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回旋》胖头鱼崽

10、云雨人间 远处的拍摄

　　远处的拍摄工作如火如荼，就连胡玫都到了即将入镜的时刻，剧组的化妆师又替她补了一层淡妆。
　　看着似乎精致了一些，可不知是为了保持原生态的模样，还是强化大一新生的青涩感，她那乱蓬蓬的头发并没有被梳整齐。
　　姜果往远处扫了一眼，看到她时不时的偷瞄手机屏幕，再将额前不断翘起的刘海用力向下压，可惜头发这东西还真是不吃她这蛮力的一套，依旧顽强的翘在头顶，堪称现实版的毛利兰。
　　盛襄回头，正对上姜果刚转过去的一段脖颈，她的脸其实是中规中矩的传统型美女，杏眼樱桃嘴，可却生了一截英挺的鼻梁，让她的侧脸看上去带了点男孩子的帅气。
　　就连白炽灯也似乎非常偏爱她，不多不少的落在她的脸颊上上，白皙的皮肤干净而温和，泛着细腻的奶油质地。
　　远处的拍摄进程闹腾热烈，他们这个小角落带着遗世悠远的沉静。
　　“要不要再试一遍？”盛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果回头去看，只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边，眼神和她看向了同一方向，嘴里的话确是对自己说的。
　　姜果点点头，
　　他自己都对自己啧啧称奇，按照以往，这么简单又戏份极少的对手戏，根本不会提前排练，两三句台词就能略过的片段，往往都是演员在拍摄的时候临场发挥，反而更自然一些。
　　他自己也清楚，能考上f大的学生至少智商都是中上，这种剧本看过一遍就绝对可以对自己所要扮演的人物有大概的形象定位，不需要他在这里苦口婆心的排练。
　　倒像是多此一举。
　　盛襄看着仍在翻台词本的姜果，微微弓起的脖颈线条延伸进领口里，带出一小节突出圆润的颈骨。
　　他突然想起了前几天某个品牌送来的一根项链，铂金的链子上是一颗浅粉色的珍珠，工作室的女同事还在抱怨，这么细的链子肯定会显得脖子很粗，粉色也特别显黑，设计师肯定是喝多了才设计出这么一款项链。
　　就算是设计师喝多了，哪怕喝的还是假酒，但那根链子和眼前这个人似乎真的很配。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也有那么一个小家伙，哭哭啼啼的顶着两个熊猫眼，和他一起缩在棚里背台词。
　　不仅眼睛经常肿成灯泡，就连脸上也经常挂彩，有一次更加夸张，直接在额头上糊了两大块创口贴来见他，问原因也死活不愿意回答，只是在两个星期后留下了一道疤，后来再也没有消掉。
　　额头上的一道疤···
　　盛襄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的睁大了眼，突然看向姜果，眼神由疑惑逐渐转成了不可置信。
　　被他看着的人却在这时抬起头来，几缕头发在这时顺势垂下，挡住了大半个额头。
　　额头上的一切都被挡住了。
　　···
　　姜果看着仍被盛襄捏在手里的道具碎花本，很想委婉的提醒他现在可能需要还给她，只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盛襄刚刚的要求：“我觉得，我要演的这个角色只是您的一个疯狂追求者而已，所以我表现的夸张一点就好。”
　　所谓夸张就好，大概就是装疯卖傻。
　　盛襄盯着眼前这张脸，和记忆中的那个假小子似乎没有任何相似点，唯一有交集的大概就是那个被遮住了一半的伤疤，现在还看不太清楚。
　　他看着姜果，姜果也在偷偷看她。
　　想要签名？
　　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盛襄有些费解的看着姜果，突然发现她看的最多的根本不是她自己，而是他手里的那个本子。
　　那本还被他捏在手里的道具本。
