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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不破不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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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阿笙,你明天真的打算见顾川宇吗?”黎白若有所思在白纸上写着什么。
“嗯,时间不等人,明天正巧碰上华国举办的慈善晚宴,多名流聚集,如若他真的做什么,这便是个绝佳的机会。拖得越久,就越易被察觉。打草惊蛇,怕是到时不利我们再查下去了。”叶笙玉指秀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圈了几个名字,“明天到场的还会有温展霖等人,现在控方随着调查进行假装无事发生,故意将这些嫌疑分子撤回,我想,就是等着我们的进一步行动。”
“好,那我们来谈谈详细计划。”黎白抓起茶几边上的另一只笔,红色的,写出的锋利刚劲字迹在一片黑色墨染的海洋中鲜艳得紧。
“行,你看看这边的入口,我打算明天下午提前入会场……“
入夜渐深,水晶灯摇摇晃晃,无数个小型琉璃坠折射的千面璀璨光芒投射在二人的身边,许是太久没见,或者难言的默契,一种无法形容的温情涌动着,将男子与女子的身影缠绕在一起。
就好似秋日里的私语,窸窸窣窣,风一吹过,落叶也要羞得躲进永远衬托在金色阳光中的云层里,浮沉,浮沉,又像珍惜和熟知彼此的悸动在耳语着铃兰,千交万待其定要记得将美好的幽香在黑夜里绽放。
“…所以你是想设一个局引他自投罗网?不行,太冒险,”黎白听了叶笙的计划,不由得皱起眉,“我知道你很着急,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顾川宇真的做了这些,那么明天你会做出的局他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叶笙将手中的杯子扬起,水一饮而尽,巧笑嫣然,红唇微启,“黎白,就像你说的那样,他顾川宇若真有那么大的能耐,确实会算准我们的行动,可就算他有另外准备又如何?”
她放下茶杯,将黎白视线引到白纸上比划,“我们也跟他双线对决,即使他知道我们的行动,他也无法完全揣测出我们的进一步动作不是吗。”
黎白怔了一刹,随即笑了,“将计就计啊,”他扬扬头,深邃的五官在细碎的灯光中刻如上帝手中的佳作,牵动的嘴角展露出温和,“知道了,那我明天便见机行事给你打掩护。”
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阿笙。
黎白望着叶笙的面容,心下不动声色描摹着备用的计划。
顾川宇,出身名望之家的影帝,玩弄心计权术看起来颇有功夫,不知这计划是否就破无可破了。
黎白打发叶笙先去洗漱休息,自己则坐在沙发上沉思。
黑色衬衫此时卷起一边袖口,冷白手腕上,银色腕表更衬出男子气质的清贵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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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顾宅——
“……”
顾川宇指尖夹着一根雪茄,无言伫立,凝视着不知道夜空中的哪一处。
站在平层的落地窗前,放眼望去,住宅面前两侧的喷泉起落有致,从外向内回落时,还带起中间绽开的花圃夜色。
突然,手机响起,划破这片静寂。
“喂。”顾川宇将手机放置在插座夹层上,按下蓝牙,顺手晃了晃桌上的托斯卡纳老酒。
手机显示未知号码,但声音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停手吧。”
三个字,不轻不重的音量,却足以承载巨大的信息。
顾川宇蹙眉,“你以为,你是谁?”
他抿了一口酒,苦醇香极,从口腔滑入喉咙的时刻,也热得像火山熔浆烧遍大片的土地。
“这不重要。”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伴随着几声巨响,似乎是暴风雨里的轰天惊雷。
“…如果还想活着,就不要再错下去了。”
也许是因为淹没在恶劣天气中的缘故,音量沙沙的,就好似泡在水里的生锈锅铲,一下一下划着四周的槽壁,令人听着耳朵生疼。
顾川宇眯了眯眼,双手自然滑入裤袋,左腿后退一步,轻睨了眼茶几上的手机。
“哦?有趣,”他倒是对这个未知的声音生出几分好奇,“你究竟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窸窸窣窣地,顾宅外边也下起雨来了。
风夹着雨呼嚎在郊山之地,平层玻璃外已陆续沾上了大片大片的雨,雨水极快滑下玻璃墙,不远处的花草树木又接着攻势将由小渐大的风云雨雾一波接着一波狠狠拍在墙上。
