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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壹壹陆 只是近深秋 ...

  •   待生辰到的时候,王爷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虽然还不能纵马疾驰,但走路已无大碍。只在走得急了时,右腿难免还是有些瘸着。林涧寒忧心因疗养不当留下什么病症,便不许弘虔再像往日般行走于街巷之中。

      江南官场没有不透风的墙,尽管王爷本人跟大小官员不怎么走动,但是因为近些时候林涧寒和封清月频繁跟这些世家妇人宴饮集会,许多消息也难□□传了出去。

      对于她养病一事,她也没打算遮着掩着。恰逢生辰礼,各府礼品正要堆满了整个库房。因着养伤,王府仍旧闭门谢客,虽然拜帖仍旧接收,除了穆府外,王府并未和谁家走得近。

      对于林涧寒和封清月,弘虔多加叮嘱,觉得毕竟如今是多事之秋,少在人前走动,总归是明智的。

      生辰办得不算隆重。一来弘虔尚未及弱冠,太过年轻担得太多怕是要折福;二来连番遭了那么多祸事,再大兴宴饮便显得不合时宜。因此王府只在正殿摆了一桌家宴,席面上不过林涧寒封清月共弘虔三人。

      弘虔这些日子被拘着日日都是些滋补的吃食,连肥腻发物之类都不许用,更别说饮酒了。本来想借着自己生辰的机会破个戒的,结果林涧寒早早像预料到了似的,早吩咐人将酒撤下,只留些牛乳供王爷饮用。

      王爷对此表示不满,却也无力抗衡。只能满怀苦闷地饮下一杯杯牛乳以解酒虫。

      若是弘虔没在养病期间的话,怕是两位妃妾还有心思争一争王爷今儿宿在谁院内,如今弘虔身体正值养病期间,席散后,林涧寒和封清月便各自回到了院子。

      只留弘虔独自回到书房,将那些官员们送来的贺礼一一拆看。实际上这些物件儿一般都是管事或者孙长史派人清点入库的,今岁左右王爷也没别的打算,便打算亲自来瞧瞧这些贺礼。

      果不其然,贺礼多是些应景之物,玉器、字画、古玩,千篇一律的俗套玩意儿,没什么新意。她看得有些乏了,正要让人收下去,目光却落在一只不起眼的旧木匣上。木匣不大,漆色已经斑驳,边角磨得发亮,像是被人随身携带了许多年。没有署名,没有封签,只系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

      弘虔只觉得红绳有些熟悉,却一时之间并未想起来。她将信将疑,抬手解开,掀开木匣。匣底铺着一层旧棉,棉上卧着一枚旧铜钱,穿在一条细麻绳上。铜钱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字迹苍劲,寥寥数语:

      “天象有异,紫微星暗,恐起祸端。徒儿珍重。”

      见到熟悉的字迹,弘虔眼泪忍不住模糊了眼睛。眼前的视线渐渐不清晰,这是师父的字迹,原来今儿自己的生辰,他还记得。

      自从当时灵虚寺一别后,发生了多少事。如今师父的叮嘱历历在目,就像往日里那个玩世不恭却疼爱自己的长者仍在自己面前一般。

      又怎么不让自己伤怀。

      师父云游四海,已有近两年未有音讯。弘虔甚至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可这份生辰礼,偏偏在这时送到了她手中。紫微星暗,恐起祸端。她将字条凑到烛火前,看着它一寸一寸卷曲,焦黑后化为灰烬。

      若是祸事临头,师父从来都是算无遗策,当初自己执意进京却遭皇兄贬谪那次师父并未来信提醒,这次突然来信,怕是要起更大的祸事。

      弘虔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样的祸事能比当初软禁贬谪更重?皇兄发现了自己的女子身份?还是说自己在江南的谋划早已被远在明城的皇兄掌握?若是前者皇兄只怕会觉得解决心腹大患,不会再将自己视为潜在威胁才对。那是后者?江南的谋划?

      师父对于很多事情能够推演却不能妄加干涉,通常是作壁上观。如今能是他亲自提醒的,怕是自己有生命之虞。

      王爷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受伤的右腿还不敢盘着。想到此处,忍不住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爬上背。弘虔垂下眼帘,把玩着那枚铜钱,想从这枚铜钱里看出点名堂来。

      可终究徒劳无功,命运,又怎是那么容易能堪破的呢?

