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卷》明如

7、青竹调其三 自从那次在

　　自从那次在大殿见了面，我每天晚上都化作一阵清风，溜进寺里陪清拾诵经。渐渐的，也懂得了一些佛经禅理。
　　比如说，佛说要清心寡欲，四大皆空。而达到这一境界的最好修炼方式就是禅定。还有，佛说，众生平等。
　　清拾无疑是极有慧根的，每次远远的看见他眼观鼻，鼻观心，跏趺而坐的模样，我都会有一种极神圣的感觉，同时又会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这种恐惧在主持微微笑着对打坐的清拾点头时，滋长的尤为强烈。
　　顺着本能的，为了消除这种恐惧，我试图驱除这样的清拾流露出的神圣感，所以，干扰他打坐成了我一段时间里的爱好。
　　从山门溜进寺里，我甩甩手，一阵清风从袖底钻出，直吹进了大殿，在香花佛座间绕啊绕，一直绕到清拾的鼻端。我托着腮，极欢喜的看着原本一派庄严的他皱皱眉，呼吸不再均匀，便知晓他闻出了我的味道。
　　懒懒的倚在门柱上，手臂伸在半空中挥来挥去，看着清拾的表情渐渐变化，已经成了我每天必做的功课，与寺里僧人的早晚课同步，并且十分乐在其中。
　　他的眉毛会先皱起来，然后略略吸一下鼻子，嘴边浮起淡淡的微笑。这时候就表明，他知道我来了。然后，我会一直看着他的微笑，直到早课或晚课结束。
　　这样的日子简单而又快乐，快乐的让我忽略了，方丈逐渐皱起的眉头，和看像殿外我倚身之处的眼神。
　　每天晚上，我都会到寺里和清拾一起研读佛经。也许是妖精修炼的天性，我对那些深奥的道理并不排斥，还经常与清拾一起讨论，有时争执的面红耳赤。这个时候，就是我最得意的时候了，因为不管谁说的有理，清拾都不敢高声，怕其他的僧人听到。而我就不用怕了，只要我想，就只有清拾可以听到我的声音。所以最常发生的情景就是我又叫又笑的满殿跑，而清拾只能一脸担心的干瞪眼。但他是那么温柔矜持的人啊，即使着急的时候也只是表情稍微有些变化，声音也从不会因失控而变得很高。每次看见他稚气的脸上满是温柔，着急又无奈的样子，我都会满心欢喜，抑制不住的想，这样可爱的人，是我的清拾。
　　“你又乱说话了。\"
　　我抬头，就看见清拾微笑，清秀的面庞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稚气。原来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
　　“没有啊，我哪里说错了，难道你不是我的清拾吗？”
　　清拾念了声佛，“需知四大皆空，你我皆是茫茫中之过客，于佛前求解脱，又何谈谁是谁的？”
　　“可是我一出生就遇见了你，你也是一样，如果我不见了，你肯定会难过的。所以我不会离开的，因为不想让你难过。既然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不离开，按世人的说法，那我不就是你的了？既然我是你的，你当然也是我的。”
　　“这。。。。。。”清拾低头沉吟，“出家人四大皆空，于红尘别无牵扯，又何来你我之说。”我有些生气，“你是说，我不来找你，你也无所谓，也不会想念我？”
　　清拾又念了声佛，“本来无一物，思念何为？”
　　我跺脚，“那如果让你一年不念佛，你可会思念你的佛？”
　　“这，”清拾犹豫了一下。
　　“说什么四大皆空，要是什么都空了，还活着做什么，当和尚也不必了，直接死了多省事。我看你是当和尚当久了，四大没空，脑袋先空了。”
　　清拾低着头，眉头皱的紧紧的。
　　我叉着腰，“说呀，你可会舍得你的佛？”
　　“既然四大皆空，你苦苦守着你的佛，可是执念？”
　　见他说不出话，我跳到他身旁，笑道，“不如我们离开这里，出去走走？听山下上来的人说呀，人间有好多有趣的东西，我们去看看吧。”
　　清拾略略犹豫，“师傅说我不能下山。”
　　我叫道，“为什么？”
　　清拾低下眼帘，“师傅说我命里有个劫数，如果过去了，此生便会得大圆满，修成正果。如果过不去。。。”
　　“如果过不去，便怎样？”
　　“如果过不去，便会重受百世轮回之苦，甚至会有可能堕入魔道。”
　　我吓了一跳，“堕入魔道？那是挺可怕的，我每天修炼的时候，牡丹姐姐都要提醒我凝神静心，千万不要走火入魔咧。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应该挺可怕的样子。。。你师傅的意思是只要你不下山，就不会有劫数吗？”
　　清拾点点头，“恩。”
　　我忽然很惆怅，“不能下山呀，难道一辈子都不能下么？那岂不是很无聊？”
　　“不会的。”清拾低眉顺目，“师傅说，心无窒碍，所处便是莲台。出家人本应远离红尘纷扰，下山不下山，又有什么要紧。”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目舒展，嘴角带着清浅的笑，我却只是心慌，仿佛清拾正被他的佛祖牵着，离我越来越远。
　　说着话，又跟清拾一起念了几遍经，不知不觉间已经月上中天。我跟清拾道了别，化作一阵清风，清拾站在门口目送我过户翻墙而去。虽然没有形体，但我却知道，他看得见我。
　　回到溪边的时候，我习惯性的仰望远处的寺院，听着溪水潺潺，回忆着清拾浅浅的笑颜，一边遗憾清拾被他的劫数牵绊，此生不能下山，一边却又庆幸，清拾只要一直呆在山上，就不会遇到劫难，却不知道有些事，是注定了的，躲也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