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在一切开始 ...
-
1.
长时间的战斗让人身心俱疲，但好在挽救一切都还来得及。
当萨诺斯和他的军队终于从地球上消失得无影无踪时，米歇尔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她能感觉到肌肉在长时间紧张后终于放松下来，那种不可抵挡的疲惫就像是潮水一样没过她的头顶。钢铁侠靠在废墟上，他刚刚完成了一场令人尊敬的战斗，他理应休息。
他们曾经背道而驰，曾经一度感到绝望，他们在苦痛中挣扎，在指责中前行。如今一切终于尘埃落定，盛大的战役就在短暂到不可思议的片刻落下了帷幕。而她微笑起来的片刻，却有种空落落的隐痛。
终于结束了，她想。终于…我可以…
她偏过头，习惯性地寻找那头耀眼红发的动作停顿在一个似是而非的地步。那种笑容从她脸上一点一点被剥离下来，现在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沉思了。
结束了，她想，一切都结束了。
那种麻木的冰冷感又一次将她从头到脚淹没下去。
2.
娜塔莎的葬礼短暂又简洁，她终究没有胆量站在队伍的最前头，她在远离人群的地方远远眺望，感觉身体还沉在柔软的棉花絮里，下一刻就要招摇着升上天空去。而她不能，揣着一颗被秘密和悲痛塞得满满当当的心脏，她如何能远离脚下的泥土。
米歇尔凝望着那处肃穆的土地，可是除了刻字的石碑，那里没有一星半点可以证实娜塔莎·罗曼诺夫存在的东西，又或许她根本没有死呢？这个想法在撞入米歇尔脑海中的同时，就让她一半的灵魂禁不住发笑。
“我们两分钟后见。”
然后呢？
她过分放松地站着，肩膀自然下垂，呼吸都轻得要消失在风里，有那么一会儿她看起来就像是木雕，或者其他没有生命的东西。最后她背过身，形单影只地走向复仇者大厦。
3.
在一切开始之前，米歇尔·玛蒂尔达·艾德温和娜塔莎·罗曼诺夫有过三次短暂的会面。
第一次相遇是在1950年的苏格兰。入冬后的风冷得要命，米歇尔坐在酒馆里望着窗外，窗边已经积了一层细细的雪屑。这间酒馆历史算不得悠久，但装修也挺别致，因此来人虽是不多，也不至于冷清到门可罗雀的地步。她刚做完一票生意，此刻正享受片刻悠闲安逸。终究是初出茅庐的年龄，名声不甚大，因而生意也没往后几年来得红火。她倒不急，三年打拼混得看似不温不火，实际上老客户对她都是清一色的好评。跌过跤才晓得在实力够硬之前锋芒毕露是个绝对错误的决定，本就是脑袋往裤腰带上挂的职业，没个本事谁敢招摇过市。
她点一杯螺丝起子，慢悠悠地喝着，一边翘着腿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划拉两笔。这当儿她不经意抬眼，视野中生生撞进一片耀眼的红色。来人点了一杯伏特加，靠在吧台上似乎在等人。女人似有所觉地朝这边看来，正撞上米歇尔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娜塔莎勾唇朝她笑笑，慵懒又极具风情。这笑太具攻击力，让米歇尔一时回不过神。她怔忪片刻，而后有些局促地回应了一个微笑。
“下午好，我可以坐在这里吗？”没成想对方会找自己搭话，米歇尔有些惊讶地看着红发女人向自己走来，说道：“当然可以，请自便。”
近距离看来，红发女人的美更像是带着一种致命的攻击性，锋锐又性感。和她的外表相符，她的声音略微低沉，带着些俄语口音，这反而加强了成熟性感的意味。
“你看起来不是本地人。”米歇尔说。
“不是，我刚来苏格兰不久…你在等人吗？”
“不，我一个人。苏格兰的冬天太冷了，来酒馆喝点酒，刚好放假。”
短暂的沉默切断了两人的对话。米歇尔望了一眼窗外，雪又开始下了。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到桌边。人群突然有些骚动，有人从桌边挤过去，不知被什么绊住了脚，歪歪斜斜地撞向她们的桌子，蹭掉了桌角的笔记本，夹页的纸顺势飘了出去。那人匆忙转过头道歉，米歇尔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尽管如此对方依然执着于送她一朵鲜艳的玫瑰谢罪。娜塔莎弯腰替她捡起掉落在自己脚边的笔记本和画纸，递还给她时目光在桌面上多出的红玫瑰上停留了片刻。
“你的画画得不错。”她赞美道。
“谢谢，业余爱好而已。”米歇尔有些不好意思，她把笔记本收回包里，抬头发现娜塔莎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酒杯几近见底，估摸着时间也是时候回去了。正欲说些什么，娜塔莎就转过头来。她大概是看到熟人了：“我得走了，和你聊天很愉快。”
“祝你有美好的一天。”米歇尔回答。她望着女人滑进人群，消失在她的视线里。雪越下越大，街上已有一层不算薄的雪，风吹得雪花打着旋儿又飞到空中。她重新围上围巾，离开前犹豫再三还是带上了那只玫瑰，然后在街角扔进路边的花坛里。
4.
