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归》无不言

2、初霁（二） 浮

　　浮枫从凝神中睁开眼。他自从有意识以来大概也有十多年了，基本掌握了体内灵力的运转过程。浮枫倚靠在岩石上，旁边放着叠的整整齐齐的灰色外衣。他在这湖底寻了一处洞穴便住了下来。作为水渊孕育出的妖灵，浮枫的体温极低，根本不需要保暖；吸收着海之灵气，也不需要进食。他用手使劲挠着额边的凸起，近几日痒得厉害，大概龙角快长出来了吧。浮枫缩了缩单薄的身子，枕在那衣服上，睡了。
　　次日，浮枫很早便来到了湖边，端坐于树下。过了一会儿，他才听到枫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阵喜悦涌上心头，浮枫回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站起来，双手紧紧抱着那件衣服。
　　苑清河没想到浮枫来得这么早，一边使劲挥了挥手，一边加快了步伐。与之前狼狈的样子不同，苑清河走进，心中也暗暗吃了一惊：浮枫身着青色衣袍，长发用相称的青色发带束起，柔顺地披在肩头，唇红齿白，更像是一位大户人家的小少爷。
　　“哥哥，这个给你。”浮枫递上外衣，双手有些紧张地搓了搓，他不太会洗衣服，怕是洗不干净或是有味道会让苑清河嫌弃。苑清河丝毫没有嫌弃的样子，两三下便把外袍穿好了。
　　“走吧，我带你去采药。”苑清河说道。他看着浮枫小小的个子又有些不放心，就随手拉住了他的手，“咝，好凉。”苑清河微微一颤，但神色很快恢复如常，紧紧握住冰凉的小手。浮枫也回握着他，温暖从手心处缓缓蔓延。
　　苑清河走着，一边状似漫不经心道：“如果我弟弟还在的话，大概也像你这般大了。”
　　“那他现在……”
　　“夭折了，在很多年前。”苑清河垂下眼帘，却也遮不住悲伤的神色，“他被人下了蛊。我的父亲是当时为人所称道的神医，却也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冰冷下去。”
　　苑清河深吸一口气：“大人的那些恩怨纠纷我不懂，我也不想懂。为什么要把小孩子当做棋子，我……”他突然感到手上一松，接着有两条胳膊环住了他的腰。浮枫将头埋在苑清河的胸口处，声音闷闷地说道：“哥哥，如果可以的话，把我当做你弟弟吧。浮枫一直是一个人，浮枫没有哥哥。”
　　苑清河怔怔地看着浮枫，随即而来的便是满满的心疼，他反手搂住浮枫，摸着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口中喃喃道：“可以啊，怎么不可以……”
　　脱离了沉重的话题，两人脚下的步伐也轻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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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枫树下，
　　“哥哥下午还会来吗？”
　　“来，”苑清河伸手捏了捏浮枫的脸，手感真不错，“下午不用采药了，我带你去划船。”
　　“那，下午见。”苑清河转身离去。“嗯嗯！”浮枫挥手。苑清河走出林子的时候，回首望去，就在那层层的红叶中，那棵枫树下，有一个模糊的，青色的幼小身影久久伫立，目送他远去。苑清河神情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他那夭折已久的弟弟，从前他也是像这样等他回家。
　　“哥哥？”他的脑中回荡着一个声音，却也分不清是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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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浮枫可能有所不知，在这山下有一水潭唤为日月潭，潭中的一片区域生长着一种珍奇的异花，为日月莲。此花春季之时红艳夺目，花朵大概有向日葵般大小，而秋季之时却为莹蓝色，浮在水面上，夜晚甚至还有淡淡的微光。看，就在那里！”
　　说话间已到日月潭边。苑清河解开了停泊在岸边的小船，自己先一步跨到了船上，又反手一把将浮枫也捞了上去。
　　于潭上，四周景观开阔，凉爽的秋风也加重了一层寒意。苑清河摆着浆，微风抚面，甚是惬意。但是浮枫的表情却称不上是享受了。他背对着苑清河，伏在船边，疑惑地看着这一潭毫无波澜的黑水。他是水之妖灵，可以掌控任何形式的水，知道任何地方的水。可这潭水却不在他的掌握范围之内，他甚至不知这里竟有水潭，古怪至极。除非……
　　浮枫伸手触了一下潭水，极寒，黑的看不见底。“哥哥，这潭水为何如此之黑？”“关于这个嘛，说法还挺多。大概就是奇特的水养奇异的花之类的，反正也没什么危险，水不深。”苑清河站起来辨认方向。浮枫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继续伏在船边发呆，黑水将二人的倒影清晰的投映了下来。
　　这时，倒影中原本背对着浮枫的苑清河转过头来，妖邪地对着船边的浮枫一勾嘴角，很快便恢复如常，没有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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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到了，浮枫，快看那边！”
　　浮枫抬头，向苑清河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水面上零零散散地漂浮着一朵朵只有拳头般大小的蓝色花，渐渐深入，花朵也愈来愈密，水面与花间若有若无地缠绕着薄薄的水雾，好看得紧。
　　苑清河躺下，枕着手臂，将要褪去的夕阳余晖撒在二人的身上，涂成浓重的暖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