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是在报恩啊》秋白话

4、第 4 章

　　左手握剑，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略略安稳下来。

　　耳边寒风大雪呼啸而过，狐裘内被烘的暖呼呼脸蛋红扑扑的时摇光低低叹了口气。
　　秦无籍这般对她，也不知道到底想在她身上谋划什么。

　　上辈子她在秦无籍身边护卫整整五年，从未见他做过什么亏本生意。
　　他若是对人一分好，那必然是能从那人的身上收回十分的好处。

　　想到这里时摇光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别的暂且不提，只那一枚万金难求的护心丹，把现在的她论斤卖了都不够还的。

　　秦无籍到底想利用她谋划什么，时摇光其实不想去猜，也根本猜不到。
　　若论心思算计，只怕她重活十辈子，也不是秦无籍的对手。

　　她不过是想要活着。
　　最好是有吃有喝，逍遥自在的活着。

　　唉，想吃鸡腿，还有烤羊排，醋溜鱼，酒酿圆子，虾仁羹。

　　时摇光嘴里念叨着菜名，抱着剑揉了揉眼睛，终究抵挡不住药膳里安眠效果，困得上下眼皮子直打架。

　　见她脑袋一点一点还强撑着不肯合眼的样子，秦无籍到底还是没能假装看不见，伸手将身前的小脑袋往狐裘里按了按——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与此同时，困的迷迷糊糊的时摇光也觉得有些不对。

　　痒，很痒，就像是有两根痒痒枝从她脑袋上破土而出，痒的她忍不住抬手挠了挠。

　　然后挠到了一手毛茸茸。

　　困意瞬间惊醒，时摇光整个人都僵住了。
　　按在她脑袋上的另一只手也僵住了。

　　此时已入北疆境内，秦善率领的七万铁骑陈兵边境，纵使姬金戈能以一敌万，也绝不敢明目张胆孤身入北疆。

　　秦无籍果断勒马疾停，整理好小摇光身上的狐裘，确认裹得严严实实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才抱着人下了马。

　　“主上。”
　　“无事，孤有些乏了，今夜暂留此处，你们守在屋外，暗风也是。”

　　言罢直接抱着人进了屋。

　　留下暗雨暗电二脸茫然，忍不住对着暗风追问：“那孩子到底是什么身份？主上怎么把你也赶出来了？”

　　说起来受到惊吓最大的应该还要数暗风。
　　要知道他可是秦无籍的贴身暗卫，自他任此职以来，从没接到过“在屋外守着”这样奇怪的命令。

　　只不过这点惊诧的心思不好直露，暗风以拳抵唇，清了清嗓子，沉稳道：“主上自有打算，我等听命行事便是。”

　　屋内，已经完全解下狐裘的时摇光终于完整地摸到脑袋上的异物。

　　紧贴头皮骨肉而长，一左一右两个三角尖上，布满了细密柔顺的绒毛。

　　时摇光手一抖，连带着声音微颤：“我……这是什么？”

　　秦无籍眼底似有异光闪过，他抽走那柄被死死揽在怀里的长剑，又抬手按住她的肩膀，沉声道：“勿慌。”

　　时摇光深吸一口气，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头顶毛茸茸的异物被另一只手捏住。
　　她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咬着牙关，像只受惊又死撑着不露怯的小动物。

　　“像是什么动物的耳朵，贴骨而生，有什么不适吗？”

　　时摇光摇头：“就是痒。”

　　通过秦无籍手里的镜子，她终于看清了那对动物耳朵的模样。
　　高约一指，外圈细白绒毛，内里挑金，就像是一对……猫耳朵？

　　时摇光用手扯了扯猫耳朵尖，疼的倒呲一口冷气。

　　确认无疑了，这玩意儿确实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

　　只是时摇光实在想不明白，上辈子从她有记忆开始，到被秦无籍捡回北疆，最后死在神都擂台，从始至终她脑袋上都没长过什么奇怪的东西，现如今又到底是怎么回……

　　“铛！”
　　屋外传来刀剑相撞声。

　　时摇光猛地回神，几乎是下意识的，飞奔握剑，转身挡在秦无籍身前。

　　她小小的一只，个子比长剑都高不了多少，护着人的动作却行云流水，熟练的就像是曾无数次这般拔剑迎敌一般。

　　秦无籍目光闪了闪，脱下身上的披风折吧折吧勉强叠出个斗篷模样，将那双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的毛茸耳朵遮严实了，才扬声道：“进来。”

　　“主上，四名三品刺客，其中两人已毙，暗雨正在审问活口。”话到一半，暗风忽的耳尖一动，“活口死了？暗雨！”

　　“属下失察，未能及时发现四名刺客皆是死士，一时不慎折了一个活口，还请主上恕罪。”

　　秦无籍倒是没有动怒的意思，只是语调有些冷：“尾巴没扫干净？”

