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你是猪么? 此时的长安 ...
-
此时的长安已经进入了晚秋,落叶打着转落在了巍峨的未央宫殿外。
一片平静祥和之中,西北边境传来快报,匈奴内部产生分歧,两部纷争,一半匈奴主和,另一半匈奴主战,两相对立,竟分裂为了两股。
南北匈奴,其中南匈奴遵守与汉的协议,而被匈奴则是已经脱离了协议,近期已经在云中、雁门、朔方几郡几次前去抢掠。
可怜刚刚回到长安的李将军,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去了西北。
辗转了几月时间,终于是回到了长安,淮悦羲眼眸半阖,正半睡不睡的靠在柔软的美人榻上,手中还半抱着一个软枕。
胳膊上的伤已经好全了,只是疤痕还留着,封瞻竹叫了宫里的太医令整整研究了三天三夜,最后哆哆嗦嗦配制出了一小瓶细腻的膏药,说是能祛疤。
淮悦羲倒是不怎么在意那个疤痕,虽然长长的一道有些吓人,但倒也不是很严重。
孟管家见到了几个月没回来的少爷,满眼的心疼,命人厨房里做了不下十几样菜肴,又特意去外面的酒楼打包了许多回来。
因淮悦羲离开的时间较久,大鸿胪的位置也不能一直无人上任,刘向直接认命了他人,四部尚书之职也暂时有人代替,刘向便给他批了半个月的休沐期。
同样和淮大人一起瘫在府中的还有隔壁的封太子。
这一战,封瞻竹和淮悦羲可谓是功不可没,龙颜大悦,直接给淮悦羲升了大司农。
专职掌管国家财务的九卿之一大司农。
淮悦羲面无表情的给自己算了算,好像和上辈子比起来自己貌似更有长进了。
而封瞻竹本就已经身加侯爵,又位列九卿之首,若是再加官进爵,恐怕就要把三公分给他一个做了。
半月的休沐期让淮悦羲体会到了清闲的乐趣,整日待在府里不愿出门,走过最远的路大概就是隔壁的封府了。
萧望之期间来过几次,好说歹说都没能把淮悦羲拽出安街东,最终气的转身就要走,被淮悦羲一边叹气一遍拉住了:“出去是能让你升官发财么?”
萧望之甩开他的手,抬腿便要走,就听淮悦羲道:“你确定要走么?”
淮悦羲声音淡淡的,却夹杂着一丝无奈和忧伤。萧望之迈开的步子就那么顿在了原地。
然后很没出息的在淮府待到了日落,最后被封大人冷着脸赶了回去。
*
春去秋来年复年,转眼便到了十二月,整个长安再次陷入了一片雪白之中。
秦樾已带着大军凯旋而归,半年前领兵一举拿下三座汉城的南越,如今已土崩瓦解。
帝下令,南越犯汉,屠为九郡。
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崖、儋耳九郡。
至此,岭南归汉。
元安三十二年,十二月。
战争结束,随之而来的是遍地饥荒。
从长江一带开始,越往南的地区流民越多,此刻正再次像之前一般开始向北流亡。
据太仓令所上报的数据,今年国库存粮比之以往少了一半还多。
而各郡国的粮仓也极为惨淡,特别是江南一带,比起往年只剩下了三四分之一的量。
隆冬已至,饥寒交迫之下已经死了无数流民。
田地荒芜,颗粒无收。
是人祸不是天灾。
淮悦羲对着太仓令报上来的桩桩件件事情格外在意,让他想起了之前前往武陵路上的那些流民。
如今战乱已经停止,可他们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国库开仓放粮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批准的,放多少、如何运、怎么分……每一个事项都极为重要。
而且前提还要国库里的粮食足够长安与三辅所需。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皇帝同意。
淮悦羲已经上书了两次,然而刘向却无动于衷,丝毫不提开放国库,救济灾民一事。
玉堂殿内,淮悦羲坐在案前,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战争初息,虽说不上百废待兴,但江南几郡也几乎所差无几了。
身为大司农,淮悦羲需要管理的东西方方面面,多的数不胜数,大到国家财政,小到郡县良田水渠,内到国库粮仓,外到盐铁官营。
“大人。”门外传来敲门和大司农中丞的声音,淮悦羲按了按眉心让他进来。
大司农中丞李蔼手里捧着厚厚的册子恭敬的站在淮悦羲不远处,开口道:“大人,是这半年的赋税册子。”
淮悦羲看着他放在案上那厚厚的册子,抿了下唇:“怎么样?”
