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浓时》押尾

9、祸（2）

　　只见陈璨一路跑到篮球场，停步后弯着腰大喘气，脸上带笑。

　　队友们朝他走过去。

　　“捡钱了啊陈璨？这么高兴。”
　　“你瞅你笑的，没个十万八万下不来。”

　　“你们懂个屁，”陈璨站直嘁了一声，满脸得意地抬高手臂，还晃了晃，“看看这是什么。”

　　他们依言看去，一个黑色皮筋套在他腕上。

　　别的男生手上是护腕，就他套了个女生的皮筋，专程来炫耀。

　　“哇哦！陈璨你出息了！”一个男生到他跟前撞撞他的肩，八卦几句：“跟哥们说说怎么追到手的？”

　　现在是没追到手，但是快了。陈璨哼声：“我凭什么跟你们讲。”

　　他伸手推开凑近看皮筋的男生，又赶紧侧身回护自己套皮筋的那只手，瞪着眼说：“干什么的干什么的，给我看坏了怎么办？”

　　“切，不给看就不看，我猜你也没追到。”男生往边上走，回头露出一个你好惨的表情，语气明贬暗褒：“像我们这种真有女朋友的人啊，才不会这么宝贝一个发圈。毕竟女朋友在，发圈想要几个要几个，我就是一手套十个那都不是事儿，也就你这样追不到的才拿它当宝贝。”

　　“哦～”队友们会意，把一个语气词喊得上下起伏。

　　原来还没追上呢。

　　“没意思，散了散了。”
　　“这不溜我们嘛，走了走了。”
　　“女朋友哪有打球香。”

　　人群一哄而散，留陈璨一个人捂着小皮筋站在原地。

　　陈璨：……草。

　　上课铃响，带队的教练也来了，招呼着队员把外套一脱，露出里面的队服。

　　清一色的红白篮球服亮眼极了。

　　哨声起，尖锐得直冲云霄，意气风发的少年们摆好架势，在篮板下带球穿插。

　　队友被拦住，手里的球左躲右闪传不过去，陈璨在稍远的一侧自然下蹲，抬高手臂示意。他不再是教室里吊儿郎当的样儿，而是紧紧盯着场上的变化，浓眉蹙紧。

　　苏秾一到就是这样的场景。

　　带球的男生扬起手臂，场上拍手声、呼喊声几乎同时响起：
　　“传传传传！赵文看这！”
　　“截他！”
　　“陈璨注意！”
　　……

　　隔着半场的距离篮球像颗炮/弹投射而来，陈璨一个假动作晃掉前来阻拦的对手，转身、跨步、一个大高跳捞起球就冲向篮板。

　　三步上篮，他将球狠狠贯在球筐里。篮球穿网而过，就着力道砸向地面。

　　“两分！”
　　“陈璨好样的！”

　　队友欢呼，陈璨转头对他们笑，在看到线外的苏秾时笑意更深，比阳光更灿烂。

　　陈璨隔着好多人朝她摆手，苏秾回一个浅笑，他反倒不好意思了，下意识扭头，又赶紧扭回来。

　　围了一圈的队友顺着目光锁定苏秾，暧昧地揶揄他两句。陈璨瞪他们一眼看向场外：“你找地方坐，站着多累！”

　　苏秾点头，陈璨见她真转身走了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说让走就真走了？怎么也不推辞一下啊，好歹说两句好话夸夸他。

　　“陈璨别看了，来继续！”

　　队友在他眼前挥挥手，教练吹哨，这一场继续。

　　因为苏秾在看，也是队友鼎力相助，整一节课都是陈璨表现的时间。

　　场上欢呼声此起彼伏，最后一个球跟放学铃同时落下。陈璨抹掉额头的汗，踮脚看了看坐台回头说：“我等会过来。”

　　打球时那么卖力，一下场魂都飞了，怕是早飘人苏秾身边去了。

　　队友看他猴急的样，推了下他的背，“行你赶紧去吧。”

　　“谢了！”

　　陈璨加速冲刺跑出场外，这要是体测八成能跑出个人最好成绩。

　　可是到苏秾旁边的时候心凉了一半。

　　女生低着头，黑发散在耳侧，勾勒出她柔和的曲线，然而两腿并起放着一本摊开的英语书。

　　“你在背……单词啊？”

　　听到声音，苏秾抬头，看到陈璨的瞬间有些发怔，没想到这么快就下课了。

　　她不回答，合上书，笑着问他：“你打完了吗？”

　　陈璨摇头：“还有一场。”

　　也就是说，放学了，但是他还不能走。

　　苏秾并着腿，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她被抢了东西要挟着来这也不恼，只是轻声说：“那皮筋可以还给我吗？”

　　她来篮球场是为了拿回皮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篮球打得怎么样，是输是赢，苏秾不在乎。

　　陈璨的心凉到底，伸手撸下皮筋扔给她，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苏秾望着他走远。
　　手里的皮筋微湿，是被汗浸湿了的。

