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春色》弓长哞哞

11、第 11 章 这

　　这一夜裴堇安都没有睡，一直睁眼到拂晓，外面天还没有亮，东屋门和厨房门却是同一时间吱呀一声打开了。

　　院子里，顾知雪刚从厨房走出来顾婶正好也出来了，她看到顾婶小声说道。

　　“二婶小锅里有热水，你的饭我已经盛出来晾在灶台上了，你快收拾一下吃完饭我们就走。”

　　顾婶点了点头，看着她手里叠放整齐的衣物小声说道。

　　“这是你裴大哥的衣服吧！你就给他放到外间的桌子上，我已经给崽崽说好了，天亮以后西屋一有动静他就立马送进去。”

　　话音刚落她回头看了一眼东屋方向，然后叹了一口气，靠近顾知雪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你二叔还没醒呢！你走之前进去看看，别把他吵醒，万一他醒了也别叫他瞧出端倪，婶子欠你的下辈子当牛做马给你还，你别怨他。”

　　顾知雪摇了摇头声音不自在的在顾婶耳边回道。

　　“婶子我们是一家人，别说什么欠不欠的，只要能救二叔的命，能为家里分忧让我做什么我都无怨无悔，未免二叔那里露馅，我走以后咱们暂时还是不要联系了，你对外只说我是个白眼狼，亲舅舅带着媒人找来要给我寻个好婆家门第很高，我怕被婆家人瞧不起，所以自觉要和这边断了，二叔他一向和善豁达若知我有了好前程，定然不会再纠结，搞不好还要反过来宽慰你，到时你只管叮嘱他好好照顾身体往后顾好崽崽和知夏就行。”

　　顾婶一边拭泪一边轻轻的点了点头。

　　裴堇安早在听出顾婶的话有异时就坐起了身，他面色凝重隔着窗户看着院中低声耳语的两人，心道原来梦中的她竟是因此落入风尘的。

　　盯着那两个身影交错分开，很快堂屋外就有脚步声传来，裴堇安当即下榻打开了门。

　　顾知雪刚将手里的衣服放在桌上不待码放整齐，西屋的门就打开了，她诧异的回头看着西屋门口站着的人，小声问道。

　　“裴大哥是我吵醒你了吗？”

　　语毕不待裴堇安回复，她又急急忙将刚放在桌上的衣服拿起递到他面前。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是你的衣服我已经帮你烘干了，我之后尽量小声一点，天还未亮你快回去继续休息吧！”

　　裴堇安接过顾知雪递过来的衣服，看着她摇了摇头说道。

　　“没有，你没有吵醒我，我只是恰好没睡又恰好听到你和婶子的谈话。”

　　话刚说完，就被顾知雪拉着推回了西屋，西屋的门关上，屋内没点灯，漆黑一片，裴堇安看不到顾知雪的表情，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开口问她需不需要帮助？要不要跟他走？

　　只听黑暗中顾知雪的声音传来。

　　“裴大哥拜托你一件事。”

　　刻意压低的声线似在低声呢喃一般，皂豆的馨香也适时出来作祟，狭小的空间裴堇安一时有些呼吸困难，他不自在的退后了一步，还想再退一步不想却被女子一把拉住。

　　“就是刚刚我和婶婶的谈话内容到你这里止步，不要再让第四个人知道了，可以吗？”

　　裴堇安自是明白缘由，轻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黑暗中他看不清顾知雪的脸庞，眼睛适应黑暗后也只依稀看得到她的娇小的身影，他想了又想终是没忍住对着那个身影问道。

　　“你真的要把自己卖到那种地方去吗？你……”

　　黑暗中顾知雪并未立即回答，而是低下了头，半晌没有出声，她的沉默让裴堇安意识到这个问题很唐突，正欲赔不是时她却出声了。

　　“我没得选，只有那里给的多，他们挺大方的，一下子要给五十两呢！地里刨食的人忙忙碌碌一辈子才能挣这么多，有的人运气不好一辈子或许都挣不到这么多，我都不知道我竟然能这么值钱，他们对我有养育之恩，此刻又是二叔性命攸关之际，急等着用钱救命，我没得选。”

　　话一说完顾知雪就拉开门转身走了出去，东屋的门虚掩着并没有关，她径直的推开走了进去，消失在裴堇安的视野里。

　　黑暗中裴堇安摸索着点亮了烛火，换好了自己的衣物，穿戴整齐来到院中，自己打了盆冷水洗了脸又漱了口，顾婶招呼他一起用早饭，裴堇安摆手拒绝说自己没有胃口，话音刚落顾知雪就从东屋走了出来。

