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燕小池的顾小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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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灰暗，深秋时节的塞外大地寒气逼人，三两只乌鸦站在枯枝桠上歪着脖子盯着树下的坟包。
大衍王朝的皇帝老儿身子骨不好了，当年争战四方战无不胜的铁血王爷上了年纪以后也不过如此。老皇帝有一个宫女生的皇子，这皇子前些年被排挤去了不知名的边疆驻军，呆了好些年呢。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声名鹊起，竟被老皇帝点名回京栽培，这回老皇帝身体不好了，这位皇子已经准备代执政了。不过这皇子身后没有母族支持，势单力薄，朝廷内部势力云涌。一时间，似乎谁也顾不上抵御外族了。
北方草原上的乌库尔骑兵抓准时机，开始越发频发的侵犯抢掠，边境的乱葬岗常常尸满为患，尸体腐肉引得乌鸦，鼠虫成群的聚在一起，吃得肚子浑圆。这鬼气森森的地方，在别人眼里是避尤不及的。但在燕池眼里，这儿到处都是食物。虽然要花费些力气才能抓住，但怎么也比以前老胡病情加重，无法出门，自己只能等在菜市场和那些年纪比他大的乞儿抢着捡烂菜叶的好。
燕池不怕鬼，活人可比死人可怕多了。在他人生的前五年里，跟随老胡在边陲四处流浪的生活中，有太多漫长的冬天。被抢了最后一口馒头饿死路边的孤儿，活人杀死同伴分尸而食，年迈的老人被儿女扔出家门。如果不是老胡捡了他，带着他走南闯北，当儿子一样养，他怕是在襁褓里就死了。边疆地方，谁的日子都不好过。无根无萍的乞丐、孤儿，死了一个又有谁会知道、有谁会在意呢？
太阳从厚厚的云层里吝啬地透出几缕光来，天快亮了，周围的一切开始褪去浓重的阴影，乱葬岗的荒草长得比别处茂盛的多，许是因为这里的土地营养丰盛吧。燕池胡思乱想着，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一手拎着根枯枝不时扫过面前的杂草探路，背着个破洞的藤筐，里面装了两只肥肥的老鼠、一只乌鸦还有一些野菜。今天运气真好，那乌鸦不知道怎么伤了翅膀，在地上挣扎，正好被自己撞见，为了掐死这肥鸟，燕池小小的手上被划了几个口子，这时候被冷风吹得，已经有麻木了，也感觉不到疼。他才6岁，实在是太小了。燕池希望自己尽快长大，长大了，活下去的机会就会多一点。长大了，就可以像当过兵的老胡一样厉害了。
老胡虽然没了一条胳膊，打架可一点都不输给那些四肢健全的流浪汉。因为老胡在，他们可以赶走上一批混混，成功入住了村子外的破庙里。无主的破旧寺庙，道观，无论大小，只要还有个房檐，就是所有没有家的人趋之若鹜的地方了。虽然这座庙真的非常非常小，又老旧破败，前殿已经完全辨认不出原本是个什么庙了，但后面还有两间还算完好的屋舍，甚至有个小小的院子。 流浪的日子里，什么样的地方没住过呢？况且，这是他和老胡的第一个家。这个村子是老胡的故乡，这里的人大部分比流浪过的地方要淳朴善良。在这里的生活，已经是最棒得了！ 想到这里，燕池加快了脚步。要快点赶回去了，一会儿老胡醒了，可以热点昨天剩的野菜汤来吃，早上还要扎马步。冬天要来了，今天说什么也得督促老胡把屋顶上那个洞补上。要快一点变强，才能保护自己的东西！
“嘎！”
突然的一声乌鸦叫吓了燕池一跳，这老鸦声音凄厉嘶哑，好像从耳边炸响一般。燕池抬头看去，那站在枯枝上的乌鸦通体乌黑发亮，好像比寻常乌鸦要大一些。乌鸦侧着头，用一只黑漆漆的眼睛看着自己，竟好像带着点审视的味道。燕池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还是想快点回去。谁知这乌鸦竟然直直飞过来，气势汹汹。燕池握紧了手中的枯枝，挡在身前，用另一只手下意识护住自己的头脸。这老乌鸦难道是自己掐死的那只倒霉蛋的祖宗不成？？？
“嘎嘎！！”不想，乌鸦只落在他面前几步远，看了他几眼，又飞起来往旁边那棵枯树去，来回折返，不啄他，却也不许他跑。
燕池犹豫了一下，往枯树走过去。那边偏离了小道，杂草都要比他高了，他只能费劲得扒开草丛。只见那枯树下歪歪斜斜几座坟包，无名无姓，和这乱葬岗别的地方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再往前走两步，燕池瞪大了眼睛。那是个孩子！乱葬岗里有个孩子？？？