是了,是了。
即是某种恐惧的表达来袭之前的写照。
“你……就是我啊。”
恰在这时,一道闪电落在郊山区,蓝紫色暗夜的光闪过,带起嘲笑亵渎神谕的雷声,“轰隆隆”的巨响敲在这一处僻静之地的生灵深处。
也打在顾川宇的心间。
无限震撼。
“你说什么?”顾川宇眉头紧锁,难以置信地凝视着那支手机,未知号码,未知又熟悉的人声,“知道欺骗我的下场吗,”顾川宇深深闭上眼,猛地转过身去,再睁开眼,入目即望着窗外大作的风雨。
他咬牙切齿地摩挲着繁复工艺制成的黑水晶酒杯,“他们都会死去,死的很难看。”
“你知道……”那头的声音很无奈,可以感受到那个声音在竭尽全力地劝说,仿佛一种尽在掌握之中的定数下一秒就要被打破,“这场游戏苏醒的不止你一个。”
哈哈哈!不可能,不可能的,怎么会不止我一个,怎么会,怎么会呢……
“闭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是谁?或者你不说,待我查出来,你已然无路可走。”顾川宇此时面色平静许多,再次闪过的巨雷轰动着,闪电笼罩在建筑上方,又像是预示什么不详。
熟悉顾川宇的人若是在场,便可知他此时极为平静的面容实际上是动怒的体现。
越极端,越收敛,越矛盾。
只待点燃炸弹的导火索一蹦而起。
“怕了?怎么,不继续编?”顾川宇怒极反笑,“嗒”一声放下酒杯,英俊的面容里,狭长的凤眸藏着极深的阴霾,英挺的鼻梁骨直穿而下,薄唇紧抿着,夜色里,男子棱角分明的侧颜凝出一抹锋利。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做了很大的准备,几下功夫极快地说出几个关键词,似乎是料到顾川宇的震惊,那个声音继续讲着一些事情,好像拿出了一种势必要说服对方相信自己的架势。
“……”一阵沉默。
“现在可以放心了吧,“那个声音很疲惫,仔细一揣摩,更像是濒死之人的低语,”收手吧,不然谁都活不了。”
顾川宇此刻心情复杂,任是谁听到乃至相信一个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声音与自己是同一个人都会感到毛骨悚然。
可是……
“既然你是我,你就应当明白我不可能放弃。”顾川宇犹豫再三,终是放下一些戒备。
“有些话,我实在说不出口,因为有禁制,”声音变得明晰了些,怕不是那信号也分三六九等,“还没有发生过的我无法告知,请你谨慎,一定要收手,并找到…嘶…还是不能说。“
找谁,难不成还要告知自己下一步计划的对象吗。
正要追问,手机四周似乎多了层光圈,一闪一闪,电话便挂断了。
哗啦啦,除去室外的冷雨,室内忽然的沉寂突兀得展现出一层浓浓的讽刺意味。
“收手?”顾川宇缓缓走向手机,左右翻看,没什么异常,那通电话也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一场梦一般的,仿若无事发生的状态。
雨势没有变小的趋势,不过风声的喧嚣倒是弱了不少。
男子将手机丢向一边,又挪步至茶几前。
伸出自己的手,张开五指,紧握着,再放开,随即抬眸不知盯着什么方向,昏暗光线的客厅中,雕塑亦衬得更为沉默。
“太迟了。”男子冷静地落座于长形沙发上,暗纹漆木长桌前放置的古董水晶缸里空空如也,只漂浮着几丛深绿色的水草。
买的热带鱼还没放进来,几棵草却要枯死了。
顾川宇回神,既然为时已晚,那便还是能让对手死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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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暴雨渐小,之后平息。
被温凉的风刮起的热气蒙在植被上,雾沉沉的沙飞扬着,满山飘荡着泥腥土灰的气息。
顾川宇已然换上睡袍,宝蓝色,镶锦云暗纹,是私人订制的短绒长袍料。
他从长廊向花房的方向走,闲适慵懒,手中晃着一张白色的纸片,纸的边缘有些湿润,是被其发尖水珠所沾染。
“你们会喜欢的。”
他低低呢喃,笑的肆意。
纸条不是他的字迹,却写有秀气的“还要怎样”的信息。
应是离开没多久。
顾川宇撂其脖颈上挂着的毛巾,随意地擦擦头发,墨黑的碎发像竹叶有条不紊地往一个方向倒。
嗯,还是不去找了。
默默想着,行动上也确实慢了下来。
他把纸条碾碎丢进烟灰缸,高挑挺拔的身影毫不在意的破开花房的们,煞有其事地掐了掐一株虞美人。
鱼饵,作用还要发挥到极致才是。
被暴风雨洗刷过的夜空很干净,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这株虞美人被掐掉了几片叶苗儿,无背景,无帮手,无处可逃。
想通了什么,顾川宇蓦然一笑,连带着剑般锋利的眉眼都沾上了一丝愉悦。
计划可以照旧进行。
这么一想,他便原路折回房间。
身后的花不知是受制于人还是无药可寻,死死低下头,难以动弹。
计划变通与否,这人,都是要死透的。
或者说,要杀的人必须要死的干净。
蝼蚁在暗夜里哭泣,不能奢求任何生灵去读懂魔鬼的眼睛。
……
第二天,万里晴空——
