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夜惊 冬日的清晨 ...
-
冬日的清晨弥漫着透骨的寒气,淮悦羲用锦盒装着那枚扳指,准备前往万禄宫,然而过了金马门就看见萧穆尹被簇拥着从温室殿里走了出来。后面跟着苏公公小步的含笑相送。
淮悦羲微微顿住,恰好萧穆尹抬头望来,视线落在了淮悦羲身上。
萧穆尹笑了一下,回头对着苏公公说了几句话,苏公公点头,似乎向淮悦羲的方向看了两眼,转身便回了殿内。
而萧穆尹也没上辇轿,向淮悦羲的方向走了过来。
最终淮悦羲也没去到万禄宫,而是萧穆尹与他一同回了玉堂殿。
“国师之能,果然名不虚传。”淮悦羲将锦盒放在了案上,推到了萧穆尹面前,又深深地行了个礼。
那是救命之恩,淮悦羲有一种不知如何开口的感觉,无论怎么说都太过于漫不经心。
“扳指是早前送你的,并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至于它能救你一命也不过是巧合。”萧穆尹说着又笑了笑:“我还是坚持我之前的话。”
“若他日有机会,还望大人能帮我一帮。”萧穆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阁栏杆上的落雪,唇角弯了弯:“距离那一天可能已经不远了。”
“要变天了,大人相信么?”萧穆尹临走时忽然说了这句话,深邃的眼眸静静的看了淮悦羲片刻,忽然笑了笑:“大人年少有为,可为治世名臣,他日能得皇恩,定会千秋万代。”
淮悦羲吸了口冷气,再看之时萧穆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外阁,只留下那句满含深意的话。
压在枝头的落雪被风吹散了本来的样貌,巍峨的宫殿不知为何多了几分萧瑟。
淮悦羲送走了一尊大佛,心下终于活跃了起来,然而看到了桌上的扳指后立刻就僵住了。
这扳指确实救了他的命没错,可随时也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毕竟那是南越太子的私物,如今在他手上……可没有任何好处。
淮悦羲坐在案边盯着那枚白玉扳指,心下几番变幻,又回到了萧穆尹走之前的那句话,单听像是夸赞,合着这扳指一起理解,倒像是威胁。
淮悦羲支着下巴发了会儿呆,将扳指收好后打了个哈欠,想起了之前被自己推后的一大堆需要处理的事务,放松的表情再次僵在了脸上。
而此刻玉堂殿外,萧穆尹在走进辇轿的一瞬间所有温和的笑意的消散不见。
面无表情的开口:“回万禄宫。”
抬着步辇的几人立刻应了,其中还有两人是跟在两边。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萧穆尹正慢条斯理的拨弄着修上的银丝,神色淡漠的轻声开口。
“回主子,几件事都已经铺垫完了,只要您吩咐一下,随时能开始。”其中一个跟在步辇旁边的立刻低声回复。
萧穆尹缓缓点点头:“那个人呢?”
“没您的吩咐……我们……”
“杀了吧。”萧穆尹漫不经心的看了眼身旁的温室殿,声音带了一丝冰冷。
“是。”
*
因冬祀与巡视陵寝的时间撞在了一起,封瞻竹大约要再过两日才能回到长安。
淮悦羲披着狐裘向未央东门走去,大司农中丞在前面拿着灯笼小声和他说话。
“大人,按您的吩咐,孟清大约明天就能调到玉堂殿。”
淮悦羲点点头:“嗯,辛苦了。”
大司农中丞立刻摇头:“哪能啊,您也没吩咐过下官做什么,这点事算什么。”
淮悦羲想再说什么,却看见前面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气急败坏的……对骂。
淮悦羲狐疑的看了两眼,觉得其中一个格外熟悉,另一个似乎也见过。
看了半晌,他对大司农中丞道:“看看前面那两位大臣,能认出来么?”
大司农中丞看了两眼,不确定道:“好像是……萧大人和秦将军……”
淮悦羲点点头,心下稀奇道:“真是他们俩。”
想着便对大司农中丞道:“我去看看,你先回去吧。”
大司农中丞立刻点头:“诶,好,您慢点。”
“嗯。”淮悦羲看着那两人的身影,不向前快走了几步,正想着要说什么,猝不及防就听萧望之咬牙切齿道:“不许亲我!”
淮悦羲:“……”
淮悦羲:“……”
淮悦羲:“???”
没等淮悦羲思考明白慢下脚步,后面传来一道响亮的声音:“淮大人!”