李蔼叹了口气:“长江之北的郡县还好,所差不多,可江南一带的郡县……”
“田租、刍稿税、算赋、赀赋、更赋、过更、算缗……等税款,距标准还差了一半之多。”
“行军打仗本就耗费财力,经过这几月的战争,国库本就有些紧张,物资粮食数量也都大大减少……而如今税收之后却并没有增长。”
淮悦羲:“钱预之前说江南一带的流民成群,结队北上寻求生路。”
“而那些勉强能糊口养家的也面临着流亡问题,整个江南皆是一片惨淡之景,别说税收,他们连饭都吃不上。”
李蔼点头:“却是如此。”
淮悦羲看了眼那厚厚的册子,道:“如实记录就好。”
李蔼应了声便退下了。
外面的天空已经黑下来了淮悦羲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眸中一片清明。
*
长安落雪,皓白如烟。
屋内的炭火烧的正足,淮悦羲正腰身笔直的坐在桌旁写着东西,窗子被冷风吹的呼呼作响,忽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扣动声。
淮悦羲笔尖一顿,偏头看去,却未见有人影在门前。
然而下一刻扣动声再次响起。
淮悦羲披着雪白的长袍走了过去,轻轻打开了门。
空无一人却有两只美艳的越鸟。
淮悦羲微微一愣,他险些把这两只越鸟忘了。
天气太冷,那两只越鸟的爪子踩在地上,身体在小幅度的抖动着,看起来是冷了。
淮悦羲轻轻弯腰,摸了摸它们光滑的羽毛,抬头将四时唤来。
四时立刻小跑过来:“大人。”
淮悦羲:“它们平时住在哪?”
四时看见那两只越鸟,吓了一跳,急忙开口:“它们是住在后院的耳房内的。”
淮悦羲点点头,垂眸轻声道:“怎么跑到这来了?”
两只越鸟撒娇似的蹭了蹭他的手,挨在他身边不肯离开。
“去把它们房里多加些炭火,可能是冷了。”
四时点点头,立刻向后院走去了。
两只越鸟抬头看了看淮悦羲,优雅的踩着雪转身跑了几步。
淮悦羲微微一顿,回身把房门关上。
“淮大人!本公子来看您老了,最近身体可好啊?”
带着笑意的声音远远从前院传了过来,淮悦羲面无表情的抬了下头,想着怎么把来人掐死。
穿了一身宝蓝色云纹锦袍的萧公子从垂花门走了过来,腰间带着雪白的暖玉,缠着掐丝腰带,披着一件同色系的毛领外袍,墨发用黑金的发冠束起,像一只骚包的狐狸精。
那两只越鸟看了萧望之几眼,立刻围了过去,展开了拖在身后的长长的尾羽。
向来走在时尚前沿又注重形象的萧公子立刻被这两只外表华丽的鸟类吸引了。
萧望之看着那两只越鸟的大尾巴,越看越惊艳,忍不住开口:“你从哪来的?”
淮悦羲将披风系好:“皇上赐的。”
“这是什么鸟?”
“还是去年南越送来的,说是越鸟。”
“后来战争开始……”淮悦羲看了他一眼:“就送到这来了。”
萧望之边看边摇头:“可惜,要不是皇上赐的,我就带走了。”
淮悦羲不是很理解这位萧公子对于形象和美的追求,看了一眼他那花哨的披件扣链,神色复杂的开口:“你又来蹭饭?”
萧望之头也没抬的开口:“不然呢?你以为我真是来探望你的?”
淮悦羲瘫着脸:“三期,送客。”
萧望之:“别别别……我想你了来看看你!”
淮悦羲没理他,在萧望之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让四时把两只越鸟带了回去。
淮悦羲回头看着萧望之的侧脸,忽然想起来上辈子的场景,他甚至都没能见萧望之最后一面,从江南回来后得到的就是萧望之身死的消息。
淮悦羲忽然很冷,那种冷他感受过很多次,儿时亲眼看见双亲被斩首的时候,长大后孟管家离世的时候,他双腿皆废的时候,萧望之身死的时候……
“想吃什么,我让人告诉厨房。”
萧望之正调整着自己的站姿,时刻保持着形象,听到淮悦羲的话后眨眨眼,“你……是不是有什么丢人事怕我给你说出来?”
淮悦羲:“你还是滚吧。”
萧望之:“我想吃韭卵、蹇捕、昔兔、豕炙、熬鹄、豆赐、稻米饭……”
淮悦羲平静的看他:“你是猪么?”
萧望之大怒:“不是你问我要吃什么吗!”
淮悦羲看着萧望之鲜活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萧望之呆了呆,淮悦羲并不是很少笑,相反他笑的时候很多,只是那笑容都是对着外人,没有半点真情实意,但刚刚却不一样,那里面带着的是萧望之曾经在他眼中见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