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暮》澈着

131、壹叁壹 往昔难追之

　　大祭司点点头，肯定了耶律仪则的说法。

　　耶律仪则对此表示有些将信将疑，因为在她看来中原人虽然自诩饱读诗书却是最为阴险狡诈之徒，她真的担心不通世故的大祭司会被有心之人蒙蔽，着了道道。

　　大祭司看出了耶律仪则的顾虑，素来肃穆的神情也有了一丝松动：

　　“无碍，我已着手让人去核实此事了。”

　　耶律仪则对于大祭司的办事速度还是很满意的，但是这个不知死活的外来男子躺在她寝殿中真的是有碍观瞻。于是她吩咐一直跟着她的医官来查看这人情况，没什么问题赶快拖去该去的地方，别弄脏了她的寝宫才是要紧。

　　医官接到消息便马不停蹄地从营帐往寝殿赶。

　　大祭司事务实在是繁忙，在将人交接给耶律仪则之后便匆匆回去自己的营帐了。医官见到国主，先是恭敬地行了叩拜礼，而后便朝着耶律仪则指的方向跪着朝前挪去。

　　片刻后，医官诊治完毕，眉头纠结成一团，叩首道：

　　“回禀国主，此人旧伤累累，如今脱力这才昏了过去....只是....”

　　耶律仪则见到这医官似乎有难言之隐的样子，觉得奇怪，鼻腔里发出了一个不明的音节“嗯”？

　　医官索性头一横：

　　“回禀国主，这是名女子。似乎是幼年服用什么汤药，这才没有女子的体貌。”

　　耶律仪则走向这具“尸体”旁，在以女为尊的舒月国，眼前这个人的女子身份确实会比男子身份得到更多的礼待。本来想吩咐人将这厮扔去浴桶里好好洗干净，但是既然是女子，而且是从战场上被捉下来的，耶律仪则少了几分草率：

　　“来人，将这位送去汤池里好好清洗干净，宛医官，你在旁看顾着。”

　　宛医官领命退去，也没想到自己苦苦在这草原上钻研医术数载，有朝一日还要干上伺候人的活计。

　　这个“男子”在安顿好仍在昏睡着，宛医官和耶律仪则身畔那个叫樊琦的侍女一同站在旁边守着。倒没想到没过多少时候国主竟然屈尊来访。

　　原来遍布血污的泥泞早已被擦拭干净，流露出俊秀的面容来，皎皎犹如天边那一轮清月。而今唇近乎没有血色，更是添了几分病弱公子的感觉，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意。

　　耶律仪则觉得瞧得并不真切，全然不顾匍伏在地的宛医官和樊琦，朝前走到这人的床边。弯下身子用手指轻轻拂过这人脸颊，肤若凝脂，细细拂过，耶律仪则捻了捻手指朝后撤了几步，不无感叹地想：

　　“若不是知晓她是女子身份，就这副样貌，不知要惹得多少女子芳心错系。”

　　就这么照常过了几日，大祭司来报，说是已经查清楚了。这人身份乃是如今泓朝皇帝胞弟，封号为云，就封江南富庶之地。昔年清一帝在时曾经议储，但不知何故立了皇三子弘晟。但是打探到的消息都说弘虔是男子，泓朝似乎并不知晓弘虔的真实身份。

　　耶律仪则考量了一番，至于她的去处自己实在是没有想好，若是留在底下始终是个祸患，下狱吧她又实在不舍，觉得真的浪费了这副好皮囊。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怎么处置比较好，只能吩咐手底下的人好好照料，争取在她苏醒前能想好一个合适的去处。

　　弘虔觉得这是她做过最冗长的梦，梦里的她似乎不再是那个为着活下去而提心吊胆的云王，只是一个富贵闲散的世家子弟。梦里的她，更准确而言应该是他，娇妻美妾在怀，只问人间风月事。

　　只是最后梦里所有人都离他而去，唯有他，面对夕阳孤帆，悲叹人生无常。

　　梦境坍塌，弘虔这才转醒。被划拨的樊琦很快注意到了床上人的举动，默不作声地传召两位护卫前来，一左一右地钳制住了这个尚在病中的人。

　　两个护卫就那么继续干脆利落地将床抬进了耶律仪则的寝殿，却说这耶律仪则自从见到这位云王的面容之后，再看眼前费心伺候的这些汉子，总觉得还是差了点意思。思来想去之下，特地吩咐樊琦人醒了务必第一时间反制住并且通传自己。在她看来，这些中原人最是计谋多端，还自诩“兵不厌诈”。

　　床上的人也很茫然，她不知道现在身处何方，周遭尽是些陌生的人群，她觉得自己五脏六腑就像易位了，稍微动弹一下撕裂般疼，而她手脚更像是无法控制一般，刚才想试着动一动还被人捏住了手腕。

　　耶律仪则对于只会服从命令不懂变通的两人也是无奈，望着寝殿生生多出来的一张床和床上显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惶然的云王只觉得很有趣：

　　“云王殿下。”

　　躺在床上的人也动不了，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两位护卫毫不留情地摁了下去。

　　“这是哪儿？谁是云王？我是谁？你是谁？”

　　耶律仪则或许是觉得床上的人久病也没有什么扑腾的能力，示意两位护卫下去，而后踹了伺候的男宠一脚让人滚开，接着走下长长的阶梯，来到床前，看见这个人已经在樊琦的帮扶下坐了起来，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安与茫然。只是那面容实在是俊俏得紧，让她想到了草原上被狼群围猎的受惊小鹿。

　　“这是舒月国，你是我的面首，我是你的妻主，当然也是这舒月国的国主。”樊琦听见自家主子说出这句话整个人都陷入了混乱状态，大泓的郡王啊，且不论目前两个国家正在开战，退一步来说国主对这个从战场上捡回来的还是个身份不明的女子未免太不设防了。

　　“面首？妻主？”弘虔重复并且咀嚼着字眼，试图理解并消化眼前人所言，没有任何怀疑的意思。

　　“是的。不过你生了一场重病，因此许多事情都记不得了。”耶律仪则继续循循善诱着。

　　床上的人试图调动回忆思考着什么，没过多久便觉得头痛欲裂。耶律仪则见势不对，忙宣宛医官前来查看，得到的结果说是许是从高处跌落，后脑撞击之故。

　　至于治疗，宛医官也没什么好的主意。草原上缺医少药是常事，哪怕她这么多年一直以精进医术为追求，但显然能做的有限，且如今正值隆冬，草药更是难寻。

　　耶律仪则见到弘虔似是将往事忘了，却也没敢完全卸下防备，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耶律仪则严加吩咐不许任何人走漏弘虔的身世信息，对于这个让她一眼惊艳的人，不管是男是女，她总是有太多优容。

作者有话说

2026-09-22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