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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夕阳西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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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的时候,顾府的西角门溜溜的开了一道小缝儿,里边探出半截小小的身子,抻着脖子向街尾张望着。
才听到远远的响起笃笃的小驴蹄子声,阿蛮就等不及地往街尾跑过去。
一头小灰驴拉着辆小板车,嘎嘎悠悠地跑在青石小路上,小车停下,跳下个赤着脚,裹着青头巾的后生仔。
“阿旺哥”阿蛮摆着手朝人跑过去。
“阿蛮”后生仔讷讷地唤了一声,一脸憨厚的笑。
“阿旺哥”阿蛮笑着唤她。
“阿蛮”
这两个人好像除了互相叫名字也不会说别的话,两个人都不是会说话的人,只是互相一脸亲切的笑着。
“这个月我就出徒了,以后都是我来进货。”后生仔抓了半天头,好像终于找到一点可说的话。
“那真好,阿旺哥。”阿蛮笑盈盈地说。
“啊!”阿旺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儿,一边回身从车里掏出个小土陶罐子。“三婶她让我给你捎来这个。”
阿蛮像得到宝似的两手接过来搂在怀里,小俏鼻子一吸一吸地嗅着里边儿飘溢出来的鲜辣味儿,“可馋死我了。”
“嘿嘿,就知道你馋这个。”
阿蛮已经等不及地把陶罐子打开个缝儿,拿指头尖儿醮了一点放到嘴里去尝了。
阿旺看着阿蛮嘟着小嘴吸指头的样子,也许是那酱真的很辣,阿蛮的脸上染上了一点异样的绯红,像朵初绽的桃花,阿旺看得有点呆,恍然间觉得一年没见,这个小妹子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可哪里不一样却又实在说不清楚,年轻后生仔一点也不懂得藏心事,两眼直直地盯着阿蛮,在她身上探寻着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阿蛮只一味馋罐子里头的辣,好一会儿才看到阿旺的眼神,被儿时伙伴这样看着,竟有些不自然,羞赧地低下了头。
阿旺也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了,赶紧别过脸,可又忍不住再去拿眼睛打量阿蛮。
“阿旺哥,你,你别老看我。”阿蛮被他看来看去,两只手抱着罐子,动都不会动了,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哦”阿旺抓了抓头,“阿蛮,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啊?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清,就是不一样。”
阿蛮到底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不一样了。
“对了,阿旺哥,家里有什话带过来吗?”
“有”阿旺讷讷地应了一声,“三婶说,家里的屋顶总漏雨,要铺新瓦了,羊圈破了,上个月跑了三只羊,要重新垒,有人给阿武说媳妇儿了,要备三十石粮的彩礼,还要两头小猪崽。”阿旺一板一眼的学着。
阿蛮听着脸色渐渐黯了下去,她好像明白阿妈托阿旺来寻自己是为什么了,可是上个月已经把今年预支的月钱捎回去。
“阿旺哥”阿蛮打断了阿旺,从手上撸下枚芙蓉玉镯子,“这个你给捎回去。”
“哦”阿旺接过镯子也不细看就揣进怀里,他只是觉得那镯子通体莹润又是从顾府里出来的一定很值钱,“三婶就说,村里的姑娘你最出息,教你在这好好干活,等明年春就能把你赎回家。”
阿蛮四更就起了,把顾璟年穿的衣服一件件打理好,拿到外间,点上云雪香细细的熏着。
顾璟年穿衣服向来不喜欢繁复,但却是极讲究的,他里衣喜欢穿素白的细绢,他似乎对一切细腻柔滑的事物都有种特别的偏爱,这些不为人知的小癖好,阿蛮倒是十分了然。
忙完了屋子里活,赶在天亮前她要到厨房里蒸一碗桂花羹。
顾璟年每日五更起身,穿戴齐整后要看一遍当日的功课,然后去宫里陪太子读书,三年来从未迟过一刻。
他醒时床头要放着一碗温热的桂花羹,这是规矩,不能凉一分,也不能热一分,要放上一柱香的功夫,刚刚好,这是阿蛮这些年摸索出来的。
顾璟年醒来时阿蛮已打了温水进来,伺候他洗了脸,濑了口,又站在他身后拿白玉簪子把头发给他拢好。
阿蛮把桂花羹双手捧过来,顾璟年尝了一口,伸手在她脸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你也就这个做得好。”
阿蛮知道他爱吃她做的桂花羹,五年前,在桃花村的时候就知道。
那个城里来的小少爷,什么都看不上眼,吃饭恨不得数着米粒吃,却偏偏爱吃她做的桂花羹,吃过一碗,把与他的一身华贵极不相衬的土陶碗往前一推,垂着长长的睫毛,淡淡的就说两个字,“还要”。
可那时候她偏不做给他吃,她只做给子矜哥哥吃。她不给他吃,他就干脆把她买回来吃了个干净。
阿蛮把顾璟年要看的书摊开放到案几上,刚好要翻到昨天他看的那一页,从来不会出错。
