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笺尺素》戊熙

7、第七折

　　七月七，临颍张灯结彩，华光满天，虽无望日的皓月，却如同白日。
　　平日里，舟桥夜市与廊桥夜市总是彻夜亮着灯光，而今日城中坊内零零散散的店铺全都点起灯，将舟桥廊桥相连，仿佛映着天上的鹊桥，在地上也为牛郎织女搭一座鹊桥一般。
　　苏弱雪与齐子衿在坊市间游走，市中有售卖各种物件的店铺。天渐渐黑去，大概戌时已过了许久。遥望大内，宫墙之内也升起几盏天灯。
　　有没有哪一盏是太后亲手放的呢？
　　苏弱雪并非无来由地想到这个问题。因为宣宗，或说先帝，曾以天灯为太后庆生过。

　　“弱雪，那边有卖首饰的铺子，何不去看看？”齐子衿拉了拉苏弱雪袖口。
　　“就依你。”苏弱雪浅笑道。她不爱首饰之类，但此刻，对齐子衿，她便是想依着，宠着。

　　“弱雪，你看这个怎么样？”
　　“甚美，只是太过华丽，不衬你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气质。”
　　“那这冠子如何？”
　　“好看。”
　　“那这银簪怎么样？”
　　“介梧戴什么首饰，都是好看的。”
　　······
　　瓦子新戏，游人纷至沓来。
　　勾栏周围挤满了人，苏弱雪和齐子衿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位置坐下。
　　戏还未开始，苏弱雪便听着周围的人议论。
　　“传闻太宗名臣范安国侯品味高雅，也喜些禽戏，然而却不喜当时时兴的鸳鸯戏，偏生喜欢两只鸯斗舞，时人谓之‘双鸯戏’呢。”
　　“可惜安国侯被敬宗所诛，这戏啊，今日鲜有人见过，更鲜有人会舞了。今日闻得瓦子内有一场双鸯戏，我家娘子鲜少出门的，今日也跑出来看呢。”
　　“要我说，这戏瓦子内演演也罢，终是上不了台面。毕竟鸳为男，鸯为女，双鸯又成何体统，市井小民逗趣尚可，若放到台面上，终究显得不伦不类。”
　　苏弱雪听着这些议论，不免心中一荡，但被很好地隐藏了起来。看看身边，齐子衿倒像是丝毫没有听出端倪。
　　未几，戏便开始了。看着双鸯斗舞，两只鸯衔泥互哺，俱显柔美。
　　苏弱雪感到心跳有些微微加快，但表面上，脸色却毫无变化，甚至比寻常看客还要平静。待戏结束，她即刻起身，与齐子衿一起走出了瓦子。
　　已至亥时，二人便不再继续游荡，而是共同去侍中令第。
　　一同乞巧，逛夜市的女子，晚上一同居住，这是大楚习俗，二人也与侍中令打过招呼。本来是要再乞巧，穿针的，但齐子衿知苏弱雪不喜这些，便免掉了。
　　这里毕竟是重臣之府，虽说侍中令于大楚而言算是虚职了，但毕竟须庄重些，二人不可能真的在一处闲谈到天明。齐夫人于是特地为苏弱雪安排了厢房。

　　也好。苏弱雪现在见到齐子衿，也总觉得心绪微乱。夜半蝉鸣，她暂时不去想齐子衿，辗转之际，已决定去朝堂任御史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