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番外 特伦特的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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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的第一个清晨，特伦特睁开眼，看到一束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的活泼阳光。他眨了眨眼，花了几秒钟时间安顿好睡眠带来的恍惚感，随即向天花板绽开这天的第一个微笑。
在拉开窗帘——其实就是一截扯下来的花棕色布匹——和下楼见莱森夫妇之间犹豫，特伦特的注意力最终被他无意间摸索到的异物拽走。
他转头一看，床头正静静搁着一大枚圆圆的东西。
那是什么？
莱森夫妇从小尊重儿子，一直注重于培养他的独立意识，更不会悄无声息进入他的房间，于是这多出来的东西就格外突出。
特伦特把自己从被窝里翻出来，在渐渐冷却的树纹被单上静坐两秒。待大脑逐渐恢复清醒后，他好奇地朝这个“不速之客”伸出手，又被它异常的温度吓了回来。
“唰。”
他一个箭步套上鞋子，把窗帘拨开，这下子屋子里亮堂起来。生机似乎随着阳光一起泼洒进屋子，夜晚残存的最后一点倦怠也被凉爽的晨风挤出去，只好在木格窗框的缝隙里发出不满的嘟囔。
特伦特对活泼泼围绕住自己的光元素视而不见，他两步跃回了床上。盘腿坐稳，拿起那个不知名的小东西细细打量。
大概一个成年男子的手掌大小，看上去是粗糙的灰黑色，在太阳光下却呈现出暗金色的色泽，摸上去说不出的温润细腻。
它突然出现在此地，确实是件让人捉摸不透的奇事，但特伦特心中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猜测。按已有线索和大脑里的库存来看，他意识到自己曾在某本书上阅读过相关内容。
存留的记忆足够他背出更多的内容：
在月光的洗礼下将它置入特定的器物，它的表面就会发出流动的光亮。在特殊的时间带它去往祭祀场，将它握在手心祷告过后亦会发生奇异的事情。曾有人机缘巧合下发觉了它的鼓动，于是宣称那起伏与人心脏处的动静如出一辙；又有人记载说仅仅巴掌大小的鳞片会在某个难以复刻的角度和光线下，稍纵即逝地眨现出金色的瞳眸。
《奥德里奇大陆生灵纪实》，特伦特不假思索地想到这本书。
他素来是个脚踏实际的人，在今天之前，不管有多跃跃欲试，他对这些案例始终持着理智的怀疑态度，但这些可靠的严谨在这个清晨被主人碾得稀碎。
亲眼感受后，他体内的活泼因子生机勃勃地碰撞起来，不住徘徊在他的耳边和心头。仿佛有恶魔在耳畔低语：眼前确实残存着未知生命活动过的痕迹。
早被记得烂熟的那一轱辘描写都有原型，统统出自奥德里奇大陆纪年3世纪前后，在那个时代，晦涩神秘、真假难辨的传奇故事成为典型。它们盛极一时，却很快被淹没在战争的马蹄声里。
毫无疑问，在城池陷入流离动荡的时代，故事诞生和消亡的速度同样迅速。
但痕迹在短期内是难以除净的。那些衰颓里没有散尽的砂砾，被人以最原始的对话形式存留下来，它们在一个又一个乡野杂话里支离破碎又重构新生。
后来，一位不知名的学者在这些数不清的粗糙砂砾里挑拣出一些勉强像样的故事，竟也整理编册成籍，将其命名为《奥德里奇大陆生灵纪实》。
大多数的当世人都对这本疯疯癫癫的、涂满胡言乱语的杂册子不以为然，把它看作是流言的造物，野史的杂糅。
还有一部分人宽容地把它当作孩童的睡前故事，其中的典型就是莱森夫妇，他们把这本书当成识字礼物送给小小的特伦特。这份礼物没有好看的插画和精美的排版，谈不上讨人喜欢，但特伦特迅速爱上了它。
仅从这个角度说，也难怪镇里的玩伴会在赌气时暗自称呼特伦特为“小怪胎”。这些孩童间的怄气和烟囱里固定时间往上冲的烟雾差不多，风吹吹就散了，便也无人介意。
十二年来，特伦特不知把自己的“启蒙读物”翻阅过多少遍，他持久的热情连莱森夫妇都没有预料到。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默不作声地附在奥德里奇式的书页上，略显平淡的叙事手法里埋藏着叫人欲罢不能的宝藏。
其中最吸引他的，就扎根于第三卷的七到十四小节，这七个单元用极大的篇幅描摹出一种据说早已绝迹的生物。
曾经自由遨游在川泽丛林，飞跃过一望无际的海和数不清的岛屿巨石；从遥远的未知之地举族迁徙而来，却又随四世纪的动荡战争停战而不知所踪的生物。
也是特伦特记事起就莫名憧憬的存在，巨龙。
