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世》易逸

314、第 314 章 林少

　　林少华总觉得，郝然云和安澜月之间的气氛，和谐的很诡异。季青时不时看向郝然云，想要问问情况，又觉得这不是个好时候。

　　诸如清的眼底有些青，诸如星与诸如风面上即使尽量是正常态度，心底多少有些唏嘘，尤其是诸如星。虽然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结果，她莫名感觉有些亏欠。

　　大殿里很多人不时看向三位皇室成员，所有人在来之前家中长辈都多有教导。哪些能说，哪些不该说，她们门清，只是心里难免好奇。

　　郝然云都要等不耐烦的时候，郝然舟终于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还跟着诸位大臣。

　　要不是郝然云也在其中，加上还有皇室子孙和国君背书，这群大臣除了心里嘀咕，恐怕也会立马跳出来质问阻止吧？

　　郝然舟瞥了眼人群中的郝然云，脑中闪过诸多念头。郝然舟对殿内的人微微一笑，就带着所有人往地底下去，其余大臣尽皆在转进内殿时被拦住。

　　到了底下，郝然云赫然发现了两天没见的萧正西，他果然一直没离开皇宫。只是他眉目间有些疲惫，显然是这两天并不轻松。

　　萧正西瞪了郝然云一眼，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郝然云撇撇嘴，正巧此时郝然舟吩咐，让他们各自在大阵周围的几个点上坐下。安澜月和郝然舟，分别坐在了一组星宿首位。

　　郝然舟一边在走向皓月权杖，一边为他们讲解。大阵开启后，月之力会经由阵法，游经他们外部身体，他们只需一动不动的坐着就行。

　　唯一的要求是，要保持心绪平静。

　　所有人犹如一个个人形容器，在适当的时候，郝然舟会引导这股力量重新凝聚再分散。

　　不经过内部经脉，所以人体本身有无月之力并没有关系。在大阵运行后，所有人的力量，将达到一个均衡。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算是一个洗涤自身力量和身体的机会。所以，最终选定的这些人选，都是皓月国天资不错的下一代，肥水不流外人田。

　　范灵儿眼光一滞，苍白的脸略显激动。这对她而言，是一个极大的机缘。很有可能因此会弥补她之前受伤的亏损，若是想的再美些。。

　　“所有人明白了吗？稳住心绪。”郝然舟说完，看了所有人一眼。

　　范灵儿深吸一口气，其余人意识到其中好处的人也慢慢沉静下来。得亏她们都算是见过了世面，普通人骤然听闻这个消息，也得心跳不由己。

　　萧正西仔细凝视了大阵一眼，轻声对郝然舟道：“状态很好，一炷香后开始。”

　　郝然舟点头，眼神也凝重起来。一炷香过后，一切正常，萧正西对郝然舟点点头，郝然舟握上权杖，萧正西在她不远处盯着。

　　一阵刺目的亮光，由皓月权杖内缓缓流出，就像一条玉带。月之力在进入大阵后缓缓发散，像是散落的星星，在大阵的天河里流淌，缓缓依次注入所有人的身体。

　　郝然舟闭着眼睛，感受着整个大阵的变化。林梓年手心微微出汗，在最上面注视着一切。这次成功与否，代表着国师府的未来，甚至，皓月国的未来。

　　幸好，所有的一切尽如之前的预料。

　　所有人的脸色，都在逐渐变得微红。此时，月之力已然流转了四十九个周天，逐渐到达饱满充盈的状态。她们都闭着眼，神态安定淡然。

　　萧正西见状，手下动作飞快，控制着力量，逐一在原先的大阵上稍作微调。阵道或拓宽，或变窄。最终，整个大阵的图案渐渐发生了改变。

　　因着阵内力量充盈，月之力自动填充着阵道，未有过多震荡。

　　就在萧正西和林梓年稍一口气时，月之力再充回皓月权杖后，权杖再次光明大作。不同于一开始那有序稳定输出的光芒，这一次，权杖直接从郝然舟手中挣脱，高悬于半空。

　　郝然舟体内气息瞬间紊乱，猛然睁开眼看去，权杖上隐隐有两道光芒闪现。郝然舟大骇，顾不得调理体内月之力，尝试再次掌控权杖，只是。。

　　权杖中的月之力，竟欲图一分为二挣脱而去！

　　郝然舟忽然想起了一个月多前的权杖示警，想起画面中的郝然云和安澜月，还有那莫名其妙昏迷后的月之力世界。。

　　她心底震惊之余，更是忧心。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阵法失控对皓月国意味着什么。而缘由一旦被发现，那她们两个。。不！决不能！