阿蛮在一旁研墨,闲看他写字,可阿蛮不认字。
本来进顾府的丫头都要识些字的,资质好的还要学些诗词书画,图的是伺候主子的时候红袖添香多份情趣。可顾璟年不让她学。
刚来那会儿,她偷着学过,被顾璟年把识字的小册子撕了,还把人给打了。
阿蛮也不知道为什么顾璟年对她识字这件事这么忌讳。直到有一次,顾璟年写字写烦了,直接把她按在的书案上折腾的时候,哑着嗓子,咬着她的耳朵低声说:“知道为什么不许你识字吗?”她被磋磨得只有喘气的份,一个字也回答不出来,当然,顾璟年也并不真的想听她说话,就是让她喘着气听他自说自话,“就是要你一个字也不识,什么也不懂,永远这么粗笨,禁摔禁打,怎么折腾都行,你要是识了字,矜持了,娇贵了,就没意思了。”
对顾璟年这份特别的癖好阿蛮也不太理解,她只是懵懵懂懂地觉得顾璟年专门爱磋磨她,和当年在桃花村里她为了一碗桂花羮把他推到泥里这事有关。
阿蛮看他执笔的手有些分神,顾璟年的手是禁看,白皙修长,尤其运笔时,很是风雅。阿蛮不禁想这双写字的手和把她弄得一身痕迹的手是一双手吗。
顾璟年一伸手,就是要茶。阿蛮把泡好的龙井递过去,一伸手,正好露出一段粉藕似的腕子,上面扣着只双丝银镯子。
顾璟年鬼使神差地在上面摸了一把,手指停在那冰凉的镯子上,细细的把玩了一番。
阿蛮无意间微微把手往回一宿,却被他有修长有力的手指扣住。
阿蛮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只拿眼溜溜的看他,除了和她干那档子事儿的时候,顾璟年很少理她,这样猥昵的小动作阿蛮反倒不习惯。
顾璟年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似乎只是把玩那副镯子。
“戴着还成。”一边说一边□□着她的腕子。
顾府里的女人没有不戴首饰的,除了阿蛮,她没有。她的月份银子低,几乎都全数寄回家里,没多余的钱买这些,这镯子倒是她进顾府第一件首饰。
以前在桃花
昨晚上他尽了兴致,阿蛮正要退到外间睡去,却被她一把拉回被子里,阿蛮当时愣了一下,恍惚了一瞬,明白过来,这是留她过夜,这倒是头一回。
阿蛮想,进十月天了,夜里寒气透进来,屋子里又大又空,点了暖炉还是觉得冷森森的。顾璟年一定是怕冷,才把她留下当个汤婆子。
顾璟年摸到她晾在被子外面的小手冷冰冰的,就一把捞过来攥在手里捂着。
阿蛮就觉得手上一凉,一只镯子套在了腕子上,顾璟年把她她戴着镯子的手腕抓到嘴边啄了一下,就把人搂在怀里睡了。
秋夜里,肌肤尉贴相拥着睡去,的确是暖的,一夜里顾璟年睡得很好。可阿蛮却缩在他怀里动也不敢动,睡不坦实。
顾璟年眠浅,怕惊醒了他以前她都睡在外间,上秋后她就有个夜里咳嗽的症候,吵到了顾璟年,就把他撵到没有暖炉的厢房里去了。
阿蛮把水淋淋的床单从木桶里捞出来,一头缠在桃树上,一头拿在手里绞,一串水珠子滴滴答答地落下,溅湿了她的绣鞋。
阿蛮自小在田里干活,这一点力气还是有的,只是觉得顾璟言这人,睚眦必报,记仇得可怕,又幼稚得可笑。
阿蛮踮着脚把绞干了水的被单搭在竹杆上,甩了甩手上的水,抬头看着桃树出神。
那桃树在她头顶上开出大团大团绯红的桃花,云霞似的笼着,映得她脸也红润起来。
这桃树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明明来的时候还是细细小小的一棵。
也是,都五年了,那个人也在这五年中长得那样高大,高大到像山一样可以把她压倒,碾碎。
阿蛮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五前,她跟十二个丫头一起被买进顾宅,吴婆子领着,一顺水地站在院中央。
柳婆子过来相人,顾宅里用人是格外讲究的,皮相好的,能留在主子身边儿,端茶倒水,贴身伺候。这样的丫头,要在府里的教习处先呆上半年,教认字,教礼仪,教女红刺绣,还教些棋画。
粗笨壮实的,就分到各处粗使,干些子力气活,这些人,都是不入主子眼的。
这一茬丫头都是十二三岁的,柳婆子眼毒,打眼一瞧,第一个把阿蛮拉过来。正要引着人往教习处去,却被一个高亢的声音当场喝住了。
“这个人归我了。”
阿蛮抬头一看,一众美艳的丫环簇拥着一个披着狐裘的华贵公子,那公子还是少年模样,身量未足,却是通身的气派,尤其那抹额上嵌得鸽蛋大小一枚玛瑙,更衬得人肌肤赛雪,眼若星辰。
那少年朝这边斜睨着眼,勾勾手指,像挑只小狗似的随意,“这个人归我了。”
阿蛮只一眼就认出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到他手里。
那天,顾宅里的人第一次看到一向高高在上,冷若霜晨的三少爷笑了。
笑着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比不笑的样子还坏。
那一刻,阿蛮真恨自己心软,当初就不应该把他从山里捡回来。让他一个人在山里冻死饿死被野狼叼去,哪会落到他手里。
只是阿蛮怎么也没想到,顾璟言会把她圈在身边五年。
顾璟言在世人面前一副风流恣肆的纨绔做派,偏私底下心眼儿比针尖还小。那么点仇,记了五年。
当然,这些话阿蛮也只敢在藏在肚子里,人前人后不敢言语半句,这些年,跟在他身边,苦头吃的多了,人也学乖顺了。
“阿蛮,正好你水还没倒,顺手帮我把这个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