从驳杂的思绪里挣脱，特伦特瘫坐在床上，默默看了看四周。
房间里一切摆设都眼熟又家常，窗台上搁着破了个豁口的瓦罐，里头插了枝生长不良的轻紫色的花。桌子上依然是没有收拾过的杂乱一团，甚至昨晚换下的袜子还晃荡在椅子边缘——别想这个！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环顾着平平无奇的房间，心却在胸腔里越跳越大声。某个瞬间，他确信自己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呼唤，并在没由来的动容里酸了鼻子。
越是平淡的日常里，越有可能滑出惊天的波澜。从不信教的小特伦特怔忪地吸一口鼻子，他耐心细致地从头梳理，试图平和地剖析起床以来发生的一切：
十七岁的第一个清晨，我的房间一切如常，但床头多了一枚巨龙的鳞片。鳞片粗钝，安静趴伏在枕边可谓不起眼至极。但它却和护心鳞的描述完全合得上。
每头巨龙终生只会拥有数十枚的护心鳞，除了生长期和成熟期的两次换鳞几乎不会有其他自然脱落情况。
它们可谓是除了心口处的鳞片外最珍贵的鳞片。
是谁悄无声息隐匿进了他的屋子为他送来这份大礼？
特伦特赶走了最后一丝睡意，他眼神明亮，兴致勃勃地展开思考。多年夙愿在一觉的时间里朝他敞开，除了归因于神明他一时无法想象也不愿接受其他可能性。
“嘿！早上好啊小伙子！”
看到走下台阶的养子，照常坐在他那张宽大的沙发上读报的莱森笑了：“大清早的，精神点。”
让他惊讶的是，往日总耷拉着一颗缺睡脑袋的特伦特今天看上去精神不错，听到他的话甚至配合得直了直肩。难不成是今天过生辰了，这小子终于意识到自己要成人、得做一个有担当的男人吗？
他没能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因为他的妻子艾丽已经在厨房里探出头：“快坐好，大小伙子们。”她拢了拢卷起的鬓发，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容光焕发：“水果蛋糕马上就好。”
“噢。”特伦特答应一声，莱森注意到他嗅了嗅鼻子，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这么早就吃蛋糕吗，还是果馅的，我已经能感觉到它的甜腻了。”
“今天不一样，我加了新配方。”艾丽听到了他的抱怨，敏锐地回应：“听说加上这种草籽可以让糕点变得清新，你会爱上它的。”
对妻子源源不断的创新习以为常的莱森耸耸肩，继续慢吞吞地审阅他的报纸，对他手上这家报社向来不怎么感兴趣的特伦特却突然凑了上来，饶有兴致地询问：“最近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你不是一直嫌弃这群侏儒太过吵闹，不肯看他们的调查报告吗？”莱森惊奇。
“别把我的话说得那么有攻击力，我可没歧视他们的意思，”特伦特冷哼了一句，直截了当地从他手里顺走了报纸：“是这家的调查方式太见不得光了。”
他好心地给父亲留下两页，没错过对方脸上宽纵无奈的笑容。
莱森叹了口气，挑了挑眉头：“你知道的儿子，这个世界上新闻是不可缺少的，他们既然靠新闻过活，敏锐的嗅觉和无伤大雅的‘改编’会更吸睛，也能有更多的收益。谁都知道，想知道一些难得的事情，还得靠自己的眼睛去看。”
他的养子坐在沙发上翻报纸，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比起听父亲说话，他似乎更专心于把那一叠可怜的报纸翻来翻去，拨弄出哗哗的响声。
终于特伦特停下来，在短时间后的沉思后抬了头，他年轻的眼睛里满载着明亮的笑意：“你说得对，难得的事情要靠自己的手去抓取，与其坐在家争论攻击人的良心和真假，还不如亲自去跑跑。喜欢的东西才不会掉价。”
他说得颠三倒四又暧昧，叫人琢磨不透眼底的笑意是揶揄还是认真，莱森看着儿子容光焕发的脸，总觉得有什么改变在未知的时刻发生了。
这些也确实不用纠结。愉快的早饭过后，莱森夫妇并肩坐在沙发上，被从天而降的消息砸得晕乎乎。他们难以置信地向特伦特确认：“你真想出去探险？”
只有亲身地游历才能掌握传言背后的那些闪闪发光或者黯淡伤神的东西，特伦特这样想道。他感觉十七年来一直蜷缩在脑底的一些想法正在苏醒，开始舒展身体打量这个世界。
而属于他的冒险正是由此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番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