　　郝然舟体内所有的力量倾泻而出，她必须放手一搏！

　　林梓年和萧正西也是大骇！怎么会这样？明明已经改完了阵法，权杖怎么会产生异变？！

　　萧正西二话不说，月之力幻化成刀，上前就是一斩，却是一股强劲的阻力拦住。砰得一声，反弹撞到墙上。

　　林梓年挥手而上，贴在郝然舟后背，纯净的月之力涌入郝然舟体内。很明显，郝然舟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压制力量膨胀了一圈，又不知何故躁动起来的权杖。

　　萧正西再度上前，如林梓年一般，月之力倾泻而出。

　　林梓年眼角余光撇了一眼，心底的惊讶更增。他的力量是月之力？不过这段时间，萧正西能准确的感受这地底的大阵，也隐隐有了推测。

　　此时不是计较这事的时候，林梓年月之力再次全力输出帮助郝然舟。

　　萧正西咬着牙，恨恨地看着身前的郝然舟。他不知道郝然舟这般想保下权杖是何缘由，难道国师府为皇室卖的命，流的血还不够多吗？

　　反正阵法已成，何必管它？这破权杖，还能飞出这皓月国去不成？

　　郝然舟无奈的苦笑，她为什么到了最后关头，忘了这么一件要命的事？如果不是上次同样在那个世界里转换了体内的月之力，她说不定早就抓不住了。

　　身后贴上的力量，郝然舟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只是在和权杖的拔河之中，这只是杯水车薪。再这么下去，她们三个，都将完蛋！

　　郝然舟调用体内为数不多的力量，用力震开他们二人。深吸一口气，眼底露出坚毅。也好，她若身故，对国师府来说，也许才是最安全的！

　　萧正西睚眦欲裂，大喊：“不要！”

　　林梓年眼中泪花闪现，想喊人来帮忙。只是，未完成之前她，根本出不去这地底，外面也根本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而地宫内的其他人，仍然出于一种玄妙的状态之中尚未醒来。

　　郝然舟搜刮了体内所有力量，一股脑向权杖奔袭而去。

　　萧正西咬牙切齿，再次奔袭而去。这次，他没有直接按住郝然舟，而是直接抓上权杖。如他所想，并未遇到阻拦。他体内的月之力，也是很多年前，由权杖上得来的。

　　郝然云和安澜月的眉头紧皱，似乎察觉到了不安。

　　萧正西体内几十年的月之力猛然发动，在包裹控制着皓月权杖的同时，另一手点向郝然舟的额头。

　　郝然舟眼睛睁大说不出话，眼里却写着恳切，不要！萧正西体内的月之力，汹涌不输于她，可他们情况不一样！

　　萧正西手上再发力，这一次被震飞的是郝然舟。萧正西双手握紧权杖，猛然发力！

　　权杖似乎已然认命，不再欲图往外突围，但又似找到了另一个方法，反向汲取萧正西的力量，只是同时，还吸取着他的血气生命。

　　“不要！”郝然舟终于挣脱束缚，一声厉吼，红着眼睛扑身而上。

　　呆住片刻的林梓年同样发力，向前狂奔，只是到了近前，被强大的权杖力量往外挤压，额头逐渐冒出了豆大的汗水。

　　萧正西能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逝，听到了郝然舟那喊哑了的嗓子，还有林梓年猛然发力的苍白脸颊。似是一瞬，又似是一年，萧正西笑了。