他连忙跑过去，小心地抱起那个土色的布包。那孩子只有丁点大，像个小猫崽子一样，也不知道在这躺了多久了，双眼紧闭，面色发青，想是已经没有哭的力气了。燕池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探了探孩子口鼻，还有气息！再仔细看看，这小孩白白胖胖，皮肤细腻，应是刚刚被抛弃没多久，最多不超过这一晚。难道是有什么先天疾病？包着他的布包摸起来柔软舒适，怎么也不像是因为没钱养育而抛弃孩子的家庭所出。况且，把一个婴儿放在这乱葬岗，荒无人烟，蛇鼠频出，分明是打定主意不想让他活下去。什么样的人，对一个孩子抱有如此大的恶意？这样一看，老胡好歹是在一个市集边捡到自己，抛弃自己的父母还是有良心的了？
燕池气鼓鼓地抿着嘴，抱紧了软软的小布包，匆匆往回跑。大人们不要你，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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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胡！老胡！！！”燕池一路小跑回来，脸上已经挂了汗。
“小祖宗哎，叫魂呐？这一大清早的，又去乱葬岗抓耗子了？”略显沙哑的中年男声从大一点的小破屋里传出来，老胡披着破棉被，趴在炕上，攀着窗棱，把脑袋从窗户纸的破洞凑了出去，眯着眼睛打哈欠“今天抓到几只啊？我看看肥不肥？”
燕池一把推开掉了一半的门，冲进屋里，先把紧贴在自己怀里的布包塞进了屋里唯一算是温暖舒适的地方——老胡的被窝。
“嘶...哎我艹！小祖宗，你放了啥进来？冻死你爹了！”老胡差点冻得跳起来，直起身子怒视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崽子。这越来越不尊重长辈的崽子小脸通红，一双大眼睛圆滚滚的，睫毛纤长浓密，还微微上翘，虽然瘦，但是这时节，穿着略厚的衣服，显得也有一点圆润，偏偏总是一脸严肃，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可爱死了！
想到这，老胡又有点开心，这么可爱又能干的崽儿，是老子养活的！于是他努力抿着翘起来的嘴角，掀起被子，想看看乖崽儿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还要藏进被窝里。
？？？老胡把被子盖回去，沉默片刻，又掀开
“.......这啥玩意儿？”
“孩子”燕池趴在炕沿上看自己捡到的小不点，越看越喜欢“是不是很可爱？”
老胡看了一会儿自己被窝里一动不动，被儿子捡回来的婴儿，又看了会儿一脸萌化了盯着婴儿看的被自己捡回来的儿子，面目逐渐狰狞。
“燕小池！！！你就是在这种地方继承我的？？？？老子教你打鸟捕鼠，老子教你捡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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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外的秋老虎在寒冬来临之前总是要最后威风几天。日头逐渐升高，温度开始直线攀升。今天的马步下的有点久，燕池盯着眼前的小土块出神，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腿已经开始抖了。难受的时候，燕池习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坚信当自己的精神天马行空，□□的感受就不值一提了。这一招很好使，不管是饥饿还是病痛，或者是老胡连绵不断的絮絮叨叨，都百试百灵。
虽然老胡看起来对自己捡了个孩子回来很生气的样子，但是他还不忘记在骂自己的时候去看看今天抓的老鼠肥不肥，并且对那只倒霉乌鸦表示很满意。看来，他还是会让自己留下那个孩子的。燕池想着想着，脚下有些不稳。
“给我把屁股沉下去！别偷懒！”屋里屋外不知道忙什么的老胡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怒吼声中气十足，一点也听不出这是个常年病殃殃，十步一咳，一个月总要吐那么几口血的独臂病秧子。不过老胡打架的时候也不像个病秧子，平日里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一只手把一个成年男人按在地上，眯着狐狸眼，笑眯眯地告诉那些人再打这破庙的主意，就让他们去乱葬岗躺一躺的样子活像个索命的厉鬼。燕池又开始回忆往事，老胡的嗓门也开始变得飘忽遥远“臭小子，捡猫捡狗也就算了，孩子你也往回捡！！！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拉扯大的！这小崽子也不睁眼睛，喝了老子那么多汤水，一点动静都没有，怕不是活不下去了。你自己吃的饱么？这小东西要是有病，上哪治去？？”