　　“哦，那排练吧。”简单的话快速带过了刚刚的尴尬，姜果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从盛襄手里接过笔记本，按着盛襄的要求，两个人一前一后坐了下来。
　　姜果在桌边坐定，看着前方盛襄从助理手中接过道具的笔和本子，最后又扫了一眼台本。
　　台本上对她这个小角色几乎是一笔带过，连姓名都没有，只有寥寥的几个动作描写以及加起来不满五十个字的台词。
　　基本是靠自由发挥以及临时客串。
　　姜果抬眼扫了周围的一圈众人，唯一和女大学生形象沾点边的大概就是盛襄的助理小朱了，可她现在又不在了。
　　今天是盛襄入组的第一天，也是整个剧组转到新场地的第一天，h市的校园场景以及另一处写字楼中的职场场景是整个拍摄过程的最后一部分，许多工作人员几乎都在外面活忙，联系着各种杂事事宜。
　　而剩下的剧组人员，要么是形象不太符合，要么是抗拒这个几乎是笑话一般的角色，不太乐意在盛襄面前扮丑。
　　姜果意识到这完全是个谐星一样的纸片性角色，只是既然都被坑蒙拐骗着过来了，还是硬着头皮把活干完吧。
　　盛襄刚从震惊中缓过来，他回过头，深邃的眉骨投映出浅淡的阴影，他看着姜果，眼神里似乎有一点几不可见的温柔：“准备好了吗？”
　　“嗯。”
　　姜果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前面的盛襄已经拿起桌上的课本，熟练的转着笔。
　　姜果捏着笔和本子，好像做贼一般的缓缓靠近：“学长你好。”
　　前面的盛襄回过头，虽然表面上温和有礼，但眼睛却没有看向姜果，而是暗暗的看着剧本中女主所在的方向。
　　姜果在这样的眼神之下莫名有些紧张，情急之下一个闭眼，双手捧着本子举过头顶，一个低头：“学长我喜欢你！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
　　说完这句话，姜果愣在了当场，那是她小时候被班里同学拉着一起看的一部日本偶像剧，里面那些小配角对着魅力惊人的男一男二时就是这个反应。
　　她当时顶着一头毛茸茸的短发，皮肤因为一直在外面摸爬滚打，活像一个黑不溜秋的小男孩，啃着棒冰窝在家里小卖部柜台的小电视后，为着男女主角要死要活的爱情流泪。
　　只是在拆棒冰纸的间隙里，看到有几个女孩子以这样的姿势告白，具体的动作和台词都记得不太清楚，只是觉得这肯定不是她们平时的自己。
　　这样的表白方式有些愚蠢，有些可怜。
　　盛襄有时会在跑剧组的间隙过来蹭棒冰吃，那个人从小就是一副成熟的正人君子长相，一眼看过去一身正气，深得包括爷爷奶奶在内的街坊四邻的喜爱。
　　所以经常可以在他们家的小卖部吃到免费冰棍。
　　姜果刚开始的时候对这个长得好看的小哥哥非常有好感，虽然他们家的小卖部就在剧组旁边，也经常会有长得好看的大哥哥大姐姐来店里买东西，但像这么好看的人实在不多见。
　　尤其是他还经常陪她玩，给她讲一些好玩的事。
　　···
　　姜果觉得自己几乎是要魔怔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刚刚下意识的就想到了这一段，不自觉的就是这么做出来了。
　　盛襄看着姜果的头顶的发旋，看起来十分柔软，刚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鞠躬吓到了，现在逐渐缓了过来，有点想摸一摸那个人的头发。
　　虽然她刚刚很明显台词不及格，但是这一番动作也勉强能阐释人物了。
　　只是，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
　　姜果低着头，还维持着刚刚要签名的姿势，逐渐清醒过来，她觉得这个状态实在是太奇怪了，光今天一个晚上，就干出了平时一年都干不出来的各种匪夷所思的事。
　　现在好了，盛襄大概会彻底觉得自己是个谐星了。
　　手上的纸笔被另一只修长的手接过去，不知是不是在空调房里待的时间有点长了，那个人的指尖微微发凉，他看着姜果，略带笑意的问：“你知道日剧xxx吗”