叶笙与江唯约在一家私人清吧见面。
“什么?你是说林思妍假死?”叶笙看着江唯的脸,试图解读出每一帧表情。
“实在对不住啊小叶,”江唯说出这句话,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之前瞒着你…是我的错。”
江唯面色平静,眼神落在眼前的特调鸡尾酒上,点缀在杯沿的盐粒树莓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有发软焉头的趋势。
叶笙眼尾上挑,似乎对此回答并不满意,“当时报告出来我就怀疑有问题,”她仍然抓着江唯的神情仔细揣摩着,“况且你的脸色欲言又止,反应也很奇怪。”
话落,江唯尴尬地抿了抿唇,“实在对不住,这…是我欠她的,也算是还清了。”
“哦?怎么,保密不用帮到底?”叶笙倒是好奇,这林思妍究竟有什么魔力,一个二个都维护她。
江唯左手腕骨挂着条手链,银色的,吊坠是椭圆的小钻,精致简约,在清吧这个比较隐秘的位置里,微微发粉的光洒下来,恰好亲吻着此枚小钻,中和了女人一身立体剪裁的素雅吊带长裙,温柔得紧。
“小叶,就连我保密的时间段,也是按照她的要求结束的,”江唯顿了顿,扯过瓷白小盘的金色长勺,伸进酒杯里轻轻搅了搅,冰块晃动杯壁,渗出的冰珠也冒着冷气,“她是个很勇敢的女人,至少在这一整件事情中,她已经尽力了。”
叶笙听到这,赞许状地点点头,又像是转移话题似的,“这家店口味不错,喝过几家长岛冰茶,不是太烈,就是过于寡淡。”
瞧见江唯微微叹气的样子,叶笙才缓缓接过话茬,“江特助,我这个人有一大特点,你是了解的,”她披散肩头的乌发微微卷起,不同于往日高高扎起或盘曲的利落肃杀,贴合雪白优美的肩颈曲线,反而增添了几分秀雅柔软,“办案的第一印象,我倒是从未失手,她这个人,必然有问题。”
江唯迟疑一二,饮了一口特调,唇齿间尽然是果味和蔚蓝威士忌的舞曲交融,不闷,有点小劲儿,“小叶,你有没有想过,林小姐现在给我们带来的线索是装出来的?”
叶笙的脸蛋细看也十分经得起推敲,舒展的五官,笑起来是张扬的美,“那你又如何判断她让你做的这些不是在帮她推磨呢,”说着,叶笙身子微微前倾,右手伸到桌子中间,二人的距离好像一下便无限缩紧了些,“我猜,她也在赌,她在赌一个不可能的变数。”
这下江唯真的有些整不明白了。
她秀眉弯起,皱眉的痕迹无一不在透露着为什么的讯息。
“为什么?”还是问出了口。
叶笙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随即双手搭扣在一起,脸上透露出神秘的微笑,“本来我还不确定今天你约谈我到底会定下什么,但是既然你已经保证林小姐给你的交代是存在的…“
说到这,叶笙听了一下,抽出一只手,轻轻划破空气,想摆钟一般,抬向江唯,江唯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什么,瞬间点头以示让叶笙放心,叶笙才无奈收回手,接着往下说。
“那么我基本可以确定林思妍到目前为止给出的所有信息,都是经过伪装的真实。虽然我还不能完全肯定她让你保密到这一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我可以大胆猜测,她的赌注是顾川宇。“
顾川宇?怎么可能?
江唯疑惑了。
“…个中原因解释起来是很复杂,总之,我们可以等着,看接下来他要做什么。“叶笙将酒一饮而尽,末了,还将杯子向下倾斜,观察着杯底的纹路,是厚重的交叉线。
所以酒水乘在杯中看去显得量很多。
好比现在的案子,疑点像垃圾筐中的纸团,太快的倾斜,扰乱人的思绪也可以简单的像蜘蛛吐丝捕猎。
“小叶你该不会是认为林小姐在求救吧?”江唯有些不确定,一瞬不瞬看着叶笙,等一个下文。
“就是这个意思,”叶笙点点头,“至于为什么,或者说为了什么我还不大清楚,单纯从目前局势出发,又能贯通较多的人物线索,只此一条。”
江唯觉得这答案很冒险,且看上去与本案离谱得远,还是犹疑再三地开了口,“照你的意思,顾川宇不可能不知道,我们这么走,岂不是顺了他的意,那便更抓不住破绽了。”
叶笙漂亮的脸蛋上也写满了纠结,“这么说吧,如果他顾川宇真的这么能算,我们走不走他都能逃脱,干脆就走这一条,顺着他,看他到底要干什么,我就不信他不会显露一丁点儿蛛丝马迹。”
二人心照不宣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清吧里还放着音乐,是经典的《小夜曲》。
悠扬而舒缓,宁静淡泊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
“不能松懈,”叶笙点点桌面,认真严肃望着江唯,“如果她是假死,那么接下来…她会非常危险。”
江唯不说话了。
她们都知道,这盘局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险棋。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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