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看淡，不服就干》艳秋

4、第 4 章 真香

　　浮动的珠帘如云山海幻，房间共分里外三层，外间是会客的花厅，再进一层是书房，置着彩画屏风，藏书经文，最里间方是寝殿。

　　虽是世外之地，布置清雅，倒也各色家具一应俱全。

　　这是南华寺专门给世尊安排的暂住客房，比红鸾的小破屋子不知道大上几倍。

　　靠近窗边的案上摆了五六个盘子，上面盛着各类瓜果，精致的甜点蜜饯，一身白衣的男子正盘腿坐于塌上，单手持着一本经卷翻阅。

　　他身前以同样的姿势坐着一道娇小的身影，不过显得很不安分。

　　眼前是一盘水晶葡萄，手里正不断重复着剥皮去核的动作，然后将晶莹剔透的果肉送入老祖宗的口中，换来他时不时的摸头奖励。

　　是的，如愿以偿不用再回后院干活。

　　沦为照顾世尊饮食起居的侍女。

　　红鸾：“……！”大业未成，姑且苟于人下。

　　可是谁能告诉她，这个出家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端茶送水她忍了，捏腰捶腿她忍了，一切的一切她都可以接受，问题是他成天把自己按在他身前坐着是怎么回事？

　　他身形本就比普通人修长，整日盘腿坐得笔直，然后强行将她控制在他手臂能触及的这个范围活动。

　　这就是你们兽人族的生活习性吗？

　　每当她偷偷挪着屁股试图逃离，一只大掌就伸了出来又将她捞了回去，看得出已经是娴熟的下意识动作，连看都不带看一眼。

　　红鸾心里冒出一个不详的预感：他不会是真的把自己当成幼崽了吧……

　　假设他真身是藏獒，那以后就可能会给自己舔毛。

　　假设他也是个鸟类，说不定明天就要嘴对嘴给自己喂食。

　　假设他是爬行动物，还会带着自己回阴暗的巢穴里冬眠互相取暖。

　　不行。

　　再这样下去，岂不是什么便宜都给占光了。

　　红鸾果断摇了摇头，必须想个办法立马遏制这种情况。

　　即便是这只小凤凰的师祖，两人毕竟没有任何血缘，叫他老祖宗只是攀下关系，想找个靠山，可不能真的把自己搭进去。

　　她可是个矜持的黄花大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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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舒服！”

　　她整个人蜷缩在离夙盘坐的腿上，惬意地眯起了眼睛，这简直就是天然的人形沙发，大小和舒适度简直完美，比床上睡得还要香甜。

　　对，这个地方以后就是她的专属沙发了。

　　男女之别，其实就是一个千古伪命题。

　　那些表面上一本正经，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背后做尽龌龊勾当的人，古往今来也不在少数，只要心内光明正大哪里需要诸多避讳？

　　嗯，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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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尊的心头爱就是看书，他确实是佛学修为高深，可以盘腿禅坐，捧着一卷经书，从早到晚一动不动。

　　不过经过连日来的相处，红鸾也表示这种关系实在无法再继续下去，板着脸严肃地抗议。

　　她手无缚鸡之力这件事情，简直就是一个致命的BUG。

　　回想起这些天一桩桩血与泪的惨痛教训，红鸾双腿就直哆嗦。

　　她现在可以百分百确定。

　　这个男人，人格里有暴力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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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给你吃吧。”某天，他突然间大发慈悲。

　　红鸾低头掰着手中宛若玉珠的红石榴，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丫是吃不下了吧……”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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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祖，你在看什么书？”她许是无聊至极，自己凑了上来。

　　世尊淡淡看她一眼：“经书。”

　　她把头探上去瞧见满是梵文的佛经，脑袋一下子晕了，“你看得懂吗？”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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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寺庙里这些老秃驴……”

　　咣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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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再跟你说话……”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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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管，你今天一定得教我法术。”旁边站着一道双手环胸的娇小身影，凶神恶煞，大有一副市井流氓要耍无赖的样子。

　　离夙将手中经卷放下，有些无可奈何，“你琵琶骨上穿着锁魂钩，那是件降魔伏妖的灵器，你肉眼虽看不见它，行动上也大致无碍，但根本连最基本的修行炼气都做不到，牵一发而动全身，它的作用就是锁住你浑身的骨骼，避免有外力为你强行伐毛洗髓。”

　　“还有封住你奇经八脉那十二柄诛魔骨剑，是旧时数位大罗金仙取十二只神兽的兽骨所制，你同样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可是真气灵力丝毫无法在你经脉运行。”

　　“也是那些人先要杀我的，反倒对我下狠手……”她哼了哼鼻子，一时有些生气，“切，不学就不学，没什么了不起的。”

