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点星光
...
-
七月热火朝天,趴在树干上的蝉躲进叶下鸣唱夏天。
渝城一中的校门口已被前来的家长围得水泄不通,一边骂骂咧咧地骂着这炎热的天气,一边踮起脚尖往校门口里面望去。等校门缓缓拉开时,所有的人都扑过去,在茫茫黑色人海寻找自家的孩子。
宋绛单肩背着书包出了校门,其他学生还被堵在校门口出不去时,宋绛径直越过人海走到一辆黑色轿车旁,一脚踏进车内。
老陈皱着眉,手里握着方向盘说:“小少爷,夫.....”
“我知道,她忙。”宋绛打断了老陈的话,不用老陈说他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低头玩着手机。
老陈皱着眉,担忧地看着镜子上的宋绛。
今天是高考结束的日子,别人的父母是早早空出时间来送考,而他的那位名义上的母亲却有事来不了,忙。宋绛从小就很听话也很聪明,从不跟父母要这样要那样。
当同龄的孩子孩子家里玩铠甲勇士的时候,他已经在少年数独班里解数独。
时间可以磨灭一切,即使再深的感情,也禁不起十几年的不闻不问。
渝城的老城区这块鲜少有人插手来管,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才在一个犄角旮旯里瞧见一个四合院。
四合院在渝城并不多见,反而北都那边多的是,两座城市差了那么远的距离,居然也能在这么一个小地方发现一点相同之处。
旁边的老式居民楼里,一个系着围裙的大妈端着一盆红苕丸子在楼道口,对着下面的四合院喊道:“谢疏!谢疏!快来姨这尝尝红苕丸!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快点上来!”随即又朝天一声吼:“老廖!老李!快点带着你屋娃儿上来吃红苕丸子!快点哦!”
谢疏刚洗完头,站在门口擦着头发,发尖还滴着水,滚进衣领里。
“知道了姨!等会就来!”随即转身进屋,拿毛巾随便擦了几下,拿上外套锁好门]就进了居民楼。
七月的天正值最热的时候,居民楼里,老人们摇着蒲扇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着两盆红苕丸子,冒着白气。几个小孩在天台.上乱跑,一旁的大人招呼着“小心点,别践下去了!”
谢疏上了天台,刘姨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炒菜,看见谢疏让过去一-起坐着。
坐在中间的老人喝了一口烤酒,看见谢疏上来了,摇着蒲扇招呼过来:“呦! 疏仔儿来了!快点快点过来一起坐,你刘姨刚炸的丸.....老刘他媳妇儿,你这酒哪家烤的等会给我打一壶回去喝。
等火烧过了天,玻璃渣似的星点挂在云上时,这场“红苕丸子会”才结束,众人散去,一个跟着一个下了天台,
先前说要酒的廖大爷拎着一矿泉水瓶子的酒悠哉悠哉下了天台。
谢疏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帮刘姨收拾好桌子碗筷。
“刘姨,你先回去吧,我吹一会儿风再走。”等看着刘姨离开以后,谢疏坐在天台的椅子上叹气,说:“通知书什么时候才下来啊!
渝城的富人区在一条江附近,江水从西北的雪山流下,汇入华国第一长河,最后涌入东海。
老陈把车开进一栋别墅里,宋绛下了车直接走进别墅里。许管家见宋绛回来,立马上前替宋绛把拖鞋拿出来放好。
“小少爷,今晚您想吃点什么”许管家说。
闻言,宋绛淡淡地回复:“老样子。”
许管家刚听完,宋绛已经上楼了。
宋绛回了房,反锁好门以后,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给赵斜鸣发信息。
sj:“在帮我查查昨天那个人。
赵斜鸣在家里打游戏,手机突然振动,看见是宋绛发来的,不顾屏幕里队友的呐喊,直接挂机回复。
赵斜鸣:“昨天那个人昨天哪个人昨天那事那么多人我哪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sj:“白t恤,牵走一只哈士奇,你们说长得还不错的那个。”
听宋绛这么一描述赵斜鸣好像想起来是哪个了。
昨天晚上,赵斜鸣原本是约宋绛一起出来吃烧烤的,刚走到一个烧烤店前,有几个人就冲过他们还撞了几个人。原本以为就是跑得快不小心撞着人了,一行人也没打算说什么,可突然一个跟着他们一起来吃烧烤的女生大叫声:“我钱包被偷了!”
