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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孔府祠堂 越标榜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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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木匣的瞬间,含钦确信一股冷风从脖子附近擦过,撩拨起一片寒毛。
“怎样?匣子里是什么?”含墨凑过来,瞧见木匣底部静静躺着一个牙雕香球,满脸失望,“就这个?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含钦扫了含墨一眼,含墨乖乖闭上了嘴巴。
“匣子果然有点邪门,我们不该打开的。”含钦叹了口气,脸色不由得沉了几分。
这栋宅子在风水镇颇有名气,本来姓孔,据说孔氏在百余年前曾出过一个大官,很是风光。奈何家道中落,子孙里又没有机敏聪慧的,近几代以来偌大的家业已经变卖得所剩无几。到了这一年,终于连最后的老宅也守不住了。
含钦、含墨兄弟本不是风水镇上的人。两人自幼父母双亡,俗语云长兄如父,含钦做过苦力当过小厮,拼了命养活自己和弟弟含墨,还要供弟弟读书。也许冥冥之中神灵保佑,含钦慢慢有了些积蓄,开始干些小本生意。他为人诚恳讲究信用,生意还算顺遂,算不上富商巨贾,也是薄有家资。
再过几个月,便是含墨进京赶考的日子了。含钦打点好盘缠,把店铺交给熟稔的伙计,陪着弟弟一路北上,最后决定落脚在风水镇。
含钦肚里没有圣贤书,但他有自己一套打算。一来风水镇离京城很近,有什么风吹草动当日便可得知,也好随时应对;二来此镇较之京城繁华喧嚣,反而自有一番宁谧祥和,适合含墨静下心来用功;三来,若可以风水镇为跳板,将生意做到京城,那真是此行意外的收获。
还有一点,就是孔府的卖价低得惊人。整个风水镇都没人买,简直让含钦捡了个大便宜。
不过便宜总不是白捡的,孔家的人收了银票,留了一句嘱咐“不要打开祠堂的匣子”就逃之夭夭——不错,逃之夭夭。含钦回味着那张苍白的脸上瞬间爆发的惊惧神色,肯定他们最后是逃出宅院而不是走出或跑出。
宅里有什么让他们如此害怕?或者说,那个祠堂……
所谓的好奇心,就是越标榜着“不可靠近”的东西,越是闪耀着诱人的魅惑之光。
于是含钦背着含墨,偷偷潜进后院。
清晨的白光下,一座小小的祠堂静静伫立在空荡的院落中。
荒草掩埋了石径,院墙苔藓斑驳,可见多年无人进入。墙角的草丛尤其茂盛,不知里头有没有蛇。祠堂前有块空地,那里是一口井,边上一只朽败的水桶。
含钦小心避开锐利的草叶,走上空地。
祠堂年久失修,门窗勉强保持完整,但恐怕碰一碰就会分崩离析。漆皮早已脱落,在岁月的腐蚀下露出病态的灰白。奇怪的是,廊柱是罕见的青铜所制,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绿,那是铜锈。含钦用手敲了敲,柱子是中空的。
再有钱的人家也不敢弄两根全铜廊柱装点门面吧……
可是为何这里用上青铜?含钦记得查看房屋时,正房也不过用大理石装饰。而且从体制上看,这间祠堂原本应是耳房一类,怎么反倒成了独立的祠堂?
含钦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毫无头绪。
廊柱内侧雕刻着花纹。由于生锈,花纹变得模糊了,只能隐约辨认出纹路。但含钦确信它既不像花开富贵也不像万事如意,倒像是鬼画符——不过含钦觉得对这符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似有些熟悉,又有些……伤感?
含钦默然。对着鬼画符有感怀,真是被祠堂的氛围给影响了吧。
大抵古宅就让人觉得阴森森,古宅里废置的祠堂……真是阴上加阴,晦气之极。住在这里八成要流年不利了。
难怪卖不出去!
含钦壮着胆子推门。门上有一把锁,烂的不成样子,歪歪地挂着,含钦一推,锁就啪嗒掉了下来,摔成了两块。
随着门缝扩大,越来越多的光线挤了进来,迫不及待地侵略灰暗潮湿的空间。阴霾的气息骤然轻了许多。
含钦皱着眉退了一步。他是有些洁癖的,突然面对肆无忌惮的灰尘和迎风飘荡的蜘蛛网,几乎反胃呕吐。要不是脚碰到门槛——朽烂的门槛——他恐怕会一直退一直退,直到进入洁净区域为止。
他记得这洁癖是最近几年才厉害的。小时候无依无靠,不知多少日子都是餐风露宿,哪顾得什么干净不干净。大概有了积蓄之后养尊处优,毛病才多了起来,比如这可恶的洁癖。
高低不平的门槛让他一个趔趄,慌乱中手抓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喀拉,喀拉。
极细小的声音,钻入耳膜。
含钦循声四下寻找,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张供桌,声响似乎就是从那里传来。刚才没注意到,是因为它恰好被一片阴影挡住了。桌子是黑的,桌上的东西也是黑的,全都巧妙地和阴影融为一体了。
走近了才发现,桌上黑乎乎的小东西,是个木匣。
“不要打开匣子”——鬼使神差般,脑海里忆起这句话来。令孔家人如临大敌的就是这个匣子么?
木匣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只是蒙了尘土,显得灰溜溜的。外观的雕刻繁复精致,即使在幽暗的环境下,依然显得典雅非常。匣子上没有常见的锁头,而是用一根细长黑绳绑住,在顶部打了个结。
祠堂本是供奉先人之处,难道这匣子是骨灰盒?不对,孔家不至如此寒酸,而且哪有供骨灰不供牌位的道理?
想不明白。饶是善解人意,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含钦的手指刚刚碰到绳结,绳子就自动打开了。他暗暗吃惊,不由得屏住气息。
只消举手之劳便可打开的匣子,透露着危险的蛊惑。
而含钦也在不知名的蛊惑中伸出手去,那种感觉,不似捧着名为木匣的物件,而是拥着一个阔别多年——甚至是死生契阔的亲人。
真是奇妙而愉悦的体验。
然而在含钦打开一条缝时,一只手冷不防拍上他的后背,吓得他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哥,来探宝怎么不叫上我?”
含钦冷着脸转过头,背后不知何时多了个含墨,笑吟吟的全不知把哥哥吓得后背衣衫湿透。
含墨似乎刚从街上回来,风尘仆仆的,光线在他身上镀了一圈金色的轮廓。他笑的时候露出两个小小虎牙,令整个人看起来可爱了许多。
“你怎么……”含钦话说了一半,眉头皱了起来。
喀拉喀拉。
这次的声响更大些,含墨也愣住了,呆呆看向匣子的方向。
仿佛配合含家兄弟注视的目光一般,匣子里不停发出细小的喀拉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无比突兀诡异。
匣子里是活物?!
含钦冒着冷汗把含墨拖到身后,低声道:“含墨,出去。”
他不知从哪来的气力和胆魄,竟然一直抱着匣子没松手,只是心跳得极快。
确信含墨已经走出门外,含钦颤抖着掀开木匣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