　　“绝不可能！”负责警戒的暗电抱拳回禀，“此地已是北疆境内，沿路皆有暗卫盯梢，主上的行踪绝不可能泄露。”
　　“但那四名刺客目标明确，直冲此处而来，且招式凶狠，招招取人性命。”
　　“几个三品的死士，能取谁的性命？大概率还有后手。”

　　秦无籍听完手下三名暗卫的回禀和推测，一时竟也没能摸出这这场不入流的刺杀背后是个什么路数，于是直接开口吩咐道：“将剩下那个活口带进来。”

　　那刺客因为咬破毒药的动作慢了一步，被暗雨卸了下颌，此刻被扒了衣服捆的严严实实扔在地上，双眼紧闭，整张脸上写满了“别妄想套话”几个大字。

　　“主上，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搜查过了，没查到任何可推测身份的痕迹。”

　　“无妨，先把他的两条胳膊卸了。”
　　秦无籍边说边拎着小摇光后退一步，没让喷射的鲜血溅污了她的鞋子。

　　暗雨收刀落鞘，两条白花花的手臂滚落在地板上，其中一条的手指尖还神经性地收缩了两下。

　　粘稠的血铺陈开来，木色的地板被染成血红。

　　“啊！！啊！！！”
　　那刺客痛的浑身抽搐，没了手臂光秃秃的身子在地上不住翻滚，就像是一条被刮去鳞片扔上岸的濒死的鱼。

　　站在一旁的暗雨原本还犹豫着要不要捂上小摇光的眼睛，秦无籍一个眼神过来，她一激灵，连忙掏出两粒雾莲生特制的药丸塞进那半死不活的刺客嘴里：“半盏茶的功夫内，保管神智清醒，痛觉加倍。”

　　秦无籍点了点头，然后一脚踩上刺客的断臂处，语气温和道：“是谁派你来的？”

　　那刺客不愧是死士出生，如此酷刑之下，除了满头冷汗和惨叫，愣是没露出一丝动摇或求饶的神色。

　　秦无籍也不着急，盯着他的脸继续慢条斯理道：“你是北疆派来的人……不是，那就是西羌了，东讪和南域没这个胆子……看来又猜错了，那就只剩下神都了，神都的玄字暗探？不对，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只怕只是刚升到黄字，被丢出来试探深浅的马前卒。”

　　凑在暗雨身旁看完审讯全过程的时摇光以她能在暗夜中视物的雪亮眼神发誓，那个被秦无籍踩在脚底下的刺客从头到尾都只露出一副屈辱的痛愤恨苦表情，连丁点反应都没变过，听到那几地地名时更是没露出任何破绽。

　　秦无籍百无聊赖地收回脚，语气淡淡，语调却是极为笃定：“神都黄字旗下的死士。神都这手，伸的未免也太长了些。”

　　同样觉得自己一双招子宛如摆设的暗雨讪讪一笑：“主上，那这刺客……”

　　“半盏茶时间还没过，别浪费了暗雾那药。”秦无籍拿帕子擦拭着不小心溅到手背的一滴血迹，温声吩咐道，“把腿卸了，你和暗雷把人弄到外面再问一次吧。”

　　雪地里惨叫再起。

　　时摇光裹在斗篷里的耳朵尖动了动，依旧没想明白那刺客是在何处露了破绽。

　　尸体凉在雪里，化作一滩脓水。

　　暗雨和暗雷回屋，将刺客第二次被审问的神情反应一一回禀。

　　“还真是神都。”
　　暗风实在不能不心惊，在北疆境内，神都的探子竟能绕过他们的暗卫精准掌握主上的行踪，这简直就像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这个暗卫统领的脸上。

　　“既然神都的爪子伸的那么长，主上，那我们要不要……”
　　“爪子伸的长，自然是要砍的。只不过既然要砍，那就连同胳膊一块儿，砍得干净些。”秦无籍将长剑塞回时摇光的怀里，下令道：“改道，回王都。”

　　只是这一回谁都没能料到，他们一行改道四次，衣物佩剑以及随身之物更是里外检查了数遍，在确认行踪绝无暴露可能、身上也没沾上任何被追踪之物的情况下，这一路的死士刺杀竟一直未消停过。

　　不堪一击的不过四五品，最难缠的身手高达一品，刺客水准良莠不齐，作风却无一例外皆是标准的死士，身上找不出何人可辨认身份的痕迹，一旦被擒立刻自尽，自尽不成的全在半刻钟后化作一滩脓水。

　　这一日，两名一品刺客联手来袭，身手犹在暗雨暗电之上。

　　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暗风出手，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两人彻底击杀。

　　秦无籍不知道在盘算什么，杀了人后干脆吩咐在此地留宿。

　　时摇光跟着跳下马，手里紧紧握着未出鞘的长剑。

　　她走上前，用剑鞘挑起刺客射过来的毒针，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个刺客的最后一击，轻声低喃道：
　　“这些刺客想杀的人……是我？”

作者有话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