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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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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籍!常籍!”震天的敲门声像是直接打在人心上,屋里两人一激灵,迅速翻身坐起来。
于调这次手脚更利落点,三步并作两步前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常母,看见于调后愣了一下,急急忙忙地往屋里走。此时常籍也收拾停当,束着腰带问:“怎么了?”
“你怎么还睡!”常母着急地拍大腿,“何家来退亲了!”
正屋坐着的是何家老父,常籍的准老丈人。因着常母的身份尴尬,两家来往走动一般都以女人家为主。何父登门的次数屈指可数,此刻正不太自然地坐在竹藤椅上灌过时了一阵子的春茶。
见常籍从偏屋转出,他把茶盏一搁,发出不大不小的磕碰声,这就要站起来。
常籍手疾眼快地按住准丈人,觑着准丈人的脸色更多的是窘迫歉意而无登门退亲惯有的不满神色后略微松了气。端过茶盏重新泡了一壶毛尖,又双手递给何父。常母在旁坐着干着急,一眼一眼地往常籍那边看,使眼色。
等何父接过茶,他双手交叉握了握,这才斟酌着开口:“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不是不是!”何父放下茶盏,摆手叹气道:“是芝儿那丫头太过刁蛮。”
何芝是村里出了名的温婉可人,这话一出连何父自己都不信,摩挲着杯沿兀自尴尬。
少顷,他徐徐吐出口气,看着常籍道:“你我两家素来亲厚,我也不瞒你了。确实是芝儿这次过于任性,前两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出来后非要闹着跟你退亲,我跟她娘劝了很久也没用。只一昧说不退亲就去跳河。”
常母听得焦急,也顾不上身份了,插嘴问:“那芝丫头有说为啥退亲么?”
“没提过,”何父摇头,“一问就闹,说是她配不上常籍。”
“怎么会!”常籍闻言半起了身,“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
“可不就是,”常母接话,“芝丫头也算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我可满意得很,哪就配不上这臭小子了。”
何父本也不相信这般不般配、乱嚼舌根子的话是从常家母子二人说出口,眼见着他们反应如此,也止不住地叹气:“芝儿变成这样原是我跟她娘管教不好,咱们两家这事就算了吧。”
说罢起身往外走,“明日我便把聘礼退回来。”
“欸亲家……亲家!”
眼见好不容易谈成的亲事要黄,常母急得团团转,气狠了就一巴掌扇到常籍背上:“你这个混小子!是不是在外面做什么对不起人家姑娘的事了!”
常籍面沉如水,一声不吭就要冲出家门。
被于调拦了个正着。
他方才被叫醒灌了一耳朵的坏消息,着急又不好跟来正屋,就蹲在偏屋的窗户根儿下听墙角。瞧见何父出门后才站起身,匆匆忙忙往正屋赶。
“等会儿再去。”于调长臂一捞,拦着常籍的腰就往屋里带。
“我再不去她就要跟我退亲了!”常籍眼一瞪,是红了眼眶的模样。他确实着急,且不知所措。明明五日前见到何芝的时候两人还有说有笑,临别前常籍折了一株栀子花,替她绾起掉落的碎发。
姑娘家羞红了脸,手不自觉绞着衣角。刚下完一场夏雨,栀花沾水珠,随她晃动间滴落,恰好落在眼旁,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称得她愈发楚楚可人。
常籍看痴了神,伸手拭去,换得她含嗔一视。
他确信二人情意相投,两家也是来往友好和睦,聘礼下了八字也测了,断然没有因为不和而突然退亲这一说法。
所以何芝退亲一定另有隐情,常籍越想越着急,只恨不能当即见上一面问清楚。
他甩开于调:“你别拦着我。”
“哥不拦着你能行吗,一撒手你就跑人姑娘闺房去。”于调嫌弃,“登徒子。”
蝉透早叫了几声,唱热。吵得人心烦意乱。常籍回身重重一拳打在墙上,震下细碎的黄土灰。
于调不是不着急,从小看到大的弟弟眼瞅着要成亲了就被人退了婚,他这个自封的老大哥也气得跳脚。但越急越乱,首当其冲是得知道何芝退亲的原因,常籍这么不管不顾地冲到人家里,不仅问不出来,且对何芝名声也有影响。
左思右想皆不是,于调跟着发愁。哥俩齐齐蹲在檐下,一个反复猜疑何芝到底有什么隐情,一个苦思冥想怎么见到何芝。
愁。
于隙打了个响指,叫回了俩魂。
在想什么?他打着手势朝于调问。
“……也没有办法把何姑娘叫出来,对啊!把她叫出来。”
三两句解释完后于调眼神突然一亮,鬼主意这就来了。他忙直起身,趔趄了一下,被于隙手疾眼快扶稳后伸手拉起常籍,这就要往何家跑。
何家在前门养了条土狗,从小蹭吃蹭喝跟村里人都混了个脸熟。以往常籍几人来的时候都是摇尾哈气一副迎客样,今日不知怎地,于调他们仅是在前门不远的梨树下冒了个头就被眼尖地瞅见,土狗冲着他们的方向一阵龇牙咧嘴,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里面传来动静,像是有人要出来。
于调对何家不太熟,压低了声问何芝的屋子在哪个方位。得到常籍的回答后一行人以极快的速度奔到墙下。
走前于隙似有所感,抬头往密密麻麻的梨树看了一眼。
何芝的屋子不采光,窗外就是一丛自家挖的小菜田。她心思细巧,撒了点阴生的花种,倒也生的枝繁叶茂花团锦簇。
三人蹲在墙下,凑头商量。
“你俩就没有什么信物吗?看了就忍不住想见到对方的那种。”
“……没有。”
“定情!定情信物总有了吧。”
“……没有。”
“能娶着媳妇儿哥真的服你。那你最后一次送她的东西是什么?这个总有吧。”
于隙瞪了于调一眼。后者悻悻地一缩头,没再在常籍面前自称哥。
“有,一朵栀子花。可是这里没有啊?”
“等着,我去找。”说罢于调矮着身窜出去,栀子在村里算常见,隔个几里地就有一株。于调别的本事没展现出来,奔袭速度倒是一绝,没费多少功夫就捧回一大束。
梨树晃了几下,可能有风,飘飘忽忽落下翠绿的叶。
他不知又从哪翻出来的红绳,摘了几朵花,利索地捆成一束,直直往常籍面前递:“快点,扔进去。”
栀子花香清甜,安心宁神,闻久了常籍那一点焦急也奇迹地被安抚下来。他拾起地上的土块,放在手里掂了掂,瞄准窗棂扔出去。
土块与木头发出了碰撞声,但屋里的人没有动静。
他又扔了几块。最后一次使了点巧劲,把花束也扔了上去,恰好尾端的红绳勾住了窗栓,晃晃悠悠的,看得人心也起落不定。
吱呀一声,窗开了。