几人很快就意识到刚刚跑过去那几个人是扒手,留下两个男生守着那个女生,宋绛和赵斜鸣带着剩下的几人立马追上去。
半夜三更,灯火阑珊的夜市正是人最多的时候,一眼望去,只能凭借着身高优势看见那几个人头在人海里飞快攒动。
“逮住前面那几个人!他们是扒手! ”
隔着人海,赵斜鸣指着那几人大喊,原本喧闹无比的夜市在听到喊声以后突然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似乎没有听懂他们说的是什么。
宋绛不和那群老大爷老大娘废话,扯着赵斜鸣的衣领去追他们。幸而人海中也有人听见了,默默给这两个少年让路。
出了夜市,几个人躲进一旁的巷子里喘气。
“哎呀我去,他们怎么那么会跑啊!唉!他们追来没有”-人拍了拍后面的一个人的肩膀,可迟迟得不到回答。
“喂!你怎么回事耳聋了还是哑巴了”那人转过身去,看见旁边的人的手腿不停地抖着,抬头看见一人对着他们笑……
谢疏牵着狗出了巷口,在灯光照不进去的深处,两个人被打趴在地上,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在空中。
等宋绛来到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样子,因为是晚上,巷子里很黑看不见任何东西,可宋绛还是能在空气中闻到一股血腥味,很淡很淡。
赵斜鸣壮着胆子走在前面,“啊!”突然-声大叫让宋绛有点蒙,巷子很窄,走在人后几乎看不见前面。两个人趴在地上昏睡,赵斜鸣举着手电筒看见这一幕被吓得大叫。
回到烧烤店,宋绛远远看见一个男生牵着一只哈士奇站在那里和丢钱包的女生聊天,那女生的耳朵红得滴血,但还是捂着嘴和那个男生继续聊天。
“鸣哥,你们回来了!这个人刚刚把钱包还给小鱼了,我们已经点好菜了,你们看看想吃什么”被叫小鱼的身后的男生看见宋绛他们回来了,用手做成喇叭对他们大声说话。
谢疏看见有人回来了,不再和小鱼继续聊下去,找了个借口,在那人走过来之前牵着狗离开。
宋绛手插在裤子两侧的口袋里,还没走过来就看见那个男生牵着狗离开,连小鱼的道谢都没听直接跑了。几人也没怎么在意这事,继续在烧烤店里吃烧烤,直至凌晨才分别回家。
七月的渝城被蝉鸣包围了许久,穿插着烈日的阳光一如少年们心中的焦虑。但都在看到录取通知书那一刻烟消云散。
宋绛接到了来自北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可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激动。高三(二)班的群里已经鸡飞狗跳,有人欢喜有人忧,历来如此。
赵斜鸣:“卧槽卧槽!绛哥!我考上渝大了!绛哥你呢?”
sj:“北都,通知书撕了。”
赵斜鸣:“卧槽!你疯了!考上了还撕了!你该不会想通过复读气宋姨吧?绛哥,我跟你说……”
赵斜鸣字还没打完,对方的“正在输入”变成了“我任性。”
看到宋绛这句,赵斜鸣只觉得他的心脏病或者是高血压都要被他气出来,默默把后面那句话删掉,变身鸵鸟屁话不说了。
青苔在四合院屋顶上被太阳晒得焉揪揪的,不甘示弱地抬起头,又被灼热的阳光打趴。
风扇吱吱呀呀地响着,谢疏端着一碗泡面坐在木椅上,刘姨摇着蒲扇敲门。“小疏啊!快点开门!你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欸!”
听到刘姨的声音,谢疏立马放下手里的泡面桶去开门。
刘姨把录取通知书的文件袋塞进谢疏怀里,不停地摇着蒲扇试图解热。
谢疏撕开文件袋,里面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张纸――渝大录取通知书。
“刘姨,你确定你没有拿错吗?这不是我报的那所志愿大学啊!我报的北都,可是这是渝大!”谢疏拿起文件袋反反复复地看了几遍,确定是自己的名字和信息。
谢疏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刘姨读书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谢疏这样子挺严重的。
“哎呀没事,不就是被那个黑心的东西给改了志愿吗?没事,姨供你复读,然后弄死那个畜牲玩意儿!”
谢疏:“刘姨,没事,等合约到期了,我就搬走。”这个四合院是当时谢疏和家人闹矛盾搬出来才租的,刘姨是旁边居民楼的户主,人好心善,知道谢疏的事后越是心疼。
“那小疏你还是要复读嗷?”
复读是自然的,被篡改了志愿,被迫去自己从未考虑过的学校,谢疏是不愿意的,他不会委屈自己,也不会放过那些人。
宋绛坐在沙发上看书,手指不停地翻阅着书籍,即使是随便穿搭的休闲服,也没有掩盖掉他身上的贵公子气质。
接过许管家递来的通知书文件袋,随便看了两眼,当着许管家的面,直接撕了扔进垃圾桶里。
宋绛在渝一被女生追捧的除了那张脸,就是那双手了。赵斜鸣还记得以前学校论坛里的一个帖子:今生不图绛爷的颜,摸一把绛爷的手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若是让渝一的人知道,宋绛用他那双让人摸一把就死而无憾的手,撕了很多学子都向往的北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可能会集体发疯。
许多学子为之奋斗数十年的东西就这么被宋绛毫不在乎地撕了!许管家站在旁边看着,想伸手去阻止那人的动作,但看到宋绛警告的眼神后,又默默退了回去。
“安排下学校,我要复读。”然后拿起手机回复赵斜鸣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