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寻》乡橘橘

7、第七章

　　古代消息缓慢延迟，寻常百姓人家若是要写封书信，从南到北，从北到南，起码都要近一月的时间，所以传递信息的速度在皇家和世家的对决中显的更加重要。

　　嘉乐坊。

　　卫秦公主坐在殿前，翻阅着密折，动作优雅从容，明明是正襟危坐的翻阅着，却给人一种极其慵懒的感觉，夜光，与烛光交映生辉，要多美就能有多美。

　　一名长袍使者踏上殿前，轻轻的叩首后，起身，又从左袖拿出密信，再弯腰缓缓的走到卫秦殿下身旁，低语几秒，整个动作行如流水。而卫秦殿下则一直垂眸，当听完后，睫毛微微触动，长袍使者见此，将密信呈上。

　　待卫秦殿下读完，嘴角微微起了一丝弧度，“有趣，黑甲羽竟然都进来了，苏驸马的能力都被世家低估了，皇妹当真也是被吓到了吧，好久不见她这么调皮了，苏驸马还以为皇妹是长宁呢，有趣。”

　　长袍使者见此，又将怀里被包裹着的东西取出：“殿下，一同送来的还有这个，不过不是镜初送来的，是诸葛大人。”

　　卫秦眼神波动，更有一种好奇的感觉在其眸中，打开包裹物，发现是一把断掉的刀刃，“她也是够快的。”嘴角不掩饰的露出笑容。

　　“殿下，诸葛大人还吩咐小臣……”

　　卫秦将刀刃放在桌前，笑容也不成褪去，“吩咐什么”

　　“大人吩咐小臣，告诉殿下不要熬夜，要早睡早起……”

　　“？？”卫秦听了这话，明显表情有点不悦，“要她管？”起身后，又立即恢复平常的语气“刀刃出自何处去好好勘察，诸葛大人那里就说本宫知道了……”

　　“是！”长袍使者缓缓作揖后便退出了大殿。

　　这边，城郊驿站内。

　　昭月坐躺在榻上休息，苏憬则依着门框浅浅入眠，夜色越来越深，但凡听见一点声音，苏憬也会下意识的睁眼，然后偏头看看殿下，不知道为什么苏憬就是有一种莫名的责任感，“大概是在这个世界里面当属臣当久了吧……”苏憬缓慢的想出这个答案。

　　昭月合着眼，却能感觉到偶尔投来的目光，警惕间又夹杂着温柔。

　　自己虽然有伤在身，但也绝对不会把性命交给一个苏憬吧。

　　昭月轻轻睁眼，看见半睡半醒的苏憬，头就靠膝盖上，她自然明白对方的做法，与其身份无关，昭月本就是波澜不惊之人，却在此时内心微微的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感觉，过了一会儿，双眸渐渐垂下，今夜就先好好休息吧……

　　清晨。

　　清晨初醒的公主殿下，下意识的看了看门前，却没有看见苏憬的身影。于是下榻转身便准备洗漱了，突然发现已经有人接好了水，慢慢擦拭的同时，思绪还是情不自禁的往苏憬身上靠拢，“她是怎么做到，在我的眼皮底下，出了门，又回来的呢？”

　　正在楼下用餐的苏憬大人，却还在一边吃一边想着回帝京的路线，真是辛苦啊！

　　用餐完毕后，交代了小二要些东西，便将健康的早餐和擦拭的药放在盘里准备上楼了。

　　轻轻推开房门，见已经洗漱完毕的公主殿下竟然正在悠闲的饮茶，“咦？大名鼎鼎的长宁殿下，还会泡茶？？”确实让人感到很奇怪啊。

　　昭月见苏憬一脸的“好奇怪”的表情，却还是一副平静的模样，那种不施粉黛的平静优雅，直接给了苏憬一个暴击。

　　“越来越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长宁公主了。”苏憬心中暗暗的想，一脸的疑惑就写在脸上。
　　见此，昭月轻轻一笑，神色中忽然说不出的明黠，带着调皮意味：“父皇生前最爱长宁泡的茶。”

　　“哦哦。”苏憬豁然开朗了起来，“先帝好茶，小臣也有所耳闻！”

　　“苏大人要来尝尝么。”昭月依旧优雅从容说道。

　　苏憬走到案桌前也是毫不犹豫的执起一杯，喝完后，还由心的赞扬殿下的茶叶精湛。
　　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喝啊……………

　　临州府

　　苏简一行众人已经在临州府修养，镜初和青木则还在暗自调查，不愧是公主心腹，不过一日便已经有了眉目。

　　镜初女官看着益州附近的官道图，淡淡道：“怕是人家早有准备，动手的时间都是掐的准准的。”

　　“暗卫来报，说是沿着北面的方向，黑甲暗士全部身亡，一共12具尸首，刀刀割喉，应该是殿下所为……”青木缓缓而答，眉头却未曾放下。

　　“尸首处理干净了么？”镜初问道。

　　“自然，还多亏了诸葛大人的协助，以怕节外生枝，尸首将统统运回嘉乐坊，当天晚上毙命的黑甲羽，当天晚上诸葛大人就已经动手了。”青木说完，则又恢复是一脸沉思的模样。

　　镜初见此，忍不住再道：“殿下自然知道此次痛下杀手，一来，是给个下马威，二来，如果真能刺杀苏驸马成功，定能断掉皇室的左膀，我朝本就与漠北处于剑拔弩张的局势，近年西域又年年闹事，重心牵移，若是驸马一死，此事只能一了百了……好个计谋！”