　　听他这么解释，这才知道当日仙佛两派，为了彻底封印妖女用了多高明的手段。怪不得最后肯留她一条小命苟存，原来早已是拔了爪牙的老虎不足为惧。

　　当日她置身混沌之间，也迷迷糊糊的，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结果却把错都归在了她的头上。

　　算了，背锅就背锅吧，早习惯了。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件事情对她是公平的。

　　亲生爹妈从出生就不要她，养父母也是因为前后总挑不到好的，最后才选择了抱养她。

　　命不好，相卦的也这么说。

　　“我这几日翻遍卷宗，一直在找古时有没有破除这种禁制之法，可惜也是犹如大海捞针。”离夙皱了皱好看的眉，唇边溢出一抹薄叹。

　　红鸾微微一怔，离夙依旧盯着手中的经卷，没有看见她脸上的神情，“你这些天看的书都是……”

　　为了我吗？

　　高冷的老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修长的手臂将自己揽入怀中，一只大掌轻按在她的头顶，又是这标准的护崽姿势，阿西吧……

　　“那找到了吗？”

　　红鸾这次倒是极其乖巧安分，就配合着这么静静地坐在他怀里。

　　“没有。”

　　离夙合起手中经卷，像是又一无所获，疲倦地捏了捏眉心，取过茶盏，饮下一口香茗提神，“不必担心，再耗些时间找找就是。”

　　比起虚无缥缈的修仙得道，生平头一遭有人在为她的处境想方设法，这更值得她开心好一阵。红鸾随手拿起一颗青果丢进嘴里，又恢复没皮没脸的样子，“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二十年我都挨过来了，不差这一时半会。”

　　离夙摇头轻声失笑，这人却自在随缘，倒显得他执拗。

　　“在南华寺这些年可曾学过佛理？”

　　“没有。”

　　离夙在藏经阁中取出三卷佛经，动了动嘴，“将这最基础的几卷经书读熟，然后我再传你些参禅的法门。”三卷经书分别是《心经》，《金刚经》和《大方广佛华严经》。

　　红鸾不太情愿：“学这些干嘛，我又不做和尚……”

　　最后，红鸾抱着厚重的经书开始认真地看了起来。

　　身为新时代的优秀上进女青年，显然武力是不可能降服她的，纯粹就是看在他也为自己翻了几天的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

　　况且佛经这种东西，偶尔读一下，还是对身心健康挺有益处的。

　　“佛学中有一门禅修叫做大自在观想法，初期你观想自己身上五脏六腑，诸天经脉骨骼，三十六物，后面端正身心，则可以观想出佛相庄严。”

　　红鸾盘腿坐于蒲团之上，离夙将一道金光打入她的眉心，口中说道，“专心内观，不以外念，外念诸缘，慑之令还。”

　　有世尊的佛光相助，她很快静下心来，一开始还能感觉到有外力相助，到后面一切寂然，仿佛置身混沌之间，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脑海中浮现出了自己正在怦怦跳动的心脏，如同亲眼看到一样，定神凝视，上面的血管脉络都清晰可见，再而就是浑身骨骼，三十六物。

　　第一次，红鸾觉得无比的轻松自在。

　　甚至她还能看见悬于自己经脉中的那十二柄骨剑。

　　要是现在能顺便取下来就好了，红鸾暗自思忖。

　　这个念头一动，脑海中的东西突然模糊了起来，她知道是自己分了神，慌忙把意念集中，所有东西都重新回到了原点。

　　她又看见了自己的心。

　　原来这就是生命的象征，一切的起点。

　　红鸾好奇地想再看清楚一点，她的心脏外表似乎覆着有淡淡金光，难道自己单身久了，竟也不知不觉生出一颗佛心？

　　不对。

　　佛光不是由她心脏发出。

　　耳畔传来离夙清冷的声音，似近犹远，“去除妄念，信乐倍增，进而以有相入无相，泯除一切能所差别之见……”

　　“不行了……啊！”红鸾浑身冒出冷汗，不停颤抖，紧拧着眉，突然大喝一声，离夙迅速收了手中金光，一切这才恢复平静。

　　“没事。”离夙轻摸着她的头安抚，红鸾大口地喘着气，眼神复杂，头顶传来的声音淡淡，“第一次能这样已经难得，接着再多修定性。”

　　她很快藏起怪异的神色，怕被离夙察觉，微笑说道，“好……”

　　看到了。

　　自己丹田之中，黑气萦绕。

　　一粒鸡蛋大小的珠子浮在其间，幽暗深邃如一汪寒潭，红鸾甚至感觉到了无尽的阴寒冰冷，一下子就充斥灵魂体感。

　　视线拉近时，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