　　过往在脑中走马观花，萧正西的手无力下垂，眼里的光彩褪去。在权杖光芒收敛后，他整个人从空中落下。

　　权杖像是吃饱了大餐，回归了它原本的位置。

　　郝然舟腾身接住萧正西，心里愧疚又是割裂般的抽疼，一向冷静自持的眼里雾气渐起。都是因为她们这些不肖子孙。。

　　萧正西眼神溃散，呼吸渐弱。林梓年也连忙上前，体内月之力往他体内补充，郝然舟体内已经空荡荡的，没了一丝力量。但此时，她管不了这么多了。

　　“祖父，祖父，您醒醒。。”郝然舟眼角泪水滴落，声音微颤。她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后悔！她不该在最后关头，遗忘了这么一个重要的问题！

　　明明权杖最近的反应不对，她却因反应是利而忘了，异动就是异动！

　　萧正西眼皮动了动，吃力地睁开眼，看着郝然舟笑了笑。

　　..............

　　郝然云的意识逐渐回归，阵中所有的人开始有了反应。

　　安澜月猛然睁开眼，一手紧抓着胸口，大口喘息着。渐渐回神，她抬眼看见中间台上，心倏然一紧。脸色微变，起身抓住一旁才睁眼的郝然云手腕就往上去。

　　郝然云在被抓住腾空的时才反应过来，再看眼前的情况，脸色煞白。体内月之力急速转动，两人飞快同向中间掠去。

　　林梓年肃穆地跪坐一旁，见她们二人先醒来略微讶异。不过再看萧正西，林梓年长叹一口气，起身退开，就留她们一家最后说说话吧。

　　除此之外，底下渐渐陆续醒来的人，也需要安抚。还有，该怎么向国主禀告？林梓年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眼，心底下了决定。

　　“曾、曾爷爷，母亲。。”郝然云颤抖地握着萧正西干瘦的手，又抬头期望的看着郝然舟。

　　郝然舟垂下头，萧正西的眼神也正看她。

　　是了，他先前在回来的路上分明怀疑过她们的昏迷，可一回都城，多事之下，他也忘了这回事。萧正西眼底带着询问，目光略过郝然云又看向郝然舟。

　　郝然舟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喉头艰难了滚动了一下。虽不知其中缘由，但事实已然明了。

　　安澜月接替了原先林梓年的动作，持续给萧正西输入月之力。半响，萧正西轻咳一声，似是缓了过来。

　　萧正西缓慢的摆摆手，脸上带着自嘲和解脱：“人老了，不中用了。”

　　“曾爷爷，您别说话了！”郝然云懊恼的回了一声，她现在恨不得回头掐死那个嘴巴不把门的自己。她怎么忘了，面前这人已年过古稀。。

　　郝然舟目光微暗，声音沙哑：“祖父，此事，是我顾虑不周，我。。”

　　“不怪你。”

　　萧正西笑着摇头，看着不远处那恢复了平静的权杖感慨道：“万事皆有报，我因它而有的，终将还给它。我现在，可以安心去见她了。。”

　　郝然云鼻头一酸，眼眶泛红，一边扶起他，一边小声哄着：“您能再活几十年呢，别说丧气话！”

　　萧正西呵呵一笑，又咳嗽两声，看着头顶：“我想去看外面的阳光，外面我才能看到她，会不会踏着祥云来接我。”

　　郝然云双拳紧握，眼泪再也克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郝然舟红着眼蹲下身，在安澜月和郝然云的帮助下，背着萧正西，一步步向上走去。

　　走出地底，走出殿门，郝然舟小心翼翼将人搀扶着坐下。一旁闻讯而来的诸行纯默默静立在一侧，未上前打扰。

　　萧正西看着外面的火烧云，像孩子一般满足的笑了：“真好。”

　　良久，再没了动静。

　　所有的官员此时才震惊的看到，国师郝然舟，头发散乱着，跟寻常无助的孩子一般，也是会嚎啕大哭的。。

　　悲切得哭声，低声的呜咽和抽泣，回响在夕阳下的皓月殿前。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