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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8. 于是就抱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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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也很喜欢这里。”
“在濛阳,两个男人也可以像寻常夫妻那般拜堂结亲,收到亲朋好友街坊邻舍的发自真心的祝福。读书人备受重视,哪怕是替富甲一方的商贾,烟花之地的艺伎题诗赋词,也可养家糊口,所写诗歌也能被广泛传唱。”
元铭卿望着那实木的房梁,目光不知不觉间缥缈了些,像是忆起了许多年前的过往一般。
“可惜有个人不明白,我所看重的不是身处的地方如何如何,而是那个在我身边,一抬眼就能见到的人是谁。”
“……”
唐宋只觉得元铭卿的声音渐渐远了,困意不断袭向他的脑海,他最终失去了意识。
……
第二天清早。
唐宋是被硌醒的。
他从昨天半夜就开始有一种枕在石头上的感觉。那石头虽说温温热热,但到底是块石头,硬邦邦的,触感非常不好。
于是他皱着眉头睁开眼。
面前的景象没什么问题,灰白的墙壁纸糊的窗子,同他睡前所见的一模一样。但随着唐宋意识渐渐清醒过来,他开始意识到了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根本没有什么硬邦邦的石头,他脑袋底下枕着的是元铭卿的胸膛!!!
他此时正半趴在元铭卿身上,两只手还极不安分地环在对方腰间。
唐宋心想这并不是因为他的性取向出了问题,而是由于洗沐完的元铭卿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他这是半梦半醒间把元铭卿当成了女人,所以才会抱着他睡觉!
一定是这样没错。
唐宋在心里点了点头,而后动作极其轻缓地松开了自己的双手,确保没有惊动到元铭卿之后,他尽量无声地从他身上挪开,安分地躺到了自己昨天晚上睡前所在的位置。
不过唐宋自醒来之后就没再睡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还是惊动了身侧的人。元铭卿醒来幽怨地瞥他一眼,最终不情不愿地下了床。
身为宋家的“少夫人”,他自然是得早早起来收拾打扮一番。虽然元铭卿七点起床的反常举措着实吓了隔壁的拾风一跳。
“大人,这还早着呢,不妨再睡会儿……”拾风一边替元铭卿挑选着今天要穿的衣服,一边好声好气地劝道。
“不必。”元铭卿坐在铜镜之前,被磨制的十分光亮的镜面映出了他还带着几分困倦的容颜。
拾风会意不再多言,老老实实地替元铭卿束起发来。
……
铁匠村村道。
“少爷和少夫人想必是第一次来这儿,不知您二位都想逛逛什么地方?”
崔小然虽说打铁非常在行,但当导游却是头一回。昨天他被唐宋提议带着他们游玩时就想推脱,但碍于客户的面子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唐宋不答反问,道:“奉阑第一凭借富足的铁矿资源出名,这第二,便是奉溪村的铁匠生计。想必凭借崔师傅的高超技艺,即使是在人才云集的村内也相当出类拔萃吧?”
崔小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谦虚道:“哪能呀少爷。就凭崔某这皮毛功夫,能勉强混口饭吃就不错了。村子里比我厉害的多的是,我哪排的上号。”
“那该是怎样的匠人,能让崔师傅都自愧不如?”唐宋笑问道。
“要说我们村里真正的高手嘛……当属那昝家的昝处日昝师傅才是。”
“昝师傅?”唐宋眼睛一亮,像是来了兴趣。
“是啊。听人家说,昝师傅早些时候还接过一位官爷的活儿呢。”崔小然察觉到唐宋神色变化,趁势道:“少爷若是有兴趣,不妨让崔某带二位到家里去拜访他。”
唐宋皱了皱眉,难为道:“贸然前往,只怕多有不便。”
“说来惭愧……昝师傅虽说技艺高于我许多,但实际上我与他年纪相仿,昝师傅至今尚无妻室,家中只有他和待字闺中的妹妹。”
“乡下不像城里,哪有那么多规矩?”崔小然笑道。
唐宋像是被说服了:“也好,稍后我令仆从去置办些礼品便是。”
……
奉溪村的村道尽是些青石板路,不少碧草和苔花自石板的泥巴缝隙中破土而出。由于村民不靠农业营生,在村内几乎见不到什么耕地。偶尔碰到几家有雅致的,门前会栽几棵花树,多是些海棠玉兰之类。
这里的小孩们没有帮大人下田干活的压力,闲着就在路边玩闹嬉戏,逗猫逗狗,玩腻了就去找邻家的伙伴说会儿悄悄话,生活好不惬意。
元铭卿一路上都十分专注地看着路边的小孩玩耍,好几次步伐都没跟上身边的人。无奈唐宋只能放慢下脚步,陪他一起朝着路边张望。
“很喜欢小孩?”唐宋放低声音,确保不远处的崔小然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元铭卿:“谈不上喜欢,只是看着他们想到了过往。”
过往?