第二次见到娜塔莎是在1975年，伦敦近郊。米歇尔受雇刺杀班克斯的合伙人，理由是他掌握了班克斯挪用公款的证据并以此做要挟，要求分一杯羹。贪婪的班克斯先生表面应允，暗中则通过关系网联系到了米歇尔，雇佣她解决掉这个会对他不利的威胁。她不在意刺杀理由，只负责收钱办事。不过她在意的是，生意谈妥时原本商议，米歇尔的佣金包括班克斯收益的十分之三，但班克斯临时变卦，试图将她的提成降至两成。她看着到账的数字，懒散地靠在墙边点上一根烟，烟雾升腾在空中模糊了她的表情。
路上行人不多，大都是赶去饭店的。现在是下午五点二十三分，再过不久目标就会出现，三个保镖会保护他平安进入饭店。饭店对面是一家高档酒店，三楼3012房间的窗口正对着饭店最大的包厢。三十七分钟后那里会有班克斯合伙人人生最后一场宴会——假如剩下的钱在预定时间内到账的话。3012房间在早上十点就被她以阿比盖尔·休斯顿的名义预定了，此刻窗帘紧闭。
就在这时一辆公交车从她眼前驶过，她半眯着眼吐了一个烟圈。这短暂的空隙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马路对面，一对男女从车里下来，两人姿态亲密状似恋人。看清女人的脸后米歇尔微微直起身，目光有细微的凝滞。她认得那张脸，同二十五年前一样的性感迷人，攻击性半点不减。她的眼里有着甜蜜又勾人的笑意，这让拥有这张脸的人有能力让所有男人为她折服——岁月看来几乎没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
变种人？米歇尔暗忖。在车流将街道两边再次隔开之前，她看到娜塔莎转过头来，就在她们即将对上视线的时候，一辆车疾驰而过。车流稀疏起来的时候他们正有说有笑地走进饭店大门，侍者在他们身后关上门，玻璃门的反光在街道上划开一道一闪而逝的白光。
按照预定的时间，米歇尔在五点四十分的时候到了预定好的房间，透过藏在窗帘后的狙/击/枪观察饭店门口的动静。就在目标抵达饭店不久，班克斯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一边继续通过狙/击/镜观察对面，一边不紧不慢地接起电话。
“你为什么还不动手，抓紧时间。”
“别着急，班克斯先生。”她调整一下姿势，坐起身来，“你知道我不会失手。前提是在我的钱完全到账之后。”
“我已经把钱汇给你了。”
“三七分，我们说好的。但你似乎只给了我两成提成。听着，班克斯先生。如果我的钱在三分钟内没有汇到账上…三分钟后我会把这次交易的一切证据传真给马路对面饭店的那位先生，伪造一起谋杀未遂，警察会这间房间找到一把带着指纹的枪。顺便一提，你的小情人阿比盖尔似乎没有不在场证明。”
“…我会把剩下的钱给你的。”班克斯的气息有点不稳，米歇尔能想象得到他气愤的表情。于是她停顿一下，接着补充道：“别着急，班克斯先生。我改主意了。四六分，介于你试图毁约。”
“三七分，我们说好的。”
“五五分，你还有不到两分钟。”
班克斯咬咬牙：“四六分，说定了。”
“成交，一分三十秒。”