　　她低头搓弄两下，还是没有用它去扎散落的头发，套到腕上便不再去想。

　　因为陈璨委实跟她没关系。

　　苏秾把书塞进书包里。

　　斜阳把她的身影拉很长，铺在地面上，细条条的。
　　乌黑的头发在橘红的夕阳下漂亮极了，像给黑色镀一层金边。

　　陈璨看着她走出篮球场，跟来时一样安静。

　　他再也不要喜欢她了。

　　陈璨把篮球往地上砸，巨大的声响把周围人吓了一跳。

　　***
　　一个四四方方的小角落里，两边是商铺，斜对职高大门。

　　从角落往职高看，前面的景象尽收眼底，但是从职高门口往对面看，这个角落毫不起眼。

　　苏秾躲在那里。

　　跟前几天不一样，职高门口多了好多打扮亮眼的女孩子，这么冷的天也敢穿短裙，露出一双双漂亮的腿。

　　苏秾觉得奇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艺术节，或者其他唱歌跳舞的彩排？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会，没想出原因，只觉得她们真好看。

　　她们裸/露的腿那么白，苏秾越觉得自己腿上的疤痕难看；她们的短裙外套那么合身，苏秾越觉得自己蓝白的校服过于干瘪。

　　跟她们一比，苏秾浑身上下都灰突突的。

　　那种差距就体现在她们骄傲又自信地站在校门口，而她只敢往小角落里躲。

　　苏秾张开嘴呼吸，觉得闷。冷空气过肺更冷，冻得她打了个寒噤。

　　“沈见西来了吗？到哪了？”
　　“马上！”女生捧着手机看短信，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汪蔷说看见沈见西出操场了，估计快来了。”
　　“他再不来我要冻死了，这个天穿裙子真受罪。”

　　说话的女生是裙子穿得最短的一个，裙边过大腿二十公分，是超短裙。她长得很清纯，有点娃娃脸，说话时两颊的酒窝清晰可见。

　　一阵夜风吹过，还没回暖的腿再次冻僵。她忍不住搓搓胳膊取暖，冷得在原地踱步。

　　同行的女生搂着她揶揄：“再忍忍再忍忍，沈见西喜欢腿漂亮的，高琼就是靠腿好看成功挤掉了宋蕴塘。”

　　“真的吗？”她眼里出现期待。

　　“那当然！”女生看了圈周围，有意防范其他人，附在她耳边偷偷摸摸地说：“我托人从方坤那打听来的，他说沈见西喜欢女生穿粉红色、喜欢皮肤白的、喜欢腿好看的。我费了老鼻子劲才搞来的第一手消息，这可都是为了你！”

　　“呜呜呜呜呜呜谢谢姐妹！”

　　职高门口连接一条大路，基本没有什么遮蔽物，每一阵风吹过都是一场灾难。

　　女孩子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抖也要抖得优雅，既表现出柔弱，又不能真的让他看到自己冷得不行的模样。

　　她们轻咬下唇，像雨里的一池粉荷花。

　　方坤还没到门口差不多就能猜到是个什么场景。

　　他看向旁边的沈见西，“你信不信，现在还敢在校门口逗留的，都是咱们学校最好看的那拨女生。”

　　沈见西哦了一声，没作答。漆黑的眼微低，领口散开，锁骨上青红了一片。

　　方坤的衣服也不怎么整齐，他伸手没捋平，骂两句娘：“那群孙子打架就会扯衣服，一点不顶用。”
　　“他妈的打群架还脱衣服，有这个空挡人都倒两个了好吗？他以为过家家呢。”

　　刚才在操场，沈见西跟方坤一队，没裁判，和高三的篮球队一起打野球。对方输不起，看见沈见西在也不敢动手，只敢嘴上骂骂咧咧。

　　打野球的一般说话都不怎么好听，中场休息，方坤皱眉骂回去，也没想动手。

　　倒是沈见西懒懒散散地走过来，一句话没说把球砸向嘴最脏的那个人。照着腿膝砸，动作看起来轻巧力道却狠，一下就把人砸得跪地不起。

　　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高三的当即红了眼，两边在操场打群架。

　　沈见西打架一向狠，抬腿踩过人腿骨时几乎能听到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身上一疼脑子就清醒了，高三的屁滚尿流跑去喊老师，还没来得及过来这场群架就以光速结束了。

　　方坤擦擦破了的嘴角，“那群瘪犊子打篮球垃圾打架也垃圾，这笔帐我跟他们没完！”

　　两边树影绰绰，叶子被风刮起沙沙声。

　　快到门口时果然看见三三两两装作聊天的女生。
　　清一色粉的浅红的，高低错落，像夏天枝头上招展的花。

　　“啧啧啧啧，”方坤用手肘撞撞沈见西，“你看我没说错吧。”

　　沈见西头都没抬拉上帽子就想走。

　　他一现身，门口瞬间激起讨论声，尖声高涨后落下去，像涨潮的海。

　　她们假装不在意地快速瞥两眼再收回去，发现沈见西谁都没看，脸上失望尽显。

　　方坤一个挨着一个欣赏，忽然，他的目光停滞。
　　隔着条马路都能看清那个熟悉的身影。

　　“真是邪了门了，我怎么回回都能看到她。”

　　沈见西刚过马路，方坤看准时机上去拽住他。

　　沈见西回头，不经意间扫过角落，眼里映入一道蓝白色。

　　然后就听到方坤说：“是苏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