　　见青木不语，镜初拍了拍青木的肩膀，“别担心殿下了，殿下身边还有苏驸马，苏驸马此番治水显了长才，不会拖累殿下的，再言，殿下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她的脾性她的隐忍你我还不清楚么……”

　　南方多雨，现在屋外还在滴滴答答。

　　喝了殿下的茶，服务自然要到位，从此处到帝京约有千里，当务之急应当是找到临近的府州，购置马车马匹。

　　苏憬拖着腮，在地图上涂涂画画，一旁的昭月殿下则是一边饮茶，一边翻看着老板送来解闷的民间杂论杂诗。

　　每当苏憬转头望望这位公主时，都觉得这位殿下其实更好静，真的不像民间传的那样，想到这里，便低下头来，尽量再减少些声音，生怕打扰了这位殿下，不知不觉思绪又回到了地图上，计划着路线。

　　想好计划，将图卷一收，转头，便突然对上那双清澈温柔的双眸，先是楞了一下，再开始诉说自己的计划，“从此处到帝京路途千里，小臣认为最快的方式是先步行，随官道，再水路，去往皇家封地，寻求帮助，陈州是棋王殿下，合州是赵王殿下。”

　　昭月放下茶盏，浅笑道:“大人有心了，但是不可，去找五哥和三哥帮忙，等于告诉世家我们的行踪，虽然安全，但防患于未然，我们也不知五哥和三哥身边有没有其他势力的人，益州遇害一事，想必已经上述朝廷了，大概还是公主驸马失踪的这些台面说辞，皇家介入，又有各方势力，其实大可不用找他人帮助，他们混战他们的，我们安心回京便可。”简单说完，就想述说着一件很小的事情，优雅端庄且充容。

　　苏憬听完，只觉得面容突然一热，好尴尬啊！然后连忙点头：“殿下说的极是，是小臣多虑了！”

　　昭月浅浅一笑，“是大人纯良，怎会是多虑了呢？长宁还有多谢苏大人，那些药很有用。”

　　“不，是小臣要感谢殿下，若不是殿下，小臣已是剑下亡魂了，再言小臣作为昭月殿下的属臣，自然是……要照顾其他殿下的，这是小臣的责任与本分。”苏憬认真回答，语气中还带自责，如果自己不是身居此位，也许会少了很多杀戮，但如果自己不去理会这些，反而会有更多不应该流的鲜血，从治水到现在，苏憬能感受到最大的就是，原身与皇家的种种联系，与世家的种种联系，在这种大环境下，想要明哲保身根本不可能，苏憬只求以一己之力能够保护自己所爱的人便够了，家人，朋友…………

　　昭月不语，看着面前这个神情严肃的“朋友”。

　　苏憬咬了咬牙，叹了口气再道：“殿下放心，小臣会与殿下安全到达帝京，不仅仅是为了殿下……”

　　昭月当然明白苏憬的意思，“我会作为皇家驸马的身份回到帝京，接受属于这个身份该有的职责，也会完成这个身份该完成的事情，但同时我也是苏憬，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不愿意成为世家的人，也不愿意成为皇家的人………”

　　到底该说她什么呢？

　　说到底，都是一出生就在旋涡里成长的人……昭月再次看向苏憬，嘴角笑了笑，敢这么直白的说出这些话，也是料定了我不会对她怎么样。

　　但，苏憬你的职责，你的本分不就是做为皇家的角力么，即便是看惯了角斗场的站队，角斗场的厮杀，你也应该知道，处于中立，秉持自己的正义是多么的可笑。

　　昭月不禁微微叹息，显露出少有的真正的温柔：“任何地方都有流血，能做的只能是减少是降低。”

　　苏憬抬头望见那双眼眸，心中说不出的感觉。

　　半晌。

　　“好，那殿下伤好的差不多了么？”

　　“没有关系的，伤口不深……”

　　这位冷淡孤傲的殿下总是以这样的方式让人感到宽慰，感到安心，语气明明冷淡却让人心暖。
　　苏憬嘴角又如往常般擎起一抹笑，“好！那我们再休息一天，准备好，就出发！”
　　随即再次打开图卷，“殿下有去过江南么？小臣听闻………”

　　“幼时曾去随祖母去过………”

　　“那好，那让他们狗咬狗去，咱们就去周游一番……”

　　“好。”

　　“嗯……小臣刚刚是不是有点失礼？”

　　“………”

　　帝京城内

　　“确实是一片花好月圆啊！”长宁殿下站在万城灯阙之上，手执酒盏，笑的妩媚极了，身后几名优美男子依次拖着酒杯，花束，果盘。

　　三千青丝如流云垂下，万城灯阙城下是千尺，泛着寒意的风，撩起她的裙摆，一双玉足不着鞋履，脚踝上是一圈银链子与红线，都言长宁三十好几风韵犹存（其实长宁殿下还不满二十五），现在初看，沾染上酒气的她确实妩媚可爱……

　　远边一声长啸，黑雁飞来，长宁手臂缓缓一摆，后方的心腹暗卫便撤走了所有人。

　　“哪边的消息？”长宁慵懒问道。

　　“禀殿下，与赵王有关……”心腹答道。

　　长宁扶额，神情略显疲惫了一点，“这些个傻弟弟，真是不给本宫省心，也罢……皇家什么时候出过有用的男人呢？”

　　“先密切观察吧，还有，昭月那边一有消息立马通知本宫，本宫乏了，扶本宫回殿……”

　　“是，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