便可遣媒人来娶你。”

　　我埋在他怀里，乐滋滋问：“那寻到了吗？寻不到也无关系，我也可嫁你！”

　　他说不可，不成规矩。

　　后来，他下山的时间越来越多，一走就是半月。我吃的清蒸鱼也不是他做的了，是他遣来一个哑巴小丫头，日日为我做饭洗衣。

　　他好像把我忘了，其实寻不寻我的亲人没那么重要，我也可以嫁给他，只要他愿意娶我。

　　真的。

　　哑巴小丫头叫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喜欢和她说话。

　　我对她说他脾气很好，哪怕我无理取闹 。

　　我说慕清在为我寻亲，寻到了便可以娶我了。

　　可是小丫头看我的时候，眼里有着怜悯和苍凉。

　　我打晕了哑巴小丫头下山了。我不是去寻我的爹娘，我去寻他，他走丢了。

　　我只下过一次山，是几月前的灯元会，那日临近黄昏，他牵着马，马驮着被披风裹得只露出眼睛的我下山。

　　他说晚风凉，会生病。

　　我牵着缰绳，马背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睡着了。

　　待他将我抱下马，我才惊醒。脸上倏地一凉，他弯着腰，将面具的绳子于我脑后系好。我眨眨眼睛，他的脸近在眼前，睫毛纤长，温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万幸，万幸，面具遮住了我发热的脸。他拍拍我的头：“好了，赏灯的人甚多，切莫乱跑，丢了我可寻不到了。”

　　我欢喜的点头，他戴着半张青面狐狸面具，只能看见他的下颚，嘴角含着笑。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我偷着乐，脸有些烧，将手放上去。

　　那晚他为我买了盏卷云弯月灯，我爱不释手好几天。

　　第二次下山，来时有他作伴，去时茕茕一人 。

　　我在山脚的小镇没有找到他。我逢人就问，看见一个常穿着青袍，上面绣着月牙的男子吗？

　　他们说那位男子是位官人，前月带着这里的驻军走了。

　　我抬头看着耀眼炫目的太阳，咧开嘴笑，两行清泪也笑下来。

　　他把我丢下了。

　　有个好心的大娘把我捡回家，我什么话也不肯说。

　　大娘摸着我的头轻哼着曲儿，说听了 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散在他州......”

　　大娘总拉着我的手，噙着笑说她丫头要是没那场病，估摸着和我一般大了。

　　匈奴杀进镇里，我与大娘随难民向南逃去。

　　大娘将我脸抹上泥，一路上教我什么野果野菜可吃。

　　匈奴忽近，大娘在路上被难民踩死了，我搂着大娘哭的嘶声裂肺 。

　　“大娘,我给你唱曲儿，好不好？不要丢下我......”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大娘骗我，你听了也没好……”

　　 　　我睡在草堆里，一阵热一阵冷，脑子里做着光怪陆离的梦。

　　大家抛下我，逃走了，因为我染了病活不久了。

　　我如今蓬头垢面，瘦骨嶙峋，苟延残喘于世上，亦生亦死。

　　不多日，我在林子捡着枣子吃，我很是感激给这丫头取名为枣儿，才让我想起她来，这丫头还是有些用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