　　天已经亮了，裴堇安可以清楚的看到她红红的眼睛，许是洗过澡的缘故，她的肤色比昨日白净了好些，配上那双通红的眼睛，整个人显的越发的楚楚可怜美丽动人了，梦中的念念被那个人欺负狠了事后通常也是这副神情。

　　连忙摇头驱赶走了脑中突然冒出来的画面，裴堇安的表情不免有些怪异的立在原地，莫名的割裂和不真实感，让他一眼不错的盯着面前的女子，直到接触到女子疑惑的眼神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连忙收回视线，不想那女子仿佛看穿了他心底的疑问，路过他时驻足解释了一番。

　　“二叔说，开在乡野的花极易召来苍蝇和野狗，要想不被那些脏东西惦记随意采摘了去，要么泼辣一点让人不敢惹，要么就要低调不惹眼一些，我想要泼辣一点，可嘴巴太笨和人吵架总是吵不赢，就只好收敛心思低调一点。”

　　所以她的低调就是把自己抹的黑一点？邋遢一点？裴堇安心底这样想也就如实这么问了。

　　女子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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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倾过后，裴堇安牵着自己的马随顾知雪和顾婶一起离开，一出村子顾婶便给他指了回城的路，裴堇安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叫住欲要离开的人，让她们稍等他片刻，然后取出罗哨背过身去吹了一下，不多时就有人动作迅速的来到他的身旁，他问那人借了钱袋，里面只有二十两银子还不够，吩咐那人几句，那人得令当即离开。

　　裴堇安取出银两转身恭敬的递到顾母面前，看着她说道。

　　“婶子你与知雪姑娘今早在院子的谈话内容我都听到了，现下我的书房正好缺个伺候笔墨的丫鬟，是正经差事做起来也不难，知雪姑娘很机灵定能胜任，你看要不要考虑一下让她去我那里？”

　　顾婶闻言愣住了，她看也不看那个递到自己面前的钱袋，而是转头看了一眼自家侄女，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念念你看这……？”

　　顾知雪闻言看了一眼裴堇安见对方目光坚定神情认真不似在说谎，她抿着嘴巴转而看向婶婶，轻轻的点了点头而后说道。

　　“不用考虑，我愿意。”

　　裴堇安闻言点了点头，看着顾婶说道，“婶子这是定金你收好，晚辈还有事就不再登门了，稍后刚离开的那个人会领着大夫去你家为顾叔看诊，顺道结清剩下的钱。”

　　顾婶闻言喜极而泣欲要下跪道谢，被裴堇安一把拦住并扶了起来，顾知雪忙上前安抚她的情绪，待顾婶情绪稳定下来，裴堇安这才看着顾知雪有些欲言又止。

　　“你……”

　　顾知雪不知他心中作何感想，见他看自己连忙道谢并表态。

　　“多谢公子为我二叔请大夫，您的大恩知雪没齿难忘往后定当尽心竭力为您办好差事，现在请容我同婶婶告个别。”

　　裴堇安闻言点了点头，自觉的背过身去。

　　得到首肯后，顾知雪便拉着顾婶往旁边走了几步说道。

　　“婶婶还记得咱们今早在院子说好的吗？你依旧照那个做，切记千万别说漏嘴了，”

　　顾婶回头看了一眼裴堇安的背影，一直压在心头的大石落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拉着顾知雪的手反复揉搓，看着她语重心长道。

　　“裴公子心底好，人也善良，是个好相与的主家，看他年岁怕是早都已经娶妻，你在他手底下好好做事，千万别昏头，更不可生出非分之想，别给主母找不痛快，记住了吗？”

　　这些话不肖顾婶多说，顾知雪自个心里也是明白的，她乖巧的点了点头，抱了抱顾婶与她告别。

　　“知道了婶婶，弟弟妹妹还小，往后你操心家里家外的同时也要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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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别了顾婶，裴堇安改了主意并没有直接回城而是又转道去寻表哥。

　　一匹马两个不相干的人自是没法一起骑，况且裴堇安也不想与人共乘一骑，只能牵着马自顾走在前面，顾知雪一步不拉的跟在后面，两人就这样缄默的行了一段路，顾知雪终是年纪小没沉住气，小声问道。

　　“公子我们这是要去哪？”

　　裴堇安头也不回的说道。

　　“今天下午启程回上京，在此之前我要先同几个重要的人道个别，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汀州，你若是想同你叔婶和弟弟妹妹好好道个别，现在就去。”

　　顾知雪闻言摇了摇头拒绝道。

　　“多谢公子体恤，但是不用了，我叔叔尚在病中人有些执拗，若是知道我……怕是于他的病情不利，我就先不回去了，回头有机会了再相见吧！”

　　裴堇安沉默半晌而后回了一句。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