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由尔

2、第 2 章 十二月

　　十二月了，这天家里来了一些人，看样子是村里人说的有钱人，一个个衣着华贵，气质斐然，婉婉安静的坐在门外，看着天空，外面很冷，她努力让自己笑着。
　　屋里的人讨论着，一边的方琅抱着孩子，低垂着头，默默不语，手用力捏着包着孩子的布，指骨可见的苍白了起来。
　　来人看了看外面，只能看到一片灰色衣角，“这孩子，我看着挺聪明的，虽然瘦了些，但长的也漂漂亮亮，你们确定要卖给我们？你要知道，一旦交易完成了，在想要回那是不可能的了。”
　　方琅一瞬间抬起头，看了木秋一眼，眼带殷切，她在求他。
　　木秋转过眼看着来人，“我们确定，你带走吧！多少钱你看着给就是了。”
　　方琅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抓住木秋，语气哽咽，“一定要这样吗？”
　　“一定要这样，你下不了决心，我来。”
　　木秋眼神坚定的看着她，那目光如同一片漩涡，能把人吸进去。
　　方琅咬了咬唇，低下头，起身抱着孩子就进了房间。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来人看着这一目说道，“我们可不做那些不情不愿的事情。”
　　木秋淡淡的说道，“没什么不情不愿的，今天你就把人带走吧。”
　　屋里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小，门口的婉婉怎么会听不到，但她还是笑着，嘴巴努力的向两边弯，但到底也才九岁而已，那笑容太过难看。
　　眼泪还是流了下来，无声的哭着，带着艰难的笑容。
　　房间有一瞬间的静默，不一会，一行人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为首的人慢慢的在婉婉面前蹲了下来，那厚厚的白色披风，拖在了地上。
　　婉婉看着，似乎都怕那地上的雪弄脏了他的衣物。
　　“我叫闻人玉，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了，你愿意吗？”
　　闻人玉拉过婉婉冷冰冰的手，捂在手心，婉婉低头看着把自己的手完全包裹住的手掌，那手很温暖，白皙修长且骨节分明，与这漫天的雪花相映衬着。
　　“为何。”声音有些哽咽。
　　“什么为何？”
　　“为何会是我。”
　　闻人玉笑了，他很好看。脖子被上好的雪白皮毛围着，一看就很暖和。
　　“你还记得有一次，你和你娘亲上街卖绣帕吗？那次我刚好来这边办事，我看见了你，我们很有眼缘。”
　　“这次恰好又来到了这边，就突然想到了你，刚刚你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对吗？那时候正好听到有人谈论到你，便留了心。”
　　闻人玉说完这句话，把人拉了起来，抱在怀里，一瞬间她被温暖包围。
　　一时间，一院子的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
　　婉婉深吸了一口气笑着道，“我跟你走。”
　　闻人玉笑了，倾身抱着人往外走去。
　　“婉婉！”
　　突然身后传来了女人有些哽咽的声音，方琅扶着门框，眼神都有些不敢直视那个总是用糯糯的声音叫她娘亲的人。
　　木秋立在方琅旁边，静静的看着，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一种轻松感。这个人在一天，他心里就压抑一天，提醒着那些他不想回首的往事。
　　婉婉从闻人玉的怀里离开，向前走了两步，与方琅离得不远不近，笑着，“娘亲，你跟木叔叔在一起开心吗？”
　　方琅低声哭着，看着那有些瘦瘦的身影，即使是在这样的冬天，也没穿多少，脸上冻的红红的，她对不起她，她不配做她的母亲。
　　“婉婉，娘亲现在很好。你怪娘亲吗？
　　“娘亲，我不怪你，只要你开心幸福，只是以后就不能在身边陪着你了。”
　　院里的人看着这一目都有些伤感，那有孩子不想跟娘亲在一起 ，那有孩子会说这样的话。
　　其实方琅和木秋本是青梅竹马，当年在荒漠城，也是公认的一对，可是后来两人却没有在一起，方琅嫁给了荒漠城的第一家族的大公子萧山。
　　不过这大公子可不是有多喜欢方琅，不过是因为与木秋有过节，知道他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就想给他添堵而已。
　　木秋在荒漠城也就是个普通人，没有什么背景，就那么看着自己在意的人，嫁给别人，能想象他是有多痛苦。
　　方琅嫁过去不是做正妻的，她那样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她就一小家族的女儿，能嫁给第一大家族当妾，方琅的家人都觉得高攀了。
　　嫁过去第一年方琅就怀了婉婉，萧山并不在意，因为他羞辱木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所以在婉婉生下后，萧山看都没有看一眼，直到方琅偷偷跑了，下人来报的时候，他才知道那女人生了一个女儿。
　　不过他的女人也不差她一个，至于女儿，不过是个庶女罢了，萧山只听了那一嘴就把这些事情忘了。
　　婉婉跟着闻人玉走了，坐着豪华的马车，身后是跟着的下人，这样的生活是婉婉从来没有想过的。
　　其实那天对方琅说那些话，并不是婉婉怨怪她，她其实就是想她的娘亲放下以前的事情，好好的跟木叔叔生活。
　　现在娘亲也有弟弟，她也没有什么担心的了。
　　马车里，婉婉跟闻人玉坐在一起，她已经换了一件很暖和的衣服，那是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她很满足。
　　“伤心吗？”
　　“嗯？”婉婉偏过头看着对方，没有反应过来。
　　闻人玉笑了一下，“我说你离开你娘亲，你伤心吗？”
　　婉婉笑着摇了摇头，脸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我不伤心，对于娘亲来说，我离开了她反而能过的更好。其实有几次我都知道，娘亲带我出去，其实是想把我扔掉的，最后都没有狠下心。”
　　婉婉眼眶微红，但还是笑着，笑着，生活就感觉有了盼头。
　　“我不是想娘亲为难，我也想悄悄离开的，只是我总放不下她，怕她因为我一辈子愧疚不安。我总在想一个两全的法子，直到你来了，现在这样很好，所以我不伤心。”
　　闻人玉没有说话，只是有些心疼，有些人过早的经历了生活的苦难，懂事的让人心酸。
　　他摸了摸婉婉的头，“以后我就是你的爹爹，你还有两个哥哥，他们老是念叨着没有妹妹，你回去了，他们肯定很高兴。”
　　“真的吗？”
　　“是真的，前几天我就已经去信给家里人了，现在估计已经收到了。”
　　婉婉笑了，倾身抱着闻人玉，“谢谢你，爹爹。”
　　冬天还是那么冷，婉婉却觉得心里热乎乎的，看，生活总不是永远逆境的，当一个人还怀着希望，总是能柳暗花明又一村。
　　对了，她现在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大名闻人婉，婉婉变成了小名，她很喜欢，也很感谢。
　　“婉婉，家里来信了，给你看看，你看到会很高兴地。”闻人玉走进婉婉的房间。
　　婉婉闻言有些紧张，在闻人玉鼓励的目光下，才迟疑的接过了信，她是认识字的，虽然以前在那个家，她是庶女，但为了大家族的脸面，所有人不管男女都是要入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