      弘虔还是将那枚铜钱穿了红绳放在了自己常佩的香囊里。

      果然,没过几日,便到了皇兄的手诏。

      手诏先是关怀了下云王的身体,而后说国师夜观天象,见明城以南有妖星闪现,锦衣卫探查之下原是前朝余孽作祟。审问之下竟得知有复国之计,拟以罗氏女为主继而光复旧廷。

      帝闻之大惊,只愿云王肃清作乱之人,以正视听。

      这手诏不知有没有过三省,周篇措辞文雅,大意却只有一层:前朝余孽罗氏,潜伏江南,图谋不轨。着云王即墨弘虔,将其就地处置,以正国法。

      弘虔跪在阶前接过手诏翻过,面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只有膝下的青砖传来一阵透骨的凉意,尚未好透的病腿更添了几分疼痛。可是她也只能面无波澜地接过那封手诏。

      待内侍走了,她才由林涧寒搀着慢慢站起身,将那手诏握在手里。

      罗氏女,光复旧廷,何其荒谬?她与罗绮烟相识数载,又怎能不知她与所谓的反贼毫无牵连?退一万步来说,若是能与这些成气候的反贼有什么勾连,她又何需在西言楼受那么多折辱?罗氏,罗氏,父皇在位时何曾为难过前朝这些旧人,皇兄你又为何如此耿耿于怀?

      弘虔坐在书案前,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来当年西言楼初遇时她一曲惊艳;想起那年曾雪中折梅共乘一骑;想起她曾赌气与她写词却惹得她昏死;她又想起罗绮烟坐在廊下翻琴谱的样子,想起她低头替自己系腰带时低垂的眉眼,想起她在暮色里淡淡说“我没有小字”时那副若无其事的语气。

      那些事一件一件堆叠起来,她闭上眼,却还是研墨提笔,开始写奏疏。

      她想护罗绮烟。

      她不该是皇权倾轧下的一缕芳魂。

      为今之计,也只能借着自己病重的名义将人接进府内。大泓早有冲喜的风俗,若是男子久病可抬一位侧室以供冲喜之用。

      “臣弟久病不愈,恐难支撑。闻冲喜之法可禳灾厄,愿纳南山罗氏为侧室,以祈安康。”

      落笔时,她未有片刻犹疑。弘虔知道,她知道自己这一步迈出去,便是与皇兄公然撕破了脸。毕竟上次皇兄就已经写了密信,只是她维护之下罗绮烟才躲过此劫。

      而今的冲喜不过是一个幌子,她真正的意思是将罗绮烟纳在自己的庇荫之下。

      她甚至没有给皇兄留一个体面的台阶以作转圜,时至今日,与其等着被人一步步逼到绝路,不如自己先掀了这盘棋。

      夜深人静,唯有虫鸣声不止。林涧寒此刻心绪不宁,白天内侍只是将手诏交予王爷,而具体内容只有敞文自己知道。王爷甚至在内侍离去时没有“按礼”给予些车马费,似乎是不愿再做表面功夫。

      那手诏里究竟写了什么,竟会让王爷不顾最起码的体面?

      林涧寒不愿也不想往深处想。

      可有些事情不是她不愿探究就能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不多时澄心斋就来人说王爷有请。

      林涧寒来的时候,弘虔勉强撑起一个笑:

      “至和,你来了。”

      林涧寒见到弘虔的神情,便知道大事不妙,可世家女的从容还是让她维持最起码的仪态,弘虔制止了她行礼的动作,将那手诏递给她。林涧寒见到明黄色的手诏刚要跪,却被弘虔拦着:

      “家里人不论那个。”

      林涧寒依言缓缓展开手诏,快速翻阅完,再看到王爷拧着眉的模样,也知道这位叫罗绮烟的女子敞文打算保下。时至如今,她自是不能像这段时间装糊涂的态度一般:

      “王爷作何想?”

      弘虔望着林涧寒,神情不似能抱得佳人归风发意气,反倒是多了几分颓唐,指着还未钤印的奏疏:

      “我想借着冲喜之名将她抬进府内。”

      林涧寒看完奏疏,沉默了许久,然后才道一声“好”。

      这下轮到弘虔讶异了:

      “至和为何不阻我?”

      林涧寒神情凄惶,闭上双眼,一滴清泪滑过脸颊:

      “若是妾身请求王爷别违圣意,切勿以身犯险,王爷能应得下吗?”

      弘虔缄默,内心愧疚与难过交织。她抬起头,望着自己这位从来端方如圭的妻,轻轻抬起手,拿衣袖擦干了那滴泪:

      “至和,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而这个故事,弘虔除了隐瞒自己女子身份外,将这些年的一切全盘托出。从少时那些宫闱秘事立储风波再到后来她在江南的隐忍谋划甚至多年苦心经营在一朝之间付之东流。

      同时弘虔将皇帝的隐忧也告诉了林涧寒,王妃这才意识到,皇帝这些年很多举动不仅是恩赐更是试探敲打,随着曾议储的胞弟渐渐长成,而自己膝下无子的事实又迫在眉睫,那么即便这位云王在江南再安分守己,所有的羽翼都被剪去,有一丝一毫的举措在上位者看来那都是有图谋皇位的嫌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壹壹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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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欲暮》即日起恢复更新,不再保持双周一更,而是会增加更新频率。作者已经安定下来。感谢诸位耐心等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