　　姜果抬起头，盛襄仍然转着笔，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龙飞凤舞的写上自己的大名，一边漫不经心的开口：
　　“名签好了，要联系方式吗？”
　　······
　　胡玫又一次镇压自己造反的头发无果，于是放弃了挣扎，她的戏份刚刚拍完，同样是一个只有几句台词的小角色，本来已经可以自行离场了，因为姜果的戏份还没有结束，她只好等着那个人一起走。
　　远处的姜果似乎正在跟盛襄对戏，仍然顶着一张似乎智商不在线的面瘫脸，正在说这什么。
　　但胡玫知道，这个人大概是就是反射弧太长，其实内心估计已经沸腾得能烧十锅开水。
　　她百无聊赖的掏出姜果的笔记，又从手机里掏出pdf版本的课本，不停的催眠告诉自己，这不是课本，这是一本好看的小说，硬着头发在嘈杂的片场往下看。
　　······
　　“你怎么回事！”赵明强的怒吼突然在片场响起，各个角落里忙活的大家都被这声音惊到，抬起头看向教室正前方。
　　赵明强单手叉着腰，似乎有些烦躁，他另一只手拿着剧本，看向本剧的男主角程芯，极力克制着怒火。
　　“我知道这场戏台词多！所以早就提醒你提前几天背了，你怎么到现在连念都念不通顺！”
　　尹文文站在一边，艳丽的口红已经在之前几次喝水的动作中被掉干净了，此刻她有点小心翼翼的盯着导演，似乎还有点埋怨的看着程芯。
　　没有了深色的口红，现在的她倒还真的挺符合初入大学不谙世事的女主角形象的。
　　而程芯坐在椅子上，他的剧本被空调的风吹开，上面除了助理给他用荧光笔标出的男主角的台词，其他地方都是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他有点尴尬，摸着自己的鼻子，不知道下一步怎么办才好。
　　片场的氛围一下子紧张起来。
　　工作人员都沉默着不太敢说话，假装忙手里的事，眼睛基本都在朝教室前部的方向瞟。
　　姜果和胡玫作为两个完全的外来者，碰上了这种事，比剧组的内部人员更加尴尬，她们从各自的活计中抬起头来，不知所措的互相对望。
　　赵明强气的几乎成了一只巨型河豚，他对这部戏寄予厚望，看着程芯这种态度，差点当场暴走。
　　隔着大半个教室，姜果都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怨气和愤怒，她最不擅长处理这种情况，尤其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下。
　　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盛襄从座位上站起来，往争吵的地方走去，赵明强见到盛襄过来，终于冷静下来，他捏着自己的鼻梁，打起精神：“我有点太冲动了，你们去忙吧。”
　　尽管已经“冷静”下来，他还是很不满的看了程芯一眼，摸着自己的额头，颇为费力的调整了一番情绪，又走上了斗志满满拍戏的道路。
　　盛襄看着这情况，还没等自己说话，这边的事情已经差不多解决了。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确认能继续拍摄下去，转过头示意姜果可以准备开拍了。
　　姜果正有些慌乱的压着他的剧本，努力想让那些纸张齐整一些，看到盛襄回过头，意识到尴尬的景象即将发生，又有些紧张，右手下意识的又想去卷书页。
　　动作幅度有些大，盛襄看着姜果额头上的几缕头发挪了位，露出底下一条肉粉色的疤痕，细长的疤痕蜿蜒，当年的伤口一块小的创口贴是绝对不够的。
　　盛襄一瞬间如遭雷击，疑惑与狂喜混合在一起，夹杂着半分的不可置信和患得患失，随着空调的冷风一起打来。
　　他看着那张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脸，突然觉得白驹过隙也不过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