看着飞速上涨的存款，米歇尔愉悦地活动了一下手臂，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合作愉快之后就直接挂了雇主电话，顺手又拨出一个号码，然后把电话放在留声机旁边。五点五十九分。她俯下身扣住扳机，缓缓地做了一个深呼吸，透过瞄准镜瞄准了对面的窗口，如同她估算的一般，目标正好走到窗前——毫无危机意识，看来正在说话（当然，聚会主角的开场白）。靠近门口的位置坐着娜塔莎和她同行的男人，米歇尔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然后接着瞄准，平稳地扣下扳机……
警车到达的时候，米歇尔已经乘车离开了郊区。即使他们查到3012房间也会发现“阿比盖尔·休斯顿”在五点五十七分就通过电话check out了，整个房间空无一人。前台小姐可以作证阿比盖尔女士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在早上十点的check in——她似乎是伦敦本地人，来这儿是为了和情人幽会。她金发碧眼，看起来可爱无害，格外讨喜。第二次是下午三点四十分，她回到房间休息了一个小时，然后出门前叫前台在五点二十分之前清扫好房间，顺便替她拉好窗帘，以备她带着情人回来。五点五十七分，阿比盖尔·休斯顿拨通了前台的电话，表明自己打算留宿情人的别墅，旁边还有男人低沉暧昧的声音。有熟识班克斯的人认出了他的声音，经过核实班克斯肯定了那通电话的真实性，“阿比盖尔”从而得到洗脱。米歇尔则趁乱从酒店正门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搭车离开。冒充阿比盖尔时的金色假发也早已被扔进垃圾堆里了。
5.
米歇尔第三次见到娜塔莎是在1993年春天的曼哈顿。她在和亚伯约好的位置一边等着好友出现，一边抽空翻着手机信箱。
[最近怎么样？ ——MA]
[老样子，哥什么样子你没见过。 ——DP]
[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给你提个醒。最近有人出价要雇哥解决你：） ——DP]
[动心了？杀革命战友这么费力不讨好的活儿要价得高点儿吧。 ——MA]
[差点儿，价格太低了。不如你出个价哥帮你解决他，给你打折。 ——DP]
[别，我没钱。 ——MA]
[那算了：） ——DP]
把手机收回包里，米歇尔往咖啡杯里扔了一块方糖。实验后遗症大部分时候都弄得她浑浑噩噩，记忆总是大段大段的空白，每当她试图从这片茫然的空缺里找出些什么的时候，风就从四面八方钻进来。介于此从记忆中寻找自己的存在实在是妄想，除了专注当下她确实想不出什么能让她感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方法。云层慢悠悠地移动着，某一瞬间云影遮蔽住了路面上的光，阳光下暖洋洋的烘烤感随之消失了——她本能地感到来自不远处的视线，探究却不含恶意。然而米歇尔并未如愿找到视线的主人，扑空的思绪在空中转了个弯，再一次滑回阴影下。年轻的女孩们同好友从商场扫荡归来，谈笑风生地走进甜品店。隔着玻璃门，那种勃勃生机都丝毫没有被削弱。它们扑面而来，捎带着湿润的花香。
“早上好，这是花店的一位女士捎给您的。希望您有美好的一天”
伴随着来人的话，一枝还带着水珠的白玫瑰被放在了桌面上。米歇尔认出眼前人是在对面花店打工的女孩，她顺着女孩来的方向看去，正巧望见红发女人的背影。没由来的，一种奇妙的冲动破土而出，像是横跨了半个世纪，让她几乎抑制不住地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