什么嘛...还不是自己也关心得很。燕池小心地端正姿势，努力控制自己的腿不要那么抖。哎，还要蹲多久啊，也不知道一会儿来不来得及去后边的河里抓点小鱼小虾。现在天冷了，也就中午这时候下得了水。
\"燕小池”老胡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滚进来！”燕池愣了一下，慢慢站直身体，抖着腿一瘸一拐地蹦着进了屋。老胡坐在炕沿上，靠着墙，浑身像没骨头一样。一边放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小婴儿躺在被子里，脸色已经好很多了，此时竟是睁着眼睛的。燕池连忙拖着腿蹦过来，趴在炕沿上看他。那孩子睁着乌黑的大眼睛也看着燕池，张了张嘴，小小地“啊”了两声，吐了个泡泡。燕池萌得心里直流鼻血，一时间好像腰不酸腿不疼了，能一蹦三尺高，身后有尾巴的话，怕是甩的飞起。
老胡挑了挑眉，冷笑一声“切，这小小崽子还挺喜欢你。不知道什么时候睁了眼睛，一声不吭的，也没什么反应，还当他是傻子，原来有反应的。你打定主意要留着了？”
“嗯！”燕池小心地摸摸婴儿的脸蛋，婴儿看着他，竟“咯咯”笑起来了“老胡，你说我是被扔在市集边的。不论我的父母是谁，把我放在那里总是有个希望被人捡了去。我遇到了你，也就无所谓再去想他们了。可是他被扔在乱葬岗，不论是不是他的家人丢弃的他，把他放在那的人是真的一丝一毫都不想让他活下来。他还这么小他做错了什么呢？老胡，你总说我是命中注定要做你的儿子，只是投错了胎，去了别人家。不然怎么会从市集走过路过的那么多，就是你拐进了那条小路，捡了我回来。这孩子在那种地方都能遇见我，还有一只老乌鸦守着他。”燕池抬头去看自己的养父“我觉得，他是属于我的。”
老胡看着这个自己养大的孩子。自己还是个五短身材，就学会从外面捡孩子了。小胳膊小腿的，也能把个婴儿护在怀里一路跑回来。自从入住这个破庙，学了点捕鱼打鸟的小技巧，每天也敢天不亮就往那乱坟岗钻，就为了给自己病殃殃的老父亲找到点肉食回来。打小跟着自己到处流浪，烧得都昏迷了也一声不吭。这么倔的小崽子，像了谁了？倒是和那几个短命鬼一个样。
“行了，留下来自己养啊，我可不管。”老胡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百般不情愿的样子，好像一早上趁罚了燕池去蹲马步的时间，给孩子喂汤水，擦身子，把脉的人不是他一样。
“给你这小东西起个名？”
燕池喜滋滋地任由婴儿握住自己的一根手指“我老早就想好啦！镇子里王二狗总跟我炫耀他妹妹有多可爱，叫什么草儿的。终于轮到我有妹妹了！她这么可爱，肯定比草儿好啊！小花！嘿嘿叫小花！”
所以你小子跟我整这么感性，扯这么多感情牌，就是为了有个妹妹压王二狗一头？？？老胡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傻儿子快乐地像个小土狗，那个被土狗命名为小花的婴儿一无所知地企图把哥哥的手指塞进自己的嘴里，对自己叫什么显然无所谓的样子。
先不说这小子连自己抱回来的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小花是个什么狗名字？？？我堂堂一个秀才怎么能养出这么个小土狗？？？一年前确定结束流浪，回这村子里定居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是时候开始往这傻小子肚子里灌墨水了。老胡轻咳几声，修长的手指掩住口鼻，一双狐狸眼透着坏笑。
妹妹是男孩子这种事情，还是留着让燕小池自己发现吧。而且，这孩子一看就是有主意的，这么半天，一声不哭。也不知道长大了听见别人叫自己小花是个什么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燕小池，现在你也是有妹妹的人了。以后上午开始学文化课，下午练武吧。要成为让妹妹可以学习的优秀的人呀。”
“嗯！”燕池点头如捣蒜，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养父明晃晃不怀好意的语气与恶魔般的笑容。
今天的燕小池，也要努力长大！不过除了习武，以后也要好好学文！成为让小花依靠，可以养老胡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燕小池的顾小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