萧望之:“……”
淮悦羲尴尬的回头,看见身后那人愉快的跑过来。
是冯宇彻。
冯宇彻抢过仆役的灯笼便跑了过来,立刻开始嘘寒问暖:“淮大人,我派人送您回府啊,这大冷天的……”
淮悦羲:“不必了,府上有车。”
冯宇彻:“不不不,您可是大恩救了下官一命,一定要送的。”说着便要替淮悦羲打灯笼,护送他直到未央东门。
“您不用担心我,马车我早就吩咐好了,绝对豪华,不让您有半点不舒服!”
冯宇彻说着说着便又想起了之前:“您实在太厉害了!”
淮悦羲微微蹙眉:“不必了。”
“怪不得冯将军跑的这么快,原来是淮大人。”
声音从后面传来,淮悦羲才发现和冯宇彻一同的还有另一个人。
是九卿之一的宗正钱波霖。
钱波霖身材魁梧到有些发福,面上总是带着笑容,但多数看起来都像是不怀好意,让人格外厌恶。
淮悦羲脸色冷了下来,上辈子的一些记忆立刻浮现开来。
偏偏钱波霖还像是看不见他眼底的厌恶,伸手就要放在淮悦羲肩上,淮悦羲偏了下身形,转身便要离开。
钱波霖见此立刻伸手:“淮大人……您……”
没等到他碰到淮悦羲的衣袖,就见萧望之走了过来:“呦,这不钱大人么?”
“这是干嘛呢?哪个门派的新招式啊?”萧望之看着他的动作,嘲讽的一笑。
钱波霖的视线落在了萧望之身上,“萧大人也在啊……”
萧望之:“本来要走了,被您那惊天动地的声音给吓着了,寻思找到元凶收拾一顿,没想到是您,实在是失敬。”
钱波霖在萧望之身上转了两圈,忽然笑了笑:“萧大人过奖了,看着风高雪冷,大人有没有兴趣同鄙人共饮一席?”
“他没兴趣。”秦樾面色不善的从一旁走过来,“钱大人还是自己回去吧。”
钱波霖还想说什么,但是看见比他高了一头的秦樾在那一站,顿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把连带着冯宇彻在内的两人都赶走后,萧望之才回头看着淮悦羲:“真稀奇,你今天竟然走的这么晚?”
淮悦羲看了他一眼:“你能按着散官时间走也挺稀奇。”
萧望之耸肩:“毕竟必要时候也要遵守一下。”
“对了……封瞻竹不在……”萧望之立刻想明白了什么,上前搭肩道:“那要不要去我府上住一晚?”
淮悦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秦樾一眼:“不去。”
萧望之受伤的捂着胸口:“你在也不是最关心我的那个人了……”
淮悦羲:“闭嘴吧你。”
“不对……那我晚上可以去你府上住!”萧望之整理了一下自己似乎有些不妥当的发冠,正色道:“正好……”
秦樾面无表情的握住萧望之的手腕:“正好你同我回府。”
萧望之僵了一下,挣了一下:“我不……”
最终三人还是一同去了淮府。
漆黑的夜里过了片刻便看不见马车的影子了。
宫内还有许多未散官或是刚刚离开宫殿的大臣,忽然未央宫北面传来了一道属于女子的尖锐而又凄厉嚎叫声。
散官未尽的官员们都被吓了一跳,站在原地向宫北看去。
然而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众人被吓得心口直跳,然而却什么都没有,北面传来脚步声,显然是侍卫和禁军已去查看了。
有些好奇的官员后退几步似乎想要看看,也有些怕惹事上身的加快了步伐离去。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又是一道惨叫传出。
那声音距离不远,倒像是贴着这边一样,让人背后发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次并不是女子的声音,而是散官未尽的大臣。
这一声像是搅乱了一池子的鱼虾,惜命的王公大臣们凌乱的向东门跑去,侍卫禁军则是与之相反而去,一来二去场面格外混乱。
漆黑之下有一位大臣慌乱之中撞到了一个人,然而正当他要说什么的时候,刚抬起头便瞪大了眼睛,一声惨叫还未结束,便被那人拿着匕首捅进了心口。
也是在这时,禁军与侍卫顺着声音将行凶之人捉住。
那人穿着的同样是侍卫衣服,只是脸色身上都是鲜血,甚至还有一些碎肉,此时似乎有些神志不清,拿着匕首竟然要刺入自己的心口。
禁军用脚一踢,那匕首立刻飞了出去,然而那行凶之人身形一晃,竟然栽倒了下去,直接磕在了身后巨大的圆石上,鲜血瞬间便流了出来。
立刻就死了。
被匕首袭击的三位大臣同样没救回来。
一夜之间,未央宫内便死了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