唐宋心里估摸着,元铭卿出身名门望族,想必是自幼被父母严加管教,作为未来族内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培养的。其童年生活必然是被学习和书卷所填满,脑袋里对寻常小孩们的玩闹嬉戏没有一点概念才是。
然而事实证明,他再次想多了。
“从前我也像他们这般无忧无虑。”元铭卿怅然道。
……?
唐宋实在是想象不到身边衣冠楚楚、言行端正的元铭卿像他们面前这几个脏兮兮的小孩一样在小路旁肆意疯玩的景象。
他们二人走在前面好不悠闲,可苦了跟在后面的拾风。此时他左手抱着只活野鸡,右手提了壶高粱酒,正满头大汗地追赶着自家主子。
“小兄弟,要不……我帮帮你?”最终是崔小然看不下去了,主动开口询问道。
“不用不用,这种程度我能应对。”拾风似是放弃了挣扎,举起手边的野鸡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崔小然见状没敢再吱声。
……
昝处日家的房子比起邻居家似乎要更加矮旧,在周围各家崭新精致的装潢之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一点也不像是铁匠村技艺最精湛的匠人会住的地方。
“唉,昝师傅虽说靠打铁这行当赚了不少银子,但他父亲是个老赌棍,常常向昝师傅要钱去赌,结果就是输个精光。他妹妹又是个病秧子,给她医治还要花去不少的钱,故而家里的光景就……”崔小然十分惋惜地解释道。
接着他走向昝处日家的门前,轻轻叩了两下。
“谁?”自门内传来一道硬朗的男声,对方非常谨慎,并没有直接开门。
“我呀,崔小然。这回的两位客人听说你是咱们村子的招牌,特别要我带他们来拜访你呢。”崔小然与昝处日关系似乎非常熟络,同他讲话用的也是打趣的语气。
“……”对面沉默了片刻,而后道:“是那两位临县的客人么?”
崔小然笑道:“对,我向你提起过。宋少爷他家大业大,出手也阔绰。在我这里订购了不少货呢。这笔单子成交之后,我崔某几个月都不愁吃喝。”
唐宋听出崔小然这话意在暗示昝处日他碰上了个人傻钱多的主儿,要是昝处日好好巴结这“宋少爷”,说不定能多攒下些钱来补贴吃穿之类的。
由此可见,这两人关系当真是匪浅。
“抱歉,今日家中多有不便,几位还是请回吧。他日,在下必然亲自登门拜访。”
这昝处日却是不买崔小然的账,说话的态度也坚决得很。
“这……”崔小然为难地看了一眼唐宋。
唐宋向他摇了摇头,道:“既然崔师傅都这么说了,不如就算了吧。”
语毕他就带着元铭卿离开了去。
崔小然以为唐宋是心里生气,连跑几步路追上了已经转身离去的唐宋几人:“少爷,您可别把这事放在心上,都是那昝处日不知好歹……”
没有人注意到,在唐宋他们渐渐远去之后,昝家原本紧闭的大门悄无声息地被打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双有些沉郁的眼睛。
夜。
晌午过后唐宋元铭卿又在崔小然的带领下四处逛了逛,把奉溪村前面的小河、背后的深山等等都去了一遍。但对于他们而言,以上皆是没有意义的。
得知了昝处日家所处的方位,便是他们一天之内最重要的收获。
“大人,今晚上就这么睡了?”唐宋见元铭卿一回来就往卧室钻,有些担忧地道。
“嗯,”元铭卿有气无力地轻哼了一声。“今天爬山实在是太累了,就不再出去了,睡吧。”
唐宋的身体素质很不错,故而没有像元铭卿这般疲惫,可是到了这会儿他已经有些猜不透元铭卿的想法,只得依言躺到他的身边睡下。
偌大的房间一时陷入了寂静之中,任何细微的动静都能够极其清晰地传入他们二人的耳朵。
唐宋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在月光的辉映下,元铭卿翘长的睫毛在面上落下一道阴影,他合着双眸,呼吸已经渐渐变得均匀起来,似乎已经安详地睡着了。
唐宋几乎要沦陷在这份静谧之中。
突然,一只冰冰凉凉的手扶上了唐宋的胳膊,令他顿时一哆嗦。
“……有人来了。”元铭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面沉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