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选择》千水之外

6、第六章 再见罗溪

　　林军紧赶慢赶在一九九二年春节前一天赶到家，他从没见父母这么高兴过。父亲罕见地允许他和弟弟在饭桌上喝酒，还同他们一一干了杯。

　　弟弟林斌的个子也长高了许多，他俩站在一起，竟然差不多高，只是弟弟要比他廋很多。饭后，林军抓住弟弟的胳膊，使劲捏了几下，林斌疼得哇哇大叫。林军不由得意地说：“你可要好好锻炼啊！”

　　终于到了晚上，兄弟俩可以单独待在一起说说话了。就一起挤在他俩卧室的下铺，并肩躺着。

　　“怎么样，大学生活喜欢吗？”林军问道。

　　林斌夸张地说：“当然，那是相当地喜欢……”

　　“交女朋友了吗？”林军故意问。

　　“哪有时间啊！功课那么紧，我又那么好学，美女又那么少……”林斌继续用夸张的口吻回答。

　　林军知道，自己绕来绕去就是想绕出一个人，干脆就直接问吧！

　　“你不是说上大学后，要给你初中那个女同学表白吗？怎么样？表白了吗？”

　　林斌听后，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一件事。”他赶紧从床上下来，跑到书桌边，在一个黑色背包里翻找，最后掏出三本书，对林军说：“这是我给她买的。”

　　“怎么……已经确定关系了？”林军急切地问道。

　　“什么确定关系啊，你说的那么俗，我们现在是精神恋爱……”林斌笑着说。

　　“别那么多废话，就说我走后你们见过几次面？拉过手没？”林军有些恼了，说话语气有些重。

　　“当然拉过，在梦里……”林斌接着耍贫嘴。

　　林军真想捶他一下，让他好好说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失态，便不再问，让自己调整呼吸，平静下来。

　　“去年我去北京上学前，曾找过她……她说从二年级起，他们就开始学专业课了。她想用剩下的在校时间，把自学考试会计专科的课程考完，不想考虑其他的事。我还能说啥呢？只能走迂回路线，看她有啥需要的，希望能帮到她。”林斌有些失落地说。

　　林军觉得自己刚才有点鲁莽了，他拍了拍林斌的肩，问他：“那你打算啥时候给她送书啊？要去她家里吗？”

　　“我想过完初五去她家，现在大年下的，突然去，怕是不好吧！”林斌说完看了他哥一眼，问：“哥，你在部队上辛苦吗？”“挺好的，我能适应。”

　　兄弟俩不再说话，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虽然这心事里住着同一个人。

　　初五这天，天空意外下起了雪。到了初六，雪更大了。

　　这天正巧是周日，爸妈都没去上班。早饭后，林斌看着饭厅窗外的雪，犹豫着要不要出门。

　　林军从厨房洗完碗筷匆匆走过来，笑着对他说：“今天雪这么大，我骑车带你去同学家吧！免得你在雪地里摔倒了，被埋了也没人知道。”

　　林斌给了他哥一拳，“你才被埋呢！”说完，他还是高兴地去卧室取了手套帽子和围巾。
　　母亲正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见他俩包裹严实地在门口换鞋，就问：“这么大的雪，你俩要去哪？！”

　　林斌笑着说：“去看雪景……”说完快速地关上了门。

　　林军在前面一路小跑下了楼，把家里自行车上的雪用围巾拍干净。林斌跳上自行车后座，兄弟俩就冒着雪向城西骑去。

　　到了粮油公司家属院，一座六层的红砖楼下，林军把车子往墙边一靠，抖了抖身上的雪说：“天太冷了，我和你一起上去吧，到她家里还能暖和暖和！”

　　林斌把装在大衣口袋里的三本书掏出来，在车座上拍了一下，笑着说：“敲门砖。”说完就领着他哥走上西单元六楼的一户人家门口，他摘掉一只手套，敲了几下门。

　　过了不到一分钟，一位肤色黝黑的矮个中年男子开了门。“你们找谁？”他诧异地问。

　　“罗叔叔，我是罗溪的同学，前年夏天我来过你家一次，今天是来给罗溪送几本书。”林斌礼貌地答道。

　　“罗溪不在家，她在学校里。”中年男子说完，不太友好地看着他们。

　　“那……不好意思，打扰了。”林斌刚说完，兄弟俩还没转身，中年男子“砰”地一下关上了门。林斌朝他哥吐了一下舌头，俩人下了楼。

　　他俩又继续冒着风雪，往渭城东南方向骑。就在快到财校门口的一条水泥路上，车子突然一打滑，俩人都摔倒在地上，他们索性都躺在了雪里。

　　林斌朝空中喊道：“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林军一个鹞子翻身跳起来，喊道：“……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一把将林斌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们进到财校，值班室里居然没人。

　　林军跟着他弟来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林斌朝四楼靠西的一个窗户看了看。“人应该在，房间里还亮着灯呢！”说着就要上楼。

　　林军拉了他一把，说：“天这么冷，万一人家还没起床呢！”林斌想了想，也是。“那咱们就先喊一下吧！”说完就开始在楼下喊叫：“罗溪！罗溪！”

　　林军嫌他喊得像鸟叫，就双手捂做喇叭状，对着四楼亮灯的那间窗户高声喊道：“罗——溪！罗——溪！”他的声音洪亮而深远，似乎能穿透云霄。

　　果然不一会，亮灯的那个窗户打开了，探出个头来，正是罗溪！

　　“我是林——斌！，我是林——斌！”林斌怕她看不清，就学着他哥那样，捂着手大声喊。罗溪在楼上朝他们喊了一声：“稍等一下！”

　　他俩跺着脚在楼下等候，没一会，罗溪就下来了。她穿了一件天蓝色的棉服，戴着一顶红色的毛线帽，面色看着有些苍白。

　　“这么大的雪，你们咋来了？！”罗溪显然有些吃惊。

　　“来给你送几本书。”林斌说着把书递了过去。

　　罗溪接过书后，林斌哈着气搓了搓手。

　　罗溪看了看他俩，说：“要不……你们，上去坐一会，暖和一下？”随后她又补充道：“不过，放假后……宿舍里也没暖气。”

　　林斌看着她，犹豫地说：“那……我们就不……”没等他说完，林军赶忙